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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夜行》第25章:白色石塔
  眾人準備了一下,待到醜時開始朝著寺院進發。杜鬱非和霍雁蒙面走在最前頭,兩人如大鳥掠過飛簷,很快與其他人拉開距離。杜鬱非掃視四周,果然寺院裡並無僧人巡視,而這個點接近和尚們早課的時候,正是寺院裡最安靜最困頓的時段。他加快步伐,很快繞到了後院,找到了地圖上的石塔。

  這是一座九層高的白色石塔,從外面看並不大,若是走裡面的階梯,絕不可能躲過打坐僧人的視線。杜鬱非看了眼院牆和石塔的距離,手腕上的套鎖平穩甩出,人隨著套索斜掠向塔尖,隻發出輕輕一聲,腳步就落在石塔七層的外簷。杜鬱非拉了下繩索,示意霍雁可以過來。

  霍雁微微皺眉,沿著繩索踏空而至,夜風將其衣裙吹動,把她婀娜的身材凸顯得玲瓏有致,頗為惹火。兩人都站上了石塔外簷,杜鬱非小心地繞上了頂層,他發現石塔的門洞非常狹窄,很難容人通過。

  霍雁點了點自己,表示她可以過去。杜鬱非搖頭拒絕,舒展身子蜷縮靠近門洞,七尺高的漢子居然從那狹小的空間裡擠了過去。霍雁扭身掠上塔頂替他把風。

  杜鬱非勉強進入石塔,貼著石壁打量這一層的情況。這裡是石塔的最頂層,房間相對下面幾層要略高,他距離前頭打坐的僧人大約七步。這是個灰袍僧人,盤腿坐於佛像前,手握念珠嘴裡呢喃著佛經,佛像前香火繚繞,還亮著兩盞長明燈。燈光隨著杜鬱非的進入,輕輕搖曳了一下,但僧人由於閉目誦經並未察覺。

  香案邊擺著一個古舊的木盒,不出意外裡頭就是林曌要的東西。要想拿走這個不驚動和尚?杜鬱非心裡罵了一句,怎麽可能!他等候了片刻,屋內的情勢並無變化,而屋外夜風吹過,就要接近早課的時間了,外面能聽到有人走動的聲音。

  杜鬱非忽然飄身而出,七步的距離一掠而過,張手抓向木盒。幾乎同時那和尚也睜開眼睛,翻身一掌拍向杜鬱非。但杜鬱非身子一扭,就避過了對方的手掌,戴著黑手套的手一把將盒子撈起。

  僧人面色大變,身體旋動飛腿踢向杜鬱非後背。杜鬱非也不轉身,反手一點,將對方的勁道化解,自己借力飛出了石塔。僧人立即推開屋頂木門衝上塔頂。

  霍雁見杜鬱非得手,一腳將對方踢下了石梯。但和尚跌落時大呼一聲,刺耳的聲音在夜色裡傳出很遠。

  幾乎同時,遠近都有僧人飛身上瓦。連同頂層的和尚在內,九層石塔,九個僧人,如大蝙蝠般飛掠而來,三人一組撲向杜鬱非和霍雁。

  “快去交貨。這裡有我。”霍雁對杜鬱非愣著很不滿意。她雙手張開,突然抖出一張大網,將頭幾個和尚罩在網下。

  杜鬱非按計劃,掠上佛塔西面的院牆,他眼見夜色裡有一道光影在樹林閃過,立即把木盒子拋了出去。他再轉回身,意外發現三個和尚同時出掌,氣浪般的掌風一下把大網掃開,霍雁立即向後退,另兩組和尚一左一右包抄上來。

  霍雁抽出雙鞭,大喝一聲猛撞向左面的敵人。三個和尚成品字形上下翻飛,而她靈動地一轉身,瞬間打出一片鞭影。不僅擊退面前敵人,還借力打力升到半空。

  突然一道疾風從塔下射向女人的後背!霍雁若是轉身,就躲不過其他人的追擊。

  這時,杜鬱非如風而至!他一腳將那擲來的棍子踢飛,轉身將女人攬起掠向院牆,如此,幾個和尚的攻擊就全招呼到他的身上。杜鬱非在半空居然倒踩出八卦步,

堪堪讓過所有的攻擊。但又一根長棍破空飛來,那個擲棍的魁梧僧人亦緊跟著靠近二人。  杜鬱非站在牆上,一把攥住長棍,感到手裡一沉,這和尚好強的力量!

  霍雁略帶憤怒地推了他一下,怒道:“死冤家管好你自己,誰要你幫?”

  杜鬱非心裡念頭一閃,這女人和胡長街一定有糾葛。

  就在一念之間,那魁梧的僧人已從塔上躍到近前。那大和尚人在空中就打出了疾如奔雷的一拳!杜鬱非匆忙間揮掌迎上。嘭!拳掌一碰,瞬間交換三招!兩人同時向後仰,墜落到院牆兩邊。

  霍雁趕緊下去查看杜鬱非,就見他嘴角溢血,血珠子沾滿了胡子。

  突然,寺廟前院響起驚天動地的一聲巨響!所有和尚都愣了一下,這是廟裡的大鍾?那魁梧的僧人先想去前院,隨即回過神重新掠出院子,但這時霍雁早將杜鬱非扶起,消失於夜色中了。

  魁梧僧人大怒,衝入黑夜,只是前方有樹林且道路崎嶇,又去哪裡找兩個夜行人。

  “東西到手了嗎?”石進是最後一個到集合地的。他一到,林曌立即命令開船,客船沿江而下,飛快離開是非之地。

  “當然得手了!”杜鬱非笑道,“老子出手,怎麽能空手而歸?”

  “你得意什麽?掛彩很光榮嗎?”霍雁怒道。

  “掛彩了?該!”石進落井下石道。

  杜鬱非道:“我和南少林的龍虎和尚交手三招,隻受了點輕傷,說出去可不丟人。”

  霍雁詫異道:“龍虎和尚是南少林方丈的師弟,早年被譽為莆田第一。你確定是他?”

  “我很確定。那塊頭,那拳頭,以及扎實無比的八步趕蟬,絕對是他。”杜鬱非冷笑望向林曌,“林老大,你夠厚道就該早點告訴我。”他心裡盤算著,如果盒子裡的東西真的很重要,那大和尚肯定就算是天涯海角,也要追著他們。

  “壓力太大不是好事。何況現在不是也很順利嗎?”林曌將木盒子放在桌上,“據說這東西很邪,擁有者必死。有不想看的,可以先出去。”

  杜鬱非道:“有病,什麽叫擁有者必死,這世上有誰是會長生不死的?趕緊打開!”

  林曌見其他人也沒離開的意思,就打開了木盒上的小鎖。裡頭放著一盞青銅油燈,燈的底座高約三寸,古樸的花紋上還帶著點銅鏽。七個小燈台按北鬥七星的形狀排列,每個燈台是一個形態不同的龍頭,龍舌就是燈芯。

  林曌單手拿起油燈,發現底座上鏤刻著兩個篆字。

  “鎮魂。”老頭子宇文煥板著臉道,這是今晚他第一次說話。

  石進則湊近看了看,低聲道:“做工和質地看,很古舊,怕是漢代以前的物件。”但他不敢動手把玩。

  杜鬱非沉下心,認真打量此物,隱約感到一些陰惻惻的氣息。

  “誰聽說過這件東西?”林曌問。

  眾人紛紛搖頭,林曌皺眉道:“好吧,反正有實物在手,翻翻典籍總能知道此物來歷。”

  杜鬱非斜眼看著宇文煥,問道:“老爺子,你也不知此物來歷?”

  “我應該知道嗎?”宇文煥反問。

  杜鬱非笑道:“你是偷東西的賊祖宗,總該比我們知道的多一些。我說這東西看著除了比較舊外,並沒什麽特殊的。不如點亮了看看?”眾人面面相覷,杜鬱非抬手道,“乾嗎婆婆媽媽的,這東西既然是燈,當然要點了看。現在天不還沒大亮嗎?你們怕費油?”

  於是幾個人開始點燈,但不管用什麽辦法,都無法點亮燈芯。最後林曌隻得將它收回盒子。

  “如果你的花紅就是為這玩意兒,那太簡單了!”杜鬱非道。

  林曌笑道:“我開了百萬花紅請你們來,怎麽可能那麽簡單?”

  林曌並沒有說船去哪裡,杜鬱非以受傷為由提前回艙後,有些擔心地看了眼外頭的江水。他上船前完全沒機會留下信息,所以和錦衣衛的聯系暫時是斷了。而他更擔心的是,林曌這個人口風極緊,要查那張《坐吃不空圖》談何容易。

  客船在長江上顛簸前行,水浪拍打船舷的聲音,很快讓杜鬱非顯出睡意。朦朧中,忽然,他聽到艙門被輕輕打開,一陣香風吹入,杜鬱非下意識地閉住呼吸,手握枕下刀柄。那人輕手輕腳地靠近,伸手探向小床。

  杜鬱非抬手攥住對方手腕,一個翻身將其壓住,來人的身子暖玉溫香。

  象征性地扭了一下,霍雁舉手笑道:“冤家,我知道你在等我。”

  “老子哪有在等你。”杜鬱非馬上就要翻身站起,對方卻展開筆直的玉腿,如八爪魚般將他纏住。

  “今天剛見面時,我看你連多看我一眼也不肯,以為你在外頭有了新歡變了心。”霍雁微笑道,“但關鍵時候,我家胡子就是靠譜。若不是為了救我,你哪會受傷?盡管老大規定,在有活的日子不能有男女之事,但我怎麽也忍不住不來找你啊。”

  “規矩就是規矩。嗯,你……”杜鬱非深吸口氣,稍微和女人保持距離,但這麽一仰頭,更將酥胸半露的胴體看個通透。

  “咦,你胡子什麽時候在意規矩了?”霍雁笑著,一手鉤住老杜的脖子,一手撫摸著他的腰,“來嘛,半年多不見,想死人家了。”

  杜鬱非暗暗著急,卻又不能得罪對方。若直接拒絕,這臥底的事也不用做了。“不是我在意什麽破規矩,而是你老大對這個可嚴格得很。你忘記上次受罰的事了?”杜鬱非小聲道。

  提到從前受罰的事,霍雁這才稍微冷靜了一點。“受罰怕什麽?這次的任務那麽重要。老大說了,這次的活比從前的都要厲害很多,是驚天動地、名震大明的大事,做完直接退休都可以。他不會為了這點事跟我們翻臉的。何況咱倆床上的事,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女人膩聲道。

  杜鬱非心念一動,轉而輕輕摩挲著對方的身體,道:“他這次找我那麽急,害得我推了好幾個活。不知是接了什麽重要的東西?別又是剛才那盞燈一樣的破玩意兒,陰森森的一點興旺氣也沒有。”

  女人膩在他懷裡道:“你又不是第一次跟他的活,老大的事一般不對人說,隻裝在心裡。他常說: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不過你說得對,那油燈真是一股子陰氣,叫人難受啊。”

  “還拽上文了,那你說他們是不是裝傻,其實是知道油燈來歷的?尤其是宇文老頭子,一看就沒說真話。”

  “真聰明,世上哪有宇文大叔不知道的事,他悄悄對我說過,那油燈是巫士做法用的,活人最好別碰。”女人笑道。

  “他娘的,怪不得要我出手去拿。”杜鬱非咒罵道,這真是出乎意料。“那你也不知這次目標到底是啥?”他繼續追問。

  女人摸著他的大胡子,低聲道:“我只知道應該是和官府有關。反正早晚都會知道的。冤家,來嘛,天馬上就快亮了。”

  杜鬱非皺眉道:“為何和官府有關?”

  “石進那小子有什麽能耐你不清楚?他最厲害的就是有官府背景,若不用他的官府背景,要他入夥幹什麽?”霍雁小聲道,“而且我們之前找老牛弄了那麽多官銀,只有和官府打交道才用官銀嘛。 ”

  “你還真聰明。”杜鬱非若有所思道,這想法的確合理。

  “來嘛,你今晚到底想不想嘛?”女人看他走神,嬌嗔道。

  “不是不想,但剛受了傷。”杜鬱非苦笑著,指了指邊上帶血的手帕,“剛才還在咳血。”

  “囉裡囉唆,其實就是不想唄。”女人歎了口氣,央求道,“算了,那我睡你這兒,好不好?看過那盞鬼燈後,我不敢一個人睡。”

  杜鬱非心裡歎了口氣,這要是被羅牙兒知道,那如何得了。但他現在的身份是胡長街,於是輕輕挪開半張床的空間。霍雁哪管那麽多,直接摟住他的腰,手就滑了過來。杜鬱非無奈,只能靠著對方,有一搭沒一搭地打探消息,另外考慮著怎麽將女人打發回艙。

  忽然,林曌在外敲響艙門道:“胡子,準備下船。”

  杜鬱非和霍雁同時有種被捉奸在床的緊張感。

  “下船?”杜鬱非低聲問。

  “我們北上!”林曌道,“只有現在下船,才能擺脫那些和尚。”

  北上!做名震天下的大事,而且和官府有關,難不成是要去京城?杜鬱非暗自琢磨。霍雁知道老大要挨個通知,小心翼翼地從另一邊船舷溜了出去,臨走還不忘獻上一記香吻。杜鬱非不由苦笑,這一路上還有不少日子,怎麽躲得過這個麻煩精呢?

  上岸後,他們兵分兩路。老頭子宇文煥和霍雁一組,“胡長街”、林曌、石進一組,北上去京城。盡管仍不知之後的具體目標是什麽,但能避開霍雁,杜鬱非畢竟是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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