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在前頭走著,幾人行進的是一條偏離人煙的林間小道。
待離開有些距離後,白夜停下腳步。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你都會跟我們一起行動,我們需要知道你的能力和特長,以及會影響行動的弱點。”
趙無眠開口道:“因為關於這些屬於個人機密,所以我們需要簽一份守密法契,不可對外泄露我們之間的能力,也杜絕以弱點對隊友做出侵害。”
他拿出了一份皮質法契,江起瀾檢查沒什麽問題後,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法契是上三品製作的契約,簽訂之後直接勾連天地法韻,違背法契的後果根本不是他們幾人所能承受的。
“我先來吧。”
趙無眠說道:“我是六品上階術士,主要會三種攻擊法陣,四種防禦法陣,以及七種增益法陣。具體的之後路上和你細說。”
“我還會製作一些功效各異的符籙,兼修的武道是四品,主要是為了輔助布陣,不用指望我衝上去和人對砍。”
“很明顯,我是作為隊伍輔助存在的,不過我不至於被武修貼身就死,至少撐得住一會。”
“我的弱點是釋放主要法陣的間隙,沒法調動氣血,那個時候必須注意我的安全。”
“嗯……還有,我比較好色,所以要是有美人計的陷阱,拜托先讓……呸,是注意我的狀況,幫忙及時擺脫。”
果然,有實力的人,好色都很坦誠呢。
你當時果然是想說,我不愧是陵陽畫舫的老板吧!
“我是法武雙修,武修層次是六品中階,主要攻擊手段是體術,能配合的術法是短距離瞬移。”
趙無眠點點頭,江起瀾的一些情況他們也是知道的,輕歎一口氣:“你這種類型的,真的克我克的死死的。”
“術法的話不多,短距離瞬移可以連續使用多次,超過一千丈的話需要隔一刻鍾左右才能再次用。”
“還有一種消耗滿狀態三分之一氣機,就可複原傷勢的術法。以及強度比一般七品法修弱一些的七品術法,借法上元廣陵君。”
“借法……你沒說錯?還是我聽錯了?”趙無眠生為術士,氣機的運用者,當然知道借法天地代表的是什麽。
白夜的眼神也有了些微變化,說道:“具體強度呢。”
江起瀾思索了一下,說道:“正常吟唱之後,擋住過七品大妖的一記秘術,不過用了這個,就算是滿狀態的氣機,也會瞬間被消耗掉絕大多數,不夠施展剛才說的術法了。”
“不過我的功法特殊,可以短時間內恢復氣機,氣血的話只要不被碾壓,一直打也沒什麽問題。”
江起瀾知道一個隊伍中,隊友直接交底的重要性,所以把能說的盡量都說了。
“短距離,中距離,遠距離……持久戰,絕殺技,極速恢復,還是個武修……你這家夥,沒有弱點的吧!”趙無眠愣了一下,說道。
江起瀾想了想,說道:“如果是要執行偵查類任務,我沒有經驗,暗殺的話……”
他亮出袖口的一點鋒芒:“偷襲我很擅長!”
看著那眨眼的寒芒,趙無眠無語凝噎。
你小子看起來濃眉大眼的,原來也不是個好東西啊!
白夜淡淡點頭:“沒有那種老學究的戰鬥缺陷,挺好。那麽你有明顯的心理弱點嗎。”
“有的。”江起瀾微笑說道:“如果任務是殺我認為不該殺的人,我不會動手的。”
白夜眉頭一皺:“比如呢?”
“比如為了完成什麽系列任務,
要先殺一些無辜平民之類的。” 聽得此話,白夜嗤笑一聲:“你把我們當做什麽了,暗地裡的劊子手嗎?”
“保護無辜的平民才是大昭鐵律,任何任務都不可觸犯的底線!”
“在最上面幾位看來,一個村鎮的普通人人比一個上三品還要重要,要是我們為了任務殺掉無辜的人,也不用等著你良心不安了,上面會有人來宰了我們。”
江起瀾聽到白夜所說,其實他是不太理解的。
正常的社會這當然是應該的觀點,也是江起瀾所認同的觀點。但這樣一個武力值相差懸殊的世界,真的會有人覺得一些普通人比一個可摧城平山的強者還重要?
看出了江起瀾的心思,白夜淡淡說道:“發生在你眼前的案例不是就有嗎。”
“那個墨玉尊者,在北境滅殺了一個村鎮三千余戶,被兩位相爺合計引出來殺死。”
“在大昭,強者當然是有特權的,但強者也絕不是能肆意妄為的。”白夜沉聲說道:“與你說這些,是因為我們督軍官建立的初衷,以及現在的宗旨……”
“一直都是監察諸軍,護衛大昭子民。”
江起瀾深深吸一口氣,笑道:“很好的宗旨,我很喜歡。”
“那你能保證該殺人的時候不手軟嗎?”
“要是該殺的人,我當然不會手軟。”
白夜點點頭:“嗯,那麽你的弱點就是打不過七品及以上。”
趙無眠很想吐槽……這他娘的真的算弱點嗎,頭兒你真不是在吹捧他?
難道你也和我一樣想在畫舫打折?
“我是七品中階的法修,身體素質的話,因為境界差異,不會比六品武修差很多。”
“可借法的術法有兩種,一種范圍攻擊,一種單體精準打擊,其余術法的話很多,沒法一一列舉。”白夜開始介紹自己。
“我的景域一面鏡子。”
“鏡子?”
江起瀾所見的幾種景域,基本都是大范圍的,真正具體到一件事物,還是第一次聽說。
“能力是讓被鏡子照到的生靈行動停滯,若是七品之下,照到基本就不會動彈,七品的話時間在一息到五息不等。八品試過,不會停滯,只是有一點遲緩而已。”
上三品最大的秘密,景域,就這樣被白夜簡單的描述出來。
江起瀾看白夜的眼神變得不純潔起來。
似乎是面對這種眼神多了,白夜沒好氣的哼聲道:“你在想什麽齷齪之事!”
“沒有啊,只是好羨慕,您擁有這樣近乎於時間暫停的強大能力!”江起瀾實名製羨慕。
除了不可說用途外,這個能力對於戰鬥的意義也是極大的。
就算是兩個普通人打架,一方被定身住幾個呼吸,對於另一人的優勢也是可以想象的。更何況是上三品的強者。
被定住個五息的,正常來說連神魂都被絞了。
幾人行進的方向是陵陽外郊。
陵陽作為大昭國都,也是最大的城市,自北向南足有數千裡。
白夜是會飛的,但為了顧及江起瀾和趙無眠,三人只是疾速奔走。
臨近黃昏,幾人到了一座郊外湖泊旁。
白夜從令牌之中取出一個帳篷,這次江起瀾看清楚了,那朱紅色的令牌是一件空間儲蓄的寶物。
支好了帳篷,三人坐在湖泊邊。
“現在開始我詳細介紹我們這次的任務。”
“起因是十二天之前的一場地崩,在諸星院向南一百二十裡,大地崩裂出一個巨坑。”
“巨坑剛出現的時候,靈韻之氣衝霄,臨近的諸星院許多上三品趕來查看,導致他們亂妖塔失守,跑出來一個大妖。”
江起瀾心裡一咯噔,這劇情怎麽好熟悉的樣子。
“那我們的任務是去追捕那頭大妖?”趙無眠問道。
“不是,這是諸星院自己的事,再說……都能被他打跑的大妖,值得我出手去抓捕嗎。”白夜淡淡看向江起瀾。
江起瀾微笑:“如果你指的是一頭蛇妖的話,他已經很虛弱了,連我都能打退他,也翻不起什麽風浪了。”
能不虛弱嗎,都只剩一點意識了。
白夜攤開一張地圖,是陵陽的地形圖,其中兩座巨大山巒之間,劃出了一個黑圈。
“這才是我們的任務。”他指著黑圈,說道。
“那個巨坑深不見底,而且只是剛出現的時候一陣靈韻衝霄,之後便沒了異樣。而當日在的人,也有膽子大的衝進去看過。”
“但他進去片刻,出來之後完全忘了在裡面發生了什麽,記憶停留在剛進去的瞬間。”
江起瀾臉色凝重。
未知才是恐懼的根源,能讓七品的強者都失去記憶,那會是什麽東西?
“而且那位諸星院的院首沒帶出任何東西,反而是丟下了一件貼身的寶物。所以上報朝廷之後,他們也沒再嘗試進去。
“根據朝中大人的判斷,這應該是一個失落的小世界。”
“小世界!”趙無眠雙眼圓睜,不自覺的喊出。
白夜看著江起瀾,算是耐心的解釋道:“小世界是八品層次的修士開辟的空間,不是所有八品都會有,但擁有小世界的強者,在八品之中也是佼佼者。”
“一般來說,小世界會隨著八品的死亡而破滅。但也有一些壽終正寢的八品,在臨死之前將小世界連接地脈,讓小世界維持一段時間的構造。”
“而現在這種情況,應該是小世界寄托的地脈之力耗盡,小世界會慢慢和大世界交接,然後融入。”
“如果出現了這樣的情況,就需要在完成交接之前,進入小世界,找到一個特殊的人,然後殺死。”
趙無眠沉吟思索,說道:“是舊主的意志吧。”
“是的,想通過這種方式重生,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趙無眠對江起瀾說道:“一些八品的強者不甘心老死,會在小世界裡繁衍一些人類,然後灌注意志在小世界中。”
“經過長時間地脈的滋養,這個意志會在世界交接之後真正的重生,有著小世界原本主人的底蘊。實力的話不好說,歷史上出現過的幾個都有所削弱。”
江起瀾沉默了……他發覺這種事,自己似乎知道類似的。
但那位的層次高太多了,直接在須彌間汲取大世界的血脈後裔。
“若是能以本來的姿態重生,其實也沒什麽,歷史上的強者回歸對大昭來說不是壞事,但這種重生之法是不完整的。”
白夜沉聲說道:“能寄托的意志只會有一種極端性格,根本不是完整的人類。史上用這種辦法重生的,沒有例外,最後都變成了肆意屠戮的鬼物!”
江起瀾眉頭一皺:“就沒有寄托意志是善意的嗎?”
“有,當然有,應該說他們最初都是最善良純粹的人。”白夜說道:“但人世間,怎麽可能容許純粹的善意,當他們的善意被世人肆意索取,頃刻間就會轉變為極致的憎惡。”
“他們只能容許一種極致情緒的存在,所以這是不可逆的,無一例外!”
人的意志是複雜的,不會有純粹的善,純粹的惡。
“所以對於這樣的存在,我們稱呼為世界鬼,是必須在他轉變情緒之前,抹殺他。”
江起瀾相信,歷史上肯定有人嘗試過馴服這樣的強者,但沒有成功,或者說根本不可能成功。
一顆必然會爆炸的炸彈,要趁著它引線還沒點火,先拆了它。
“好好休息一晚,那種遺失記憶的能力,我懷疑是舊主遺留的景域緣故。”
“景域還能遺留?”趙無眠問道。
白夜撇了他一眼,說道:“我要是能壽終正寢,將自身所有血肉融入自身景域之中,就能留下一面寶鏡了。”
趙無眠眼睛一亮:“那頭兒你還有多久壽終正寢啊!”
“呵呵,做督軍官的,有幾個能壽終正寢。”白夜冷笑一聲,自顧自進帳篷休息了。
江起瀾總結著聽到的消息,思索著,而此時柳骨適時說道:
“我知道你在想,你的兩位先祖會不會也是這樣的方式,但不可能的。”
“八品只能留下一種意志,是因為他們只能做到這樣,江祖要是歸來,必然是完整降臨。”
“而你的太祖奶奶……老實說我沒有聽說過那種種族,但隻活了百年的妖族,打死我都不信她晉升上三品了,更別說開辟自身小世界,成為世界鬼重生。”
“景域……小世界,那麽九品的特殊能力會是什麽?”江起瀾在心中問著柳骨。
“我早與你說過,上三品之間的差距極大,但八品對於七品沒有絕對的壓製,也有過極強悍的景域殺死八品的情況。”
“再說, 小世界對於實力的增益很少,有自身勢力的不太會選擇開辟,基本散修才會開辟,作為容身之所,因為待在自身小世界中的話,就算是九品也很難找到。”
“至於九品……九品是不一樣,全天下的八品加起來,也絕對不是一位九品的對手!”
“九品的對手只能是九品,他們的特殊能力,就是能把比他們低階的存在輕松碾死!”
“那個能有幸被兩位九品算計的墨玉,他就是八品,但在江石蟄面前……和尋常人又有什麽不同呢?”
“妖族有幾位九品?”
“一位,就是吾主北境妖王!”提及自己的主子,柳骨還有一種自豪感。
“只有一位?”
“一位……還不夠嗎?”柳骨反問。
江起瀾思索了一下,算是明白了,為什麽人族比妖族多出三位九品,邊境卻還是僵持之勢。
為什麽江石蟄殺了墨玉,卻放走了袁炎。
“九品,就像是威懾存在一般吧。”
“你沒猜錯,九品是不能隨意對異族動手的,不然就算人族九品殺光了除北境妖王外的所有妖族又怎樣,北境妖王也能殺死所有人族!”
柳骨沉聲說道:“現在你清楚你要面對的是什麽了吧,是那種一人就可鎮壓一族的強者,也畏懼的存在!”
“你在嚇唬我?”
“不,我是在提醒你,我相信你能戰勝那樣的存在!”
“當那時,再給我自由吧。”柳骨蜷縮著身子,緩緩垂頭沉睡。
江起瀾嘴角上揚,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