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陽江上,一艘畫舫。
江起瀾、白夜、趙無眠三人並排坐著,飲著茶,磕著瓜子,看著戲曲。
“哢噠、哢噠。”
趙無眠扔了一把瓜子殼,說道:“我說江小哥,不如我辭了督軍官的活跟你混吧,包衣食住睡就好,我就待畫舫了,待到死!”
“我可供不起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一晚上做了多少,這七折打的我心都在滴血。”江起瀾眉頭緊蹙,搖頭長歎。
“你是術士啊,平常不應該研究陣圖術法的嗎?”
“正經術士誰研究那玩意,依葫蘆畫瓢不就行了。”趙無眠鹹魚一般癱臥著:“我小睡一會,待演到三妖刺烈帝的橋段叫我一下,我愛看。”
說著,就坐著打起了呼嚕。
白夜也算是難得休息了兩天,但他並沒有荒廢時間。既然當值的時間空閑,那麽他就自行運轉功法修行,不斷淬煉氣機。
和趙無眠那懶散性子完全是兩個極端。
不過白夜從來沒勸誡過趙無眠,在他看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路,以自身準則去要求他人,是不合理的。
但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秘符飛進畫舫,像是受到指引一般直接沒入白夜的發絲間。
白夜雙眼一閉開始觀看,受到氣機影響的趙無眠也醒過來,和江起瀾一起看著他。
不一會,白夜睜開眼睛。
“陛下要召開演武,力之大會。”
他將收到的訊息告之兩人,說道:“唐大人要求了我們三個也得參加,一方面是注意參賽的外族是否有異動,另一方面是希望我們能打出大昭兵部,督軍官的聲勢。”
趙無眠雙眉緊鎖:“力之大會?好端端的搞這玩意幹嘛。”
“上極天鷹……是什麽?”江起瀾關注的點在於獎勵。
他不在乎召開的原因,隻想知道獎勵是否是他需要的。
“上極天鷹是極西雪山誕生的異獸,數量稀少,成年之後就會有堪比七品武修的蠻力。”白夜淡淡說道:“當然也只是力氣,正要鬥起來,一般的成年上極天鷹不會是七品的對手。”
“不過上極天鷹的珍貴之處,在於他的極速!”
“神行萬裡是它的別稱,它的速度之快,足以一個時辰內從此處到東海打個來回。”
白夜思索著:“我記得大昭也隻抓到了一頭上極天鷹,這麽珍貴的異獸居然作為六品勝出者的獎勵……”
看了看七品勝出者的獎勵……白夜感覺還不如上極天鷹呢。
“不止如此,成熟的上極天鷹,每月都能產出兩到三顆空明天晶!”柳骨的聲音響起。
“空明天晶可用於洗刷眼瞳,是練就瞳術的重要輔助物,是極珍貴的寶物!”
“上極天鷹可是西域的圖騰獸,沒想到大昭居然抓了一隻來,還用作這樣比試的獎勵……真是狗大戶。”柳骨怎舌不止,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也就是說是好東西?”
“是很好的東西!”柳骨強調說道:“我族傳承有一道秘法瞳術,你要是得到了上極天鷹,我就可以教你那道瞳術。”
眼瞳乃心靈外顯,自古以來都是術法開創的重點。但因為難度過大,瞳術和幻術一樣,都是高階法修才能玩的東西。
江起瀾凝眉,說道:“按你說的,此次大會所有種族都可參加,那妖族也能來?”
白夜面色一沉,說道:“這是陛下的意思,
況且我們雖然和妖族連戰數百年,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往來。” “妖族來不來不好說,巫族肯定會來!”趙無眠凝聲說道。
“巫族?”江起瀾還沒聽到過這個種族。
“那是佔據極西雪域的種族,銀發褐膚,體格高於人族,每個人成年都是天生的入品武修。”
趙無眠摩挲著茶盞:“而且他們是陣法的起源,可以說術士中的陣法一系,就是傳承自巫族。和我們刻畫陣法不同,他們用的是更簡潔的圖騰,因為人族身體構造的不同,我們學不會圖騰。”
“他們稱圖騰乃是來自天地萬物,而上極天鷹是他們最強八圖騰之一的參照,上極天鷹,可以說是他們的種族重寶。”
趙無眠放下茶盞,沉聲說道:“消息放出去,他們派人來參賽還是好的,說不定還會挑起兩族的邊界戰爭!”
“邊界戰爭從來沒停歇過,只是北境一直動靜太大,才讓你忽視了其他。”白夜淡淡說道。
“北境有妖族,南境的蠻族也一直不安分,巫族好些,但一旦他們在雪域找不到足夠的食物,也會下山來劫掠。也就東境沿海,除了沿海的凶獸,沒其他什麽事。”
趙無眠面色發苦:“是這樣嗎?我還沒出過中州,還以為其他地方再亂也不會亂哪去。”
白夜面色沉靜,淡然說道:“七百多年前,我人族擊敗所有種族,佔據最遼闊富饒的土地,那麽此後的挑戰也自然能接下!”
“中州力之大會的開展是兩個月後,此前是其他地區的選拔,你們兩個這兩月就好生修行一下吧。”白夜說著,起身欲走。
“白老大,你去哪?”
“我去找人鍛煉一下,我可不想輸。”
待白夜走了,趙無眠看向沉思的江起瀾,苦笑道:“這種擂台戰似的對術士很不友好啊。”
江起瀾搖搖頭:“規定范圍和時間的話,對術士有利才對。”
“那是對那些積年的老術士來說,我還挺年輕的啊。”趙無眠說著,是啊,他才四十來歲呢,在右部的話可是最年輕的六品術士了。
搖搖頭,歎息道:“一個品階中的最強,何等的榮耀,你會全力以赴的吧?”
“當然,你知道我這人最愛出風頭,這麽露臉的機會怎麽能錯過!”江起瀾直言道:“只是六品最強還是太難了,畢竟我才十六歲。”
剛說自己年輕的趙無眠,感覺自己心口被扎了兩刀。
“你十六歲,都在考慮要不要拿第一了,老子還想著能不能撐過預賽呢。”
“趙兄過謙了,你的實力絕對位於前列!”
“總感覺你和白老大高估我了,我自己都沒這麽看得起自己。”趙無眠無奈的搖搖頭。
“那麽你也要去特訓嗎?”
“嗯……”江起瀾眉眼低垂:“我想到了一個人,想讓他幫我。”
“那你加油,我祝福你。”趙無眠擺擺手:“我回去躺幾天應付一下,到時候再說吧。”
烈日當空,皇城。
除了天子所居的未央宮,皇城其他的地方是可以隨意走動的。
當然,那些地方居住的大多是天潢貴胄,或是皇室供奉,一般人也不敢隨意走動。
江嶽煙在烈日下的空地上靜坐,橫劍在膝前。
自從瞬間敗給江起瀾之後,他修行更為刻苦了,絲毫不敢松懈。
而家裡那邊的安排也下來了,過些日他就要去南境軍中歷練。
忽而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睛,看到了白發如雪的白夜正慢步走來。
注意到了他腰間的赤紅令牌,江嶽煙起身見禮:“見過督軍大人,敢問大人何為前來我劍宮?”
他的老師裴苒乃是當代劍之聖者,所居是天子親賜的劍宮,寓意天下劍客朝拜之地。
“你是江嶽煙?裴聖所說陵陽五品難有敵手的那個?”
江嶽煙低頭輕聲道:“豈敢認此稱號,陵陽何其藏龍臥虎。”
白夜點點頭,直白說道:“年輕一輩你還排的上號,但要說陵陽所有五品,你還差了一些。”
“我倒是知道一個也姓江的年輕人,江起瀾和你是什麽關系?”
“是我族叔。”
“那家夥,放在所有六品裡,都是獨一檔的。”
江起瀾無奈笑笑點頭。
這話在他聽來,感覺就是在嘲諷當初的他,居然還想著挑戰江起瀾。
“裴聖可在?”白夜淡淡說道,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找裴苒。
“家師在殿中。”
“嗯。”白夜點點頭,邁步向著殿門走去。
江嶽煙剛伸出手想阻擋,但想了想還是縮回了手。
他心裡還是有數的,血令督軍豈是自己能擋住的。
再說,敢直接進門的大多是和老師有些交情的,不然誰敢無故擅闖裴聖居所。
劍宮之中,陳設極為簡約,透著一股古樸意味。
正殿之中,蒲團上側臥著一人,發出輕微均勻的呼吸聲,似是睡著了。
“裴聖?”白夜試探性的開口。
那背影沒動靜,看來是真睡著了。
“裴聖!”
還是沒有動靜。
白夜面色一黑,聲音提了些:“裴苒!”
“嗯……”
那身影支起身子,雙手大開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回過頭來,清秀的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是小白啊,怎麽想著來看姐姐我了!”
白夜眼角一跳,就是因為眼前的家夥,自己小白的稱呼才會被陵陽上層熟知。
壓下怒意,白夜將力之大會的事情說明。
裴苒聽的很認真,時不時的點點頭,明亮的大眼睛透著神光。
這是個樣子清秀,身材瘦小的年輕女子,光看外貌的話,絕對無法和天下第一劍客做出聯系。
雜亂的長發鋪在腦後,裴苒笑道:“小白你想爭七品的第一啊, 你還差得遠呢!”
“這是任務,我只是執行任務罷了。”白夜淡淡說著,他沒有爭奪名望的需求,只是因為奮力爭奪名次,是兵部下達的任務。
所以他才會來找裴苒,雖然他不太樂意。
裴苒笑靨如花,長大後的小白很少來找她了,能見到他真的挺高興的。
“那好吧,我會幫你特訓的哦!”
“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哦,我可是很嚴苛的!”
“等你能接住我的隨手劍,就有資格去爭一爭了。”
裴苒的大眼睛一下眨巴。
白夜頓時寒毛豎起,無窮無盡的危機感爆發!
刹那間,他的四肢衣角都被無形劍氣刺入地板,整個人以一種很羞恥的造型仰面朝天。
“呀,還是連目劍都接不住呢!”
裴苒秀氣的娃娃臉上掛著笑容,雙手支著腦袋。
“小白,你這麽久都不來看姐姐,姐姐很生氣的,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仰臥著的白夜咬牙切齒:“你可不是我姐姐!”
裴苒的眼中流露哀傷。
“怎麽,小白……你來找我幫忙,卻連一聲姐姐都不願意叫我了嗎?”
一道無形劍氣,刺破白夜的胸口,他引以為豪的冰界之體根本做不到抵禦這劍氣,絲毫沒有化作冰晶的機會!
逆道伐上的白夜,卻連接下裴苒目光之劍都做不到!
世有知劍人,太阿混凡鐵。
非是先天劍體的裴苒,卻做到了天下公認的第一劍修!
劍之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