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正中高掛一輪赤月,散發著波雲詭譎的赤紅色光芒。
唧!唧!唧!
一群尖嘴巨型鳥獸,身上冒著紅色火焰,與赤月散發的赤紅色光芒,交相輝映。它們奮力振翅,發出拍打空氣的響聲,越過重重山脈,由遠處飛掠而來,朝前方的巨城飛去。
這是一座巨大的古城,四面被高大的城牆包圍著,密不通風。城牆約三丈高,通體由四四方方的條石堆砌而成。條石通過水泥相連,表面附著著一層土黃色物質。
每面城牆上開了一道巨型城門,排著長長的隊伍,正等待著進城。
突然!
西面城牆上響起陣陣鼓聲,聲音傳播速度非常快,一眨眼的功夫,整個西牆都聽到了鼓聲。
等待進城的長隊瞬間化整為零,往各個方向逃離。看守城門的士兵,以最快的速度關閉了城門。城牆上的士兵有條不紊地準備著,顯然不是第一次應對這種情況。
城池中央,一座高大的木質建築,前殿兩層,偏殿一層,主殿三層。
城西平民區。
一間破舊的矮小平房內,床上躺著一個八九歲大的小男孩。
小男孩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煞是可愛。他身著一件黃色睡衣,洗得有些發白,有著明顯的縫補痕跡。
他似乎夢到了極為可怕的事情,雙眼緊閉,眼角掛下兩行清淚,小腿不停踢蹬,被子僅僅蓋住腳踝。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啊~~不要!呼~呼呼~~”
楚平安猛然驚醒,從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氣兒。稚嫩的小臉上,滿是驚恐,額頭上遍布細小的汗珠。
他朝窗外看去,天空正中,赤月高高掛起,未曾改變。
“呼~又是這個奇怪的夢境。”
他長呼出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安慰自己道。只是他的眼裡,閃過一絲好奇之色。
為什麽他會做這個夢?為什麽一直重複同一個夢境?
夢境很陌生,跟這個世界完全不同。
那裡,天上高高掛著一輪太陽,發出刺眼的光芒。
那裡,有日夜更替,太陽落山,月亮升起,月有陰晴圓缺,時而圓,時而彎,非常有規律。
最美的,是那漫天的星辰,不停地閃啊閃,就像有人在看著他。
而這裡,天空中始終掛著一輪赤月,沒有陽光明媚的日,也沒有伸手不見五指的夜。
不過這裡仍會用鍾表記時,只是跟夢境裡的計時工具不同,計時方法也不同。
那裡還有漫山遍野,從未見過的植株,鬱鬱蔥蔥,綠意盎然。
楚平安靜靜地看著窗外的赤月,陷入了沉思。
他曾聽爸媽說過,這個世界本來有太陽、月亮,有漫天星辰,還有日夜更替。
可自打他有記憶起,這個世界就是這樣,赤月籠罩大地,土地荒涼貧瘠,人類狩獵為生,以肉為主食。
那裡,人們可以禦空飛行,直直地站立在空中,還有人禦劍飛行,一口三尺青鋒,人立其上,日行萬裡。更令人吃驚的是,禦劍者,可禦劍斬敵於千裡之外。
如果僅此而已,他十分樂意在夢境裡多待一會兒。
可事實並非如此,每次夢境開場都是一個偏僻的小山村。沒過多久,便開始不停出現追殺他的人,讓他疲於奔命。
可無論他怎麽奔逃,最終結局永遠只有一個,死於非命,夢醒!
在後來,他在夢境裡學到很多東西,
開始反擊,將追殺他的人一一反殺。夢醒後,他根本回憶不起丁點那些神奇的功法和武技。但一進入夢境,他又能很快熟練地掌握。 不停地追殺、反殺,他幾乎麻木了。
不知從何時起,他的眼裡血紅一片,幾乎不能視物,只能看見物體表面的輪廓。
從那時起,他身體的本能,開始驅使他不停地找人、殺人,直殺得天昏地暗。
突然有一天,他不再殺人,就陪著一名白衣女子。他不知道,這名白衣女子是死是活,只是一直躺在冰晶玉床上。而他,就靜靜地陪著,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未曾改變。
每次陪著白衣女子,他的內心都會湧起一股莫名的悲慟,異常難受,想哭但又哭不出來。
一開始,白衣女子全身籠罩著一層迷霧,只能依稀看出是名白衣女子。
他自然不會坐以待斃,他開始想盡辦法,要看清女子的容貌。
可是那層迷霧,就如同水中月、鏡中花。每當他靠近一點,便會蕩起層層漣漪,什麽也看不到。
不過每一次失敗,他都會有一點收獲,他能感覺到,白衣女子周身的迷霧,似在被一點點驅散。
現在,他已經能看清,白衣女子身上的服飾,能看清她袖口和衣領上的雕花。
可惜她的臉上,仍籠罩著一層迷霧。在那之後,一點進展都沒有,似乎不想讓他看清,白衣女子是誰。
今天也不例外,他不停朝著虛空發出質問,想要知道白衣女子的身份,為何他的心會這麽痛!可惜根本沒有人回應。
就在他靠近白衣女子,想要撫摸她的臉龐時,突然從夢中驚醒。
楚平安抬起頭,看了眼掛在牆上的鍾,下午四點了。
這一覺,他竟然睡了兩個小時。可能是今天在夢中折騰太久了,楚平安自嘲一笑。
現在是赤月歷六年。
他已經九歲了。
這是一個魔獸橫行的世界,沒有絕對的善與惡,也沒有絕對的光明與黑暗,人類只是想要活下去。
楚平安搖了搖頭,把夢裡的一切拋之腦後。
想不通的事情,他就不想了,這是他飽受噩夢折磨後,明悟出來的道理。只要還活著,謎題總有解開的一天。
“不出意外的話,媽應該是要回來了。”楚平安小聲念叨,從床上爬起。
說曹操,曹操到。
門外傳來鑰匙串撞擊的聲音,緊接著,他聽到,啪嗒一聲,大門好像被打開了。
他一個翻身,從床上跳下去。別看他瘦瘦弱弱,動作卻一點也不慢,穿上一雙人字拖。
楚平安快步跑出臥室,朝大門的方向看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位溫柔婉約的女子,歲月並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一頭烏黑茂密的長發,眼睛宛若一泓秋水,顧盼間展現百種柔情,眉毛渾然天成,鼻梁纖巧、挺立,肉色的鼻翼非常雅致,薄而粉嫩的嘴唇,點綴得恰到好處。
她是楚平安的母親,葉青花,三十有二,但看起來仍是十七八歲的少女,任誰都猜不出她的實際年齡。
每次她跟楚平安一起外出,路人只會當他們是姐弟。
“媽,你回來了!”
楚平安如乳燕歸巢般飛奔而去,撲進她的懷抱。
葉青花抱了抱楚平安,低下頭來,看到他額頭滿滿的細小汗珠,眼裡閃過一絲心疼。
“又做那個夢了?”
楚平安點了點頭。
葉青花心裡一酸,把楚平安抱在懷裡,遲遲不肯松開。
楚平安經常做同一個噩夢的事,家裡人都知道,但卻沒有丁點辦法,非常困擾。
換做赤月歷前,還能帶他去醫院做全身檢查,查查病灶在哪兒,可現在,先前的醫療體系完全崩潰了。
他爸曾請過一名光系武者,給楚平安看過病,做了全身檢查,並沒有找出病灶。在他們的哀求下,那名武者幫楚平安做了光法驅散,依然沒有效果。那名武者直言治不了,最後只收了點辛苦費。
小時候,每次做噩夢,他就像是驚弓之鳥,必須躲到爸媽的懷裡,才能安然入睡。長大後,即使做了噩夢,他也不會主動說起,只是將一切默默埋在心底。
“媽,你捂到我不能呼吸啦。”
楚平安的聲音,從葉青花的胸口處傳出,悶悶的。
“哦!好!好!”
葉青花趕緊松開懷抱。
楚平安注意到,葉青花眼角泛著淚花,他心裡堵得慌。他寧願自己一直承受噩夢的襲擾,也不願看到他媽難過。這也是他長大後獨自一人承受的原因。
他抬起手,用衣袖輕輕地擦拭葉青花眼角的淚花。
“媽,別難過,總有一天,謎團會解開的。”
他反過來安慰著葉青花,稚嫩的話語,直擊她靈魂深處的柔軟。
“好!媽媽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
葉青花低頭親吻了一下他的額頭,牽起他的小手,進入浴室,用濕毛巾仔細地擦拭他額頭的汗水。
“你去玩吧,媽去燒菜了,一會你爸回來就開飯。”葉青花柔聲說道。
楚平安回到房間,床對面有一個破舊的書桌,打開其中抽屜,裡面有一本本子和筆。
翻開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錄了很多東西。
開始的時候,是一幅幅塗鴉,跟鬼畫符似的。大概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知道其中表達的意思。
後來,畫中開始出現一些字,字跡歪歪扭扭,穿插在畫裡,詳細地標注了一些事物。此時的畫,有幾分抽象,但普通人已經能看懂其中意思了。
再後來,本子上開始出現字詞、語句,還有精細的插畫,畫上的人物栩栩如生,有身著黑衣的壯漢,有明眸皓齒的稚童,有鶴發童顏的老者,這些都是曾經追殺過他的人。
這就是這些年,楚平安對所有夢境的記錄。每一次經歷夢境,他都會把新出現的人或物,統統記錄下來。
本子已經記錄了三分之二,他還有一個發現:隨著不停地記錄夢境,不斷加深記憶,他在夢境裡待的時間,越來越長。
當他第一次見到太陽,一時心神不定,從夢境中醒來。當他第一次被人偷襲,驚嚇過度,從噩夢中驚醒。當他第一次反殺敵人,吐得滿地都是,從噩夢中驚醒。
一次又一次,他在夢境中待的時間越來越長。
他慢慢適應了驚險刺激的經歷,心境平和,冷眼旁觀著事情的發展。
筆記上記錄著,這已經是他第107次,夢見白衣女子了。每次夢境一到這裡,就戛然而止,他就這麽陪著,再也無法保持平和的心態,只有無盡的悲痛。
將今天在夢境中的收獲記錄在本子上,將衣服袖口處的雕花補在圖上。楚平安合上了筆記,歎了一口氣。
能想到的方法,他都用過了,可依然沒有進展。
他有種預感,如果能看清她的面貌,他就能知道,這個夢的意義所在。只有真正揭開這層面紗,他才能從夢境中解脫出來。
不過急也沒用,現在看來,只能另覓他法了。
...
城牆上有些瑣事耽誤了,楚江今天下班有些晚,最近魔獸頻繁攻城,忙得他焦頭爛額的。
一忙完事情,他就以最快的速度往家趕。前面就是平價市場了,過了這個市場,再往前走一段路,就到家了。
楚江想了想,放慢腳步,踏入平價市場。
時間已經很晚,外面的街道非常安靜,往來的行人並不多。可在平價市場裡,依然人潮湧動,熱鬧非凡,叫賣聲此起彼伏。
由於魔獸的存在,永樂城必須二十四小時連軸轉。平價市場開門做生意,自然也是如此。
“快來看一看!新鮮的囡兔肉,價格實惠!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屠夫賣力地吆喝著,身前的案板上,擺放著一些處理好的兔肉、兔頭、兔腿等。
楚江看了看,兔肉倒是挺新鮮的,不過家裡還有些,沒有必要再買。
“上好的皮鞋,全手工打造的精品皮鞋!價美物廉!”
這是賣皮鞋的攤位。
楚江腳步一步未停,匆匆往前走。突然,他在一家便利店門口,停住腳步,邁入小店。
這年頭,能在平價市場開便利店的,店家還是很有實力的。
楚江走進去,貨架上都是些普通的貨物。櫃台前,坐著一位五十歲左右的中年婦女,不停地打著哈欠。
中年女子抬起頭睜開眼睛,見楚江一身窮酸樣,頓時沒了興趣,重新低下腦袋。
“想要什麽自己找。”
“老板娘,給我來塊糖。”
中年女子露出鄙夷的目光,矮下身,從櫃台裡取出一顆糖,隨意地扔在櫃台上。
“0.1戰功點。”
楚江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張卡。
這是研究所新研製的量子錢包,戰功點數都儲存在裡面。
據說是一種新發現的惰性能量,不與任何已知的能量發生反應。卡片是專門用來儲存惰性能量的,可以根據能量的多少量化成數字。
“嘀!”
成功轉了0.1戰功點給中年女子,看了看卡裡的余額,楚江無奈一笑。
他拿起那塊糖,出了便利店,不再停留,離開了平價市場。終於,楚江停下腳步,站在一間矮小平房前。
房子有些小,還很破舊,但對他們一家人來說,這已經足夠了。楚江眼中閃過一絲柔情,這裡是他們的家,是他們的避風港。
整理了下衣服,讓自己看著更精神點,楚江掏出鑰匙開了門。
家雖小,但五髒俱全,有小型客廳,廚房、浴室,還有兩個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