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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世界樹下等你》純白的罪!(上)
00“死亡遊戲……嗎?”星野垂眸,看著手中的小鏡子。鏡中倒映著少年略顯蒼白的臉,額際的黑發稍有些凌亂,無感情的深棕色眼瞳和緊抿的嘴唇使他的模樣顯得有些冷漠。這份異樣的冷漠不但是針對他這個年紀而言,更是針對周圍眾人而言。“你是……?”“啊!原來是你!”“沒想到你真實的容貌是這樣的……”人們忙於核對身邊人的身份,當意識到自己“原形畢露”的時候,他們或多或多流露出幾分震驚的神色。星野沒有這麽做,只是因為……他身邊根本一個需要核對身份的,可以稱之為同伴的人。天空中,身著紅色鬥篷的“死神”——茅場晶彥,正以一種可以被稱為“莊重”的聲音徐徐說道:“各位現在心裡一定會想為什麽。為什麽——SAO以及NERvGear的開發者茅場晶彥要這麽做?這是大規模的恐怖行動嗎?或者是為了贖金而犯下的綁票案呢?”星野冷冷地望著眼前這位SAO唯一的支配者。“這些都不是我的目的。甚至可以說,我如今已經沒有任何目的或理由了。要說為什麽的話……那是因為對我而言,這個狀況就是最終目的。創造出這個世界並觀賞它,我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會發明NERvGear,並創造出SAO。而現在,我的所有目的都達成了。”茅場晶彥繼續說道。“觀賞……呵,觀賞被囚禁在虛擬的世界中的我們,究竟會掙扎著走出死亡遊戲,還是妥協於這個顛倒的現實嗎?”星野露出微微的冷笑,“真是大手筆啊……但是,茅場晶彥,你所期待的,究竟是哪一個結局呢?”少年的低語聲淹沒在人群焦躁不安的情緒中。但是懸浮在空中的茅場晶彥卻看了他一眼——紅色鬥篷下沒有臉,但是星野卻能明確地感覺到那“人”的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於是他仰首報以冷冷的一笑,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人群。  012022年12月4日。懸浮在無限虛空中的,由岩石與鋼鐵組成的城堡,同時上萬名……不,現在只有八千名玩家的囚籠“艾恩葛朗特”第二層主街區“烏爾巴斯”。人群中洋溢著某種難得的可以稱之為“喜悅”的氣氛。第一層打通了。對於被禁閉在這個死亡遊戲中,唯有通關最終的一百層才有可能回到現實的玩家們來說,無疑是個振奮人心的消息,盡管做到這一點花費了一個多月的時間,但至少意味著,“艾恩葛朗特”的存在並非絕對的死局。星野右手握著銀白色的短小匕首,右腳向後退開半步,身體重心微微前傾,深棕色的眼瞳微微眯起,如同一隻沉靜的獵豹般蓄勢待發。他的對面,HP已進入紅色區域的獨眼狼怪用前爪刨著地面,同樣作出俯衝的姿態。作為原封測者……不,現在被冠上“封弊者”之名的SAO封測玩家之一,星野對於第二層可謂是熟門熟路,所以一開始就避開了人群來到這個隱蔽的狩獵場。狂暴的獨眼狼怪嘶吼著撲來,高抬的利爪向著少年的方向落下,伴隨著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呼”效果音。眼看著那一擊就要落到自己身上,星野突然身體一沉,左腳腳尖在地面上劃了個半圓的弧度退開一步,竟是以分毫之差堪堪避開了獨眼狼怪的攻擊。對於將角色的敏捷度提到最高,以速度為長的星野來說,要避開獨眼狼怪笨重的衝撞並不困難,當然,其中把握時機也是必然的要素。匕首的刀刃處泛起紫色的炫光。系統技能“突刺”發動。盡管對於“回到現實”並沒有太強烈的欲望,甚至感覺可有可無,但無論如何坐以待斃可不是他喜歡的生活。

匕首在空中帶出虛擬的殘像,精準地扎進在獨眼狼怪的脖子上。獨眼狼怪發出淒厲的慘呼,殘余的HP值減為零。如同玻璃破碎的瞬間那般,獨眼狼怪的身體化作細小的晶體碎片,爆裂開來,不留一絲痕跡地彌散在空中。視野中央浮現出此次狩獵所獲得的經驗值和道具列表,星野看了一眼,自身的HP仍是毫發無傷的綠色。手腕翻轉,將小巧的匕首收入衣袖之中,星野直起身體,確認了一下方向,向著一處快速跑去。艾恩葛朗特的夜空完全模擬了現實,皎潔的明月高懸於深藍色的天幕之上,閃爍的繁星環繞著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偶爾,一抹流星劃破天際,搖曳著尾焰的光彩穿透薄薄的雲層,投射下一瞬的炫目光彩。星野走在寧靜的鄉間小道中,周圍的農戶家中透出星星點點的燈火,與天空的星辰相映成輝。偶爾有人語聲傳入星野的耳朵,少年卻是連頭也不回一下。與這虛幻的夜空一樣,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虛幻的。這裡的村民,都是被稱為NPC的存在。當然,也許過一陣子這裡的寧靜就會有無數得知情報的玩家打破,但那個時候,他大概也已經轉移到下一個狩獵場去了。即使被人稱為“封弊者”,他們所掌握的情報也是有限的。在無數玩家拚命攻略的現在,他們的優勢總有一天會消耗殆盡。那麽,就在這一天來臨之前走到所有人前面好了。  星野站在簡陋的木門前面,禮貌地敲了幾下,得到門內人的許可後才推門而入。笨重破舊的木門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門內正忙於整理家務的中年農婦抬頭望向他。星野二話不說將狩獵獨眼狼怪所得到的任務物品“獨眼狼怪頭顱(30個)”放到桌上。農婦NPC捂著嘴發出“哦哦”的驚歎聲:“強大的冒險者,沒想到你真的能夠殺死那麽多該死的狼怪。”“嗯。”“你可幫了我大忙了!這下,我再也不用擔心後院裡的雞被狼怪偷走了。”“嗯。”農婦喋喋不休地說了起來,盡管很多時候星野的反應只有一個淡淡的“嗯”字,她卻始終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又絮絮叨叨地囉嗦了好一會兒後,她才像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一拍腦袋:“哦,差點忘了先前答應你的報酬……你先坐會兒啊,我去拿給你。”農婦拿起門口掛著的油燈,打開門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屋內的家具雖然破舊,卻很乾淨。星野隨意地在長凳上坐下,目光卻落在屋內一角的雜草堆上。更確切的說,是躲在雜草堆後的小女孩身上。觸及到他的目光,小女孩似是害怕地縮了縮腦袋,但過了幾秒,又偷偷摸摸地探出了頭。“怎麽了?”星野輕聲問道。小女孩沒有搭話。“出來吧,和我說說話。”星野在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生硬別扭,但是好在NPC的智力還沒高到可以識別對方的情緒。過了半響,小女孩才怯怯地從草堆後面走出來。她的模樣是穿著樸素的農家女孩,但是一雙大眼睛卻是忽閃忽閃的,透著水靈靈的光彩。——簡直,和真正的人類沒什麽區別啊。正在星野感慨的時候,小女孩開口說話了:“大哥哥,聽說你是很厲害的人,幫了大家不少忙,是真的嗎?”她話語裡的“大家”,指的是這村子裡的人,從村子東面的屠夫到林子裡砍柴的老人再到她那養雞的母親……為了完成這些過程瑣碎報酬也不高的任務,星野花去了整整一天的時間。但這可不是在浪費時間。“是的。”星野對著小女孩說道。小女孩頓時兩眼放光,帶著些許期許的表情抬頭看著他:“那麽,大哥哥也幫我一個忙好嗎?”隱藏任務。觸發條件為“幫助八個以上村裡人完成心願”和“主動與內向的小女孩搭話”,面對那一個個即麻煩又酬勞不高的任務,有毅力完成八個並且還沒有忽略這個躲在草堆後面的女孩的……不得不說,這個任務的設計者太陰險了。若非封測玩家,是不可能知道這個隱藏任務的存在的。“好啊。”“太好了!”小女孩歡呼起來,“我的布娃娃被森林裡的猴子偷走了,如果是哥哥的話一定能幫我搶回來的吧!”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期許。“沒問題。”星野乾脆地點頭。按照慣例,對話到此為止任務算是受領了,女孩頭上的“?”變成了“!”,視野裡也出現了任務“被猴子偷走的布娃娃”的LOGO。農婦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把手裡一籃雞蛋遞到星野面前,笑眯眯地說道:“今天早上母雞剛下的蛋,你拿去嘗嘗。”“謝謝。”星野禮節性地說道,接過籃子隨手扔進了物品欄中。02艾恩葛朗特裡的時間與現實等速,也就是說,現在的時間應該是凌晨四點了。星野完全沒有休息的打算。他緊抿著嘴唇,手中唯一的武器——匕首上下翻飛,狠狠地劃過一隻猴子的身體,削去了它厚厚一層的HP。然後側身,避開另一隻猴子的抓咬,身體順勢向後仰去,以空閑的左手為支點做了一個後翻,漂亮地脫離了包圍圈。圍攻他的三隻猴子吱吱叫著撲了過來。星野眼神微凜,瞄準了HP值最低的那隻猴子,系統技能發動,匕首直直地刺入它的胸口,將其轟殺成了四散的晶體碎片。解決掉一個敵人,他的動作毫不停滯,手中的匕首又緊接著刺向另一個猴子,將它的HP削去了大半,緊跟著又是一下,這隻猴子也宣告了“死亡”。最後一隻。距離太近了,即使以他的敏捷值也不可能避開。猴子狠狠地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被咬的地方傳來些許的不快和鈍痛感,本來就不滿的HP也直接掉到了黃色區域。索性,對方的牙齒上沒有毒,也沒有出現麻痹效果。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啊。星野歎息,解決掉最後一隻猴子,喝下藥水,斜靠在樹上等待著HP慢慢恢復。以他的等級,獨自在這個地方狩獵的確不能算是“安全”。但即使如此,他也沒有放棄的打算。所幸,經過一整夜的努力後,他所需的任務道具“布娃娃”終於出現在視野中的道具欄裡。正當他閉目恢復的時候,系統警告聲突兀地響了起來,是“索敵”技能的接近警報,不是刷新出來的怪物,而是玩家。在第二層剛開啟的時候跑來這個偏僻的小村莊,毫無疑問是知道隱藏任務存在的封測玩家。星野靠著樹,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那名玩家正從只有幾步遠的斜後方慢慢地接近他。靠到如此近的距離才被他的“索敵”技能捕捉到,顯然是使用了“隱蔽”技能的緣故。深更半夜,偷偷摸摸接近他的封測玩家……他不得不懷揣著最大的惡意去推測對方的目的。對方越來越近了。星野猛地睜開眼向旁側躍開一步,旋過身體正對著這位不速之客。對方顯然沒想到他會突然行動,微驚之下手上的動作也滯了一下。趁著這個空擋,星野一把抓住對方的手腕,右手的匕首遞出,下一秒便抵在了對方的喉際。“啊——”縱使是虛擬體,驟然間被匕首抵住要害,對方仍不由地驚呼出聲。星野這才注意到,來者竟然是一個女孩子,大約十五六歲的年紀。“你你你,你想幹什麽!”被他抓住手腕又抵著喉嚨的女孩子驚恐地大叫起來,“放手!不然大爺我送你進監獄!”說這話的時候,女孩已經用空閑的那一隻手迅速地打開了面板,把手指放在某個“防止性騷擾”的按鍵上。星野眉頭也不抬一下:“進監獄的應該是你吧。”沒錯,這個在男女比例嚴重不均衡的艾恩葛朗特屬於稀有生物的少女,她的箭頭是橙色的,代表著犯罪者的橙色。“犯罪者又怎麽樣!”少女瞪著他,“本大爺不就是想找你問個路嗎,至於搞得這麽神經兮兮嗎?!”她的容貌在夜色下有些模糊,但是瞪著眼睛鼓著腮幫子發怒的模樣卻讓人不由地聯想到張牙舞爪的小野貓。星野看了她一眼,聲音有些譏諷:“問路的時候需要準備淬了毒的小刀?”他都懶得提對方鬼鬼祟祟接近他的事情了。少女的語氣一滯:“隻……只是麻痹毒而已!”話雖如此,她的氣勢卻是低了下去。星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展出一抹奇異的冷笑:“如果是橙名玩家的話,就算殺了也不會受到犯罪判定吧。”在這個“遊戲中死亡就意味著現實中死亡”的世界中,他說到“殺人”的字眼時依舊是輕輕巧巧。“你……你說什麽……”星野卻慢悠悠地收回匕首,轉了一圈收入衣袖之中,然後居然就這麽轉身離開了。少女下意識地想放下手,卻驚異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居然無法動彈,那種感覺,就像是放了大招之後的僵直狀態。她這才注意到,自己剛才被握住的手腕上,居然系了一根細細的草繩,散發著淡淡的紫光籠罩著她的全身。“你丫對本大爺做了什麽?!”“一次性特殊道具‘僵直的繩索’,僅對十五級以下玩家有效。有效時間三分鍾,但是從施展到釋放的時間要一分鍾,並且只能在有肢體接觸的前提下釋放。屬於很雞肋的道具。”星野一邊走一邊解釋道。少女這才意識到自己被耍了一回,又氣又急之下對著少年的背影破口大罵:“混蛋!瘋子!!本大爺要你好看——”星野頭也不回地擺擺手:“順帶一提,這裡的猴子會在三分零五秒後刷新。不過我相信你既然有獨行的勇氣,就應該有相對應的實力吧。”“卑鄙!無恥!變態!咱們走著瞧——”一直到星野走出森林的狩獵范圍,少女的怒罵聲仍隱隱約約地從身後傳來。星野搖搖頭,推開破舊的木門,向那個NPC小女孩交付了任務。任務的獎勵除了打量的經驗值以外,還有兩樣可供選擇的物品,一把雙手重劍以及一把小巧的匕首,都是高攻擊的裝備。星野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換下了手裡那柄耐久度只剩下一半的匕首。的確,匕首這類武器的攻擊范圍極為有限,一般不會被當作首選的武器,但是星野犧牲防禦力獲得的高敏捷可以從一定程度上彌補這一點。走出小木屋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遙望著著晨曦的輝光,星野微微眯了眯眼——虛擬世界的陽光並不會對瞳孔產生刺激,所以這只是精神上下意識的動作。這個時候,“索敵”技能的接近警報又響了起來。先前那位紅名少女正板著臉風風火火地從村子的另一頭跑來,許是沒有選擇“索敵”技能或是沒有開啟接近警報的緣故,她完全沒有看到將身影隱藏在樹後的星野,就這麽直接砰的一腳踹開了農婦的木門。“那誰誰誰,給本大爺出來!”少女雙手叉腰一臉怒容地吼道。顯然,她是知道這個村莊裡的隱藏任務情報的,也清楚星野殺完猴子後必然會回到這裡交付任務,所以等到道具的僵直效果消失後便一路衝過來了。農婦被她嚇得一哆嗦,手裡的菜刀差點掉下來。

  “居然逃走了?”少女環顧四周,沒有發現罪魁禍首的身影,於是哼了一聲轉向農婦NPC,“喂,大媽,有什麽要幫忙的嗎?”很可惜,她似乎忘了一件事,任務NPC雖然不會像城市裡的守衛見了犯罪者就砍,但是玩家的罪惡值加上具體表現經過系統的一系列複雜計算會產生某種近似“好感度”的東西,直接影響NPC的後續反應。她剛才不由分說踹門而入的直接後果就是……NPC大媽尖叫一聲,菜刀擦著她的臉飛過扎在方便的破木門上。“有強盜!救命啊!!!”“不是……”“來人啊——抓強盜啊——”於是,平靜的村落裡出現了這樣的這樣一幕場景。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孩子在前面狂奔,一大群村民們拿著鋤頭、菜刀在後面緊追不舍。偏偏,這位被追殺者又不能對防禦和HP值都無比低下的村民們動手——除非她再也別想在這裡接到任務。於是,紅名少女只能一邊逃一邊撕破喉嚨高喊:“那誰誰誰,你等好了!本大爺和你勢不兩立——”——她把這筆帳統統記到某人的頭上了。星野撫額,開始認真地考慮……他,是不是躲遠點比較好?032022年12月16日。艾恩葛朗特第二層主街區“烏爾巴斯”。星野穿過來往的人群,向著預定的方向走去。第二層開啟之初他就徑自離開了,直到昨天得到攻略第二層頭目的消息才回來,不過由於城鎮的基本格局與封測時期相差無幾,所以他很順利地達到了目的地。是城鎮西側的一處小廣場,本次的頭目攻略會議就在這裡召開。由於距約定時間還有五分鍾的緣故,廣場密密麻麻地聚集了一百來人,不算太多,但總比起上次的四十四人的記錄好了不少——那次攻略具有太大的不確定性,所以星野為了確定茅場晶彥本人對於這場遊戲的態度選擇了觀望。組織這次會議的是一個名為希茲克利夫的男人,身形對於一個劍士來說略顯消瘦,反倒更像現實世界中的學者……比較有特色的,是那雙暗金色的眼睛,透著某種平靜卻又不容小覷的氣勢,令每一個與他對話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避開目光。在場的玩家分成兩支聯合部隊,每支聯合部隊又由八支分工不同的支隊組成,交替對抗BOSS。現在雖然還沒有“公會”這樣東西,但是在場的玩家有不少都是熟識的同伴,所以很快就完成了分組。星野從遊戲一開始便選擇了獨行,和其他玩家雖然碰過面卻絕算不上熟識,但是因為自身的高攻擊高機動的特性所以還是加入了負責攻擊的小隊,隊長是個矮胖的男人,笑的時候溫和而又不失穩重。雖然是原封測者,但是因為在遊戲的一開始就公開了許多情報而贏得了不少好評,現實中的身份是遊戲情報站MMOTODAY的站長——或者這也是他受到眾人追捧的原因之一吧。遊戲中的名字似乎是……“你好,我是這次的隊長辛卡。這裡是我們的隊友……”男人笑了下,主動自我介紹道。看樣子,他和那些“隊友”們應該是老相識了。“星野,獨行玩家。”星野點了點頭,簡短地說道。在如今的死亡遊戲SAO中,獨行玩家幾乎已經與“利用情報優勢謀取利益”的封弊者劃上了等號,所以星野這麽介紹十有八九會遭來鄙夷的眼神。果然,聽到他這麽說後幾名“隊友”的眼神都帶上了點異樣的色彩。

  “又是一個……”一人嘀咕了一句。星野挑了挑眉,無法理解那個“又”字。“對不起。”辛卡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因為上次頭目攻略戰的緣故,他對獨行玩家有些偏見。”“才不是偏見呢!”那人不服氣地叫起來,直到旁邊的一人拉了他一把才忿忿地閉上嘴巴。辛卡再次報以歉意的一笑,微側過身朝著一個方向抬了抬下巴。星野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然後看到了坐在石凳上的劍士。在遊戲中多少有些奇特的全黑裝束,背上背著一把長劍。他就這麽沉默地坐在那裡,面容埋在劉海的陰影下,所以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不過從身形上來看,似乎是個少年,和星野差不多大,甚至要更為年輕一點。許是感受到了他們的目光,黑衣劍士抬起頭,用無感情的聲線說道:“桐人,獨行玩家。”目光交錯,星野曾與對方打過幾個照面,但每一次都是沉默著擦肩而過,直到現在才知道他就是最近鬧得沸沸揚揚,在頭目攻略戰中公然宣稱自己的是“封弊者”的那位。“啊啊,這樣一來,大家也都認識了。”辛卡笑笑,似乎想要緩解尷尬似的一攤手,“今天攻略會議也到此為止了,不如我請客吃飯?我知道一家不錯的NPC餐館。”“不必了。”桐人想也不想地拒絕。他站起身來,黑色的風衣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揚起,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給臉不要!”似乎對封弊者抱有深刻仇恨的那位“隊友”跳了起來,“該死的,都是這群封弊者的錯!以為多掌握一些情報就很了不起了嗎,哼,自私自利的東西,比被趕出狗窩的喪家犬還低賤的生物有什麽資格在我們面前亂吠……”他的話越說越難聽,一邊說還一邊狠狠地瞪著星野,目光中充滿的鄙夷與不屑。星野冷冷地看著他,並不說話。這樣的沉默被那人自然而然認為是懦弱,於是他的音調拔高了:“獨行玩家?說得倒好聽,說到底不過就是群獨佔資源的卑鄙小人罷了……”他的話說到一半就停止了,因為星野手腕一抖,銀色的匕首撕裂空氣毫不留情劃過那人的脖頸。周圍瞬間染上紫色的閃光,伴隨巨大的系統衝擊音效,那人下意識地捂著自己的喉嚨處後退兩步。HP條並沒有減少。——那是自然,在烏爾巴斯的街道上,玩家的HP值是不會因為攻擊而減少的。但盡管如此,爆裂的閃光和衝擊音效卻是無法避免的。挑釁者穩住身形,神情從最初的驚愕變作憤怒,隨後,他大喝一聲抽出腰間的細劍衝了上來。星野玩轉著匕首,淡漠到仿佛事不關己的神情與對手的憤怒形成鮮明的對比。他就這麽保持著隨意的站姿,一動不動地看著細劍對著自己的胸口刺來。紫色的閃光再次爆出,毫發無傷的星野終於動了,右腳向斜後方滑開一步,輕輕一蹬便已接近了對手。握著匕首的右手抬起,以極其迅猛的姿態向上挑起,直直刺向對方的眼睛。就算知道圈內的打鬥不會收到任何損傷,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對臨到眼前的攻擊熟視無睹的,特別是眼睛這樣敏感的要害部位。挑釁者下意識地閉上眼睛,身體向後仰去。星野露出微微的冷笑,匕首的攻擊軌道一變,毫不留情地落在對手身上防禦最薄弱的頭部和腹部。“砰砰砰”的音效接連不斷地響起。手持細劍的挑釁者,居然被人僅用一把匕首壓製得連連後退,最後竟是臉色一白癱坐在地上。最後一擊,星野保持著半蹲的姿勢,反握著小巧玲瓏的匕首抵在對手的喉嚨口,面無表情地看著大汗淋漓的細劍使。許久,他露出一抹奇異的冷笑:“你應該感到慶幸,這裡不是圈外。”被少年近乎無情的話語觸動了某處的神經,挑釁者吞了一口口水,終於露出了一點害怕的神色。定神再望去,星野卻已經收了匕首站起身來,全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若論真正的實力,一心投身攻略的細劍使雖然不見得比星野強,但也不至於落到被完全壓製的地步才對。事實上,他也曾使出劍技反擊,只是星野仗著系統的保護硬是眼也不眨地硬抗了下來。相反,他卻做不到,即使明知不會受傷,眼睜睜地看著冰冷的匕首劃過喉嚨還是會帶來莫大的壓力,潛意識的本能令他選擇了退縮。可以說,他的敗落並非輸在劍技上,而是心理上。04“你們……哎呀!”就連辛卡也沒想到星野會一言不發地突然動手,更沒想到“同伴”會這麽快地敗落。“抱歉。”星野淡淡地說道,可是言語之間卻沒有絲毫歉意。剩余的幾位“隊友”扶起了臉色蒼白的細劍使,然後怒視星野。本來,他們雖然看不慣像他這樣的封弊者卻也不至於過於明顯地表現出來,可是見了星野毫無征兆的動手後這股不滿便通通爆發了出來。——他們自然不會去想,挑起紛爭的是自己的同伴。或者說,也許細劍使的言辭正應和了他們心中所想的某些東西……對封測者所持力量的嫉妒、對自身不公命運的怨恨,最後集結成名為憎恨的強大負面情緒。——如果說製造出死亡遊戲的茅場晶彥是瘋子,那你們這些有能力卻沒有拯救我們的封弊者就是殺人的幫凶!他們,是這麽想的吧。辛卡歎了口氣,擺擺手轉向自己的“隊友”,指揮他們將精神收到衝擊的細劍使扶起來。只是,被星野這麽一鬧,原本雖然不怎麽和諧卻還能勉強維系的脆弱團隊關系算是徹底打破了。盡管他也不怎麽在意罷了。聳了聳肩,星野正要轉身離去,眼前卻突然跳出了一個系統框。好友申請?星野看了眼申請人的名字,居然是辛卡。回過頭看了眼矮胖的隊長,後者正背對他忙著什麽。於是星野猶豫了一下,按下了“是”。二十分鍾後。星野坐在一家NPC餐廳裡,慢悠悠地吃著名為“藍白黍米爆炒青紅蟾蜍肉”的奇特菜肴。實話說,除了顏色斑駁得像見了鬼以外,味道也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但是星野還是慢慢地吞了下去。這個世界雖然誕生名為“食欲”的東西,但是食物並不是支撐身體活動的必需品——這一點,在封測的時候他就用長達十天的絕食證明過了。除了越來越強烈的饑餓感會刺激神經以外,HP條並不會因此而減少。也許現實中規律到死板平淡到無趣的生活習慣使然,星野對於包括“吃”在內大多數事物都沒有太大的欲望,就算眼前的食物味同嚼蠟也能吞下去——當然,如果有美食的話他也不會拒絕的。餐館的門被推開了,一個身材矮小的男人走了進來。門口的NP女仆C機械性地對他說了聲“歡迎光臨”,但是來者卻看也不看她一眼,徑自走到了星野的餐桌前。是辛卡。負責送餐的NPC端了一杯入店即免費贈送的茶上來。辛卡嘀咕著“什麽時候NPC變得這麽大方了”猛地灌下一口,但是下一秒就毫無形象全部噴了出來。怎麽說呢?這是一種混雜著苦瓜汁和辣椒水的奇特味道。星野看著這位MMOTODAY的站長又是咳嗽又是拿出自帶的礦泉水猛灌的窘態,面無表情地吞下一口食物。嘴中又苦又辣的余味仍未散去的辛卡直勾勾地盯著星野那份“藍白黍米爆炒青紅蟾蜍肉”,表情變得古怪:“這個……好吃嗎?”“……”星野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索性保持沉默。問完話的辛卡久久得不到回答,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也不說話了。兩個人奇異地沉默了下來。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星野吞下最後一口食物,然後看著餐具慢慢地自行消失。真是方便啊,連洗盤子的工夫都省去。他不著邊際地想道。“剛才的事……”辛卡抬起頭,吐出幾個字,“對不起。”作為原封測玩家,他其實能夠明白星野出手時的心情,但是他卻什麽也做不了,因為一旦表現出袒護“封弊者”的態度,先前建立的溫和形象便將毀於一旦。但另一方面,他也能理解玩家們對封弊者獨享情報的怨憤……兩者的對錯根本無從說起,他的那句“對不起”只是針對無所作為的自己而已。“他說得沒錯,封弊者都是些自私自利傲慢無禮的家夥,所以被這樣的我教訓了也只能算他倒霉。”星野漠然地說道。自說自話、眼高於頂、獨斷專行,這樣的性格應該會得罪很多人吧。但是,那又怎麽樣呢?從那件事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因此批判他的不是了。就算他這樣毫無意義地在遊戲裡死去,大概也只會得到一個草草的葬禮, 一塊簡陋的墓碑,幾滴形式化的眼淚,然後,他的名字會作為一個無藥可救的笨蛋被世界遺忘吧。就這樣好了。他無所事事地想道。許是沒想到他會是這種態度,辛卡愣了一愣,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星野卻不管他,站起身來頭也不回地向門外走去。借著旁側玻璃朦朧的反光,他看見那個男人張了張嘴,最終卻還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夕陽下的烏爾巴斯比白日裡少了幾分喧鬧,大多數玩家都選擇了遵從自身生物鍾進行休息,所以此時此刻街上的人並不多。星野並沒有在這裡停留的意思,徑自向城外走去。根據封測時的記憶,附近有個不錯的練級點,白天人員爆滿,但是現在這種時候去的話會好很多。而且如今艾恩葛朗特還沒有出現“公會”這種強有力的玩家體,所以也不用擔心練級點被強行霸佔的情況。稍過了一會兒,視野右方出現了一個閃爍的信封圖標,是好友信息。星野一邊走一邊點開,發信人是辛卡,裡面只有一句話:“不管怎樣,希望在明天的攻略戰中我們可以好好合作。”勸說雙方和平相處失敗後,隻好退而求其次了?星野掃了眼,懶得回復就隨手關掉了信息。——前提是沒人惹他。過了一會兒,信封圖標又閃了起來,依舊是辛卡。點開,上面寫著:“記得早點休息,別太累著自己。——這是以朋友身份發出的友善提醒。”說是朋友,但是字裡行間的感覺卻更像長輩對晚輩的囑托。也對,就算只看外表的年齡,辛卡也足夠做自己的長輩。星野愣了一會兒,然後調出虛擬鍵盤回了個“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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