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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釵頭鳳英雄淚》第16章 魔劍肖玄
  駐馬坡旁的馬擺河宛若一條流動的玉帶,從萬丈懸崖上飛流直下,注入深不見底的山谷。流水撞擊崖石激射出的水花,仿佛卷起千堆雪。雪花再度下落,再度撞擊,仿佛玉璧碎裂時飛射而出的萬千玉屑。流水湍急,水聲泠泠作響,回蕩在山谷,鳴奏出一曲天籟。氤氳霧氣,輕柔的縈繞在半山,在陽光的照射下,形成一彎彎色彩斑斕的虹橋,異常漂亮,異常夢幻。

  這馬擺河發源於煙堆山,途徑西涼山與拖洛河、三道河交匯,形成一股巨流從駐馬坡飛流而下,注入草海流經烏江,最後與滾滾長江匯聚於大海。

  范清臣朝莽莽蒼山望去,只要跨過拖洛河,翻過煙堆山,再行百余裡便是蜀中唐門的地盤。

  一番傾訴,真情流露的納蘭薇薇情意繾綣依偎在范清臣懷裡。他的心裡明白,此時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覬覦圖紙的人賊心不死,必將再度卷土重來,恐怕到時候又要重演悅來客棧那一幕,這樣的話要想再度脫身,便十分困難。現在也休整得差不多,范清臣環視周圍,隱約有一種危機四伏的感覺,此地不宜久留,三十六計走為上計,他朝王一塵道長的方向看去,正欲呼喚王一塵動身。就在這時,叢林深處走出一位錦衣華服的少年,他猥褻看著范清臣、納蘭薇薇二人,笑嘻嘻的說道:“此地倒真是談情說愛的絕佳處所。范少俠真不愧是風流浪子。”

  范清臣看著這個臉色白皙、眼瞳發紅的少年,很不確定的問道:“莫非閣下就是冷家堡少主冷寒清?”他不敢肯定,因為魔劍肖玄沒有在他的身邊。

  來人漫不經心的點點頭,有恃無恐的朝范清臣、納蘭薇薇二人方向走來,腳步停在二人一丈開外的地方,趾高氣昂的說道:“正是本大爺。”

  從冷寒清目中無人的表情判斷,范清臣知道魔劍肖玄必定就在此地。可他為什麽沒有現身?

  冷寒清眯斜著眼,目光肆無忌憚的在二人身上遊走,最後停留在納蘭薇薇臉上,他歎了口氣道:“可惜了、可惜了。”

  納蘭薇薇冷冷說道:“可惜什麽?”臉上鄙夷之色不言而喻。

  冷寒清沒有回答納蘭薇薇的話,他長歎一聲,看著范清臣搖搖頭說道:“想不到范兄也是徒有虛名?”

  范清臣道:“自然不敢與堂堂冷家堡少堡主相提並論。”

  冷寒清道:“世人皆言浪子范清臣劍法了得,沒想到居然連自己心愛的女兒也保護不了。”

  冷寒清看看啞口無言的范清臣,又看看一旁的納蘭薇薇,舔了舔嘴唇,甚是惋惜的說道:“如此美人,不知誰如此喪心病狂,竟然在這小臉蛋上劃了一道傷口,真是我見猶憐啊!”

  納蘭薇薇睜著一雙大眼,瞪著冷寒清厲聲說道:“與你何乾!”

  “我這人天生見不得女人受苦,尤其是像姑娘這般花容月貌之姿。”冷寒清邪魅的笑了笑,看著納蘭薇薇臉上的疤痕道:“可惜了,不過,若是姑娘不嫌棄,本少爺的懷抱永遠為你敞開,只要你把我伺候好了,我答應一定為你報仇。”

  范清臣沉默不語,因為冷寒清的話是實話,沒有保護好自己身邊的女人,就是自己沒有本事。

  冷寒清繼續說道:“你身旁的那位大俠是中看不中用,本公子才貌雙全,姑娘何不考慮一下?”

  納蘭薇薇看著這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浮浪之徒,沒有好臉色的罵道:“你不過是錦衣之下的一幅臭皮囊,裡面裝滿糟糠,行屍走肉罷了。

”  冷寒清沒有生氣,反而大笑,他對納蘭薇薇說道:“本少爺醉臥溫柔鄉多年,好看的皮囊見過不少,但像你這般有趣的靈魂,還是第一次見。”

  冷寒清這個無恥之徒的一席話,讓納蘭薇薇無言以對,她收回目光,不再言語,那神情仿佛是多看一眼冷寒清都會讓髒了自己的眼睛一般,一臉嫌棄。

  范清臣握著手中的劍,朝冷寒清說道:“冷少主千裡迢迢來找范某,莫不是徒呈口舌之利?”

  冷寒清看著范清臣手中的劍,嘲諷道:“莫非范兄手中的劍還能殺人?哈哈哈....”

  范清臣笑道:“殺人未必非用劍不可。”

  冷寒清看了看范清臣,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幾步,點點頭道:“的確,范兄在悅來客棧的表現當真令人刮目相看,陰謀詭計層出不窮,讓人防不勝防。”他說話的語氣看似輕松,實則神經緊繃,非常警惕的看著范清臣的一舉一動。畢竟范清臣在悅來客棧臨危不亂的鎮定,出奇製勝的機智,讓他驚歎不已,說不定還有殺招,不得不防。

  范清臣道:“承蒙冷少主謬讚,在下愧不敢當。”

  冷寒清作為冷家堡少主雖然玩世不恭,貪戀女色,武功上造詣平平,表面看上去不思進取,但是目光長遠。悅來客棧一役,他看出范清臣意志堅定,心思縝密,有運籌帷幄之能,且殺伐果斷,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雖然有心拉攏范清臣,但他也知道從目下的情景來看,只不過是鏡花水月,范清臣無論如何也不會同意。他明知道結果,還是一廂情願的問道:“范兄如此人才,為何甘願為他人賣命?何不考慮加入我冷家堡?”

  范清臣笑了笑道:“難道加入冷家堡就不用賣命?這有什麽不一樣嗎?”

  冷寒清道:“有。只要范兄願意加入我冷家堡,金錢美女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范清臣道:“冷少主出手果然大方,范某感激不盡。”

  冷寒清看著范清臣孤傲的臉龐,冷冷說道:“這麽說你是不願意?”

  范清臣沒有說話。

  冷寒清道:“你可知道,只有死人能拒絕我。”

  范清臣道:“人固有一死,何所懼哉!為冷家堡而死,輕於鴻毛。我為什麽要答應?”

  冷寒清清楚,此人不除,將來必是冷家堡一大威脅。心裡早已下定決心,今日無論如何都要將范清臣擊殺,他抽出腰中長劍,冷哼一聲道:“既然范兄一心求死,今日我就成全你。”

  范清臣、納蘭薇薇與冷寒清的對話,躲在暗處的王一塵聽得清清楚楚。他之所以遲遲沒有現身,是因為他知道魔劍肖玄就在附近,他忌憚魔劍肖玄,自己唯一的機會就是等待肖玄出現,從暗處出其不意的發出一擊,雖然成功的幾率十分渺茫,或者說根本不會成功,但對於他來說未嘗不可一試。可魔劍肖玄遠比他想的可怕,無論怎麽尋找,也不見蹤跡,仿佛與周圍的一切融為一體,化為虛無,而且到現在還不現身。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重傷的范清臣很可能不是冷寒清的對手,畢竟冷家堡的人精通少林絕學,不可小覷,而且冷寒清是肖玄的義子,在劍法修煉上必定得到肖玄的指點。他不得不先出手,只要先發製人,控制住冷寒清,魔劍肖玄投鼠忌器,或許他們還有逃出重圍的機會。他在心裡如此盤算著,手中的劍早已向冷寒清擊殺而去,所使用的正是武當絕學無極劍法中的一招“逍遙天劍”。這套劍法是由太極劍演變而來,但招式卻比太極劍更為凌厲多變,因為太極劍的精髓是“勢”,無論對手是何人所用何招,都“以靜製動、以慢打快”來克制,即所謂的後發製人;而無極劍的精髓是“心”,既可以以快製快、以動製動,又可以以慢製慢,以靜製靜,至於是先發製人還是後發製人,全憑用劍之人的心境。

  利劍蕩開氣流的破空聲傳入冷寒清的耳膜,他的身後泛起一陣涼意,他知道這一劍無論如何也躲避不開,他也沒有想躲的意思,而且連一絲慌亂的神情也沒有,因為他早就知道王一塵就在附近,他也知道義父肖玄會在彈指間化解這一劍。

  只聽“叮”的一聲,王一塵所發的一劍在堪堪抵達冷寒清衣角的地方便被擊飛。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在眾人眼前,來人身法之詭異、之迅捷,世所罕見,他冷冷的看著眼前的眾人,不言語。

  王一塵拾起地上的無極劍,走到范清臣身旁,死死的盯著來人。

  只見來人五十不到年紀,銳利如鷹隼的眼眸,目光灼灼,目空一切;滄桑的面容,殺氣森森,視眼前眾人為無物。一頭長發胡亂的攏在腦後,下頜上堅硬的胡須,亂了方向般向四處瘋長,他雙手抱劍於胸前,手上骨節粗壯有力,皮膚黝黑如鐵一般堅硬,這是一雙握劍的手,也是一雙殺人的手。來人正是江湖鼎鼎大名的魔劍肖玄,一劍出,不問是非,只見生死。眾人都沒有看清剛才他是如何出劍的,或許他根本就沒有出劍。

  隨著魔劍肖玄的出現,周圍陸陸續續的又多出許多人,有賊心不死的混江龍遊四海,快刀吳明,斷魂槍段魂等人,還有之前從未現身的眾多陌生面孔,其中三位衣著白衣的女子特別搶眼,范清臣似乎在哪裡見過,但一時間卻想不起來,也沒有時間細想。這三位身披白色鬥篷的女子便是風花雪月樓的人,他們此行的目的便是誅殺冷家堡少主冷寒清。為首一人肌膚如雪,便是聽雪樓主事雪清歡,第二人冷豔高貴,便是望月樓主事月星河,第三人面容和善,眼角有一抹魚尾紋,便是撫風樓主事風晚秋。

  一行人眾皆是遠遠的站在一旁,不敢靠近,因為他們知道站在范清臣的面前的便是魔劍肖玄。眾人目光遊移不定,在魔劍肖玄身上停留片刻,又在范清臣及納蘭薇薇逗留一下,最後大半都被身旁風花雪月樓的三位主事吸引過去,他們目光充滿驚訝與豔羨,因為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美豔的女子,而且還是三人一同出現。有的賊眉鼠眼的看了片刻,便垂涎三尺,想入非非;有的橫眉冷眼的瞅了瞅,一副毫不關心的樣子,實則心潮澎湃;有的強裝鎮定,光明正大的看向三人,但當目光與她們交會時,自慚形穢的避開;他們很好奇三位女子此行的目的,看著三位女子,有的甚至在腦海中幻想出英雄救美,抱得美人歸的春秋大夢。

  根本沒有人會想到,她們就是風花雪月樓的人,而且是風花雪月樓地位僅次於樓主鳳舞的人。可見風花雪月樓此番誅殺冷寒清的行動,必定是不計一切代價。

  唯有嵩陽鐵劍,從出現的那一刻到現在,自始至終都盯著魔劍肖玄,沒有離開一寸,他很想知道,魔劍肖玄是怎麽拔劍的,這是他最關心的事情。

  王一塵早已回到范清臣與納蘭薇薇身旁,他臉上視死如歸的表情,給人幾分英雄末路的感覺。他知道,就算武當掌門,自己的大師兄風雪劍水千河現在在這裡也未必能擊敗魔劍肖玄,此番恐怕是十死無生,但他沒有後退,他死死的握著手中的劍,保持著最後的尊嚴。

  范清臣環視四周,依然沒有看到蜀中唐門的人,他最後的希望已破滅。到現在他才明白,蜀中唐門的人也在利用圖紙來達成自己的目的,他明白只有自己精疲力盡,油盡燈枯的時候,蜀中唐門的人才會出現收拾殘局。

  范清臣朝魔劍肖玄作揖道:“前輩遠道而來,有失遠迎,萬望恕罪。”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自己肯定不是肖玄的對手,但最起碼的尊重還是要有。

  肖玄並沒有搭話,盛氣凌人的朝王一塵說道:“一塵兄,這麽多年了,你這無極劍法卻是毫無長進。”

  王一塵冷哼一聲道:“比起“追魂奪命十三劍”自然望塵莫及。”王一塵知道,肖玄向來嗜劍如命,練劍成癡,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是他的對手。

  肖玄森然一笑。

  肖玄此次下山主要的目的是找人比試劍法,他心目中最佳對手是劍神鳳嘯天,因為擊敗這個昔日劍神,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順的作用天下第一劍的稱號,但是鳳嘯天早已失蹤,多半已經不在人世,無法一決雌雄。其次的目標便是英雄劍王玊,但是此人漂泊江湖,行蹤不定,據說現在在邊塞協助大順王朝軍隊戍守西涼城,相隔甚遠,不便前往。而華山封喉劍雲飛陽和武當風雪劍水千河,要等到結拜兄弟冷家堡堡主冷鋒發起“問鼎”計劃方可采取行動。現在自己最佳的對象便是飛花劍花弄影,恰好義子冷寒清有意前往蜀中唐門,肖玄便隨同而來。散播“十面埋伏”圖紙的消息,讓江湖掀起腥風血雨也是問鼎計劃的一部分,所以他也想讓這潭水變得更渾,便陪同冷寒清一道前來。當然,他的目的不是為了得到所謂的圖紙,在他看來重製暗器“十面埋伏”,猶如癡人說夢,天方夜譚。而且他向來狂妄自大,認為唐門的暗器不過是奇技淫巧,不堪一提,只有他手中的劍才是稱霸江湖的利器。

  王一塵繼續說道:“老道雖不才,但願意舍命陪君子。”

  肖玄不屑的看了一眼,因為在他眼中,王一塵還沒有和他比劍的資格。不超過七招,他就可以取下王一塵項上人頭。

  肖玄道:“你不是我的對手。”

  王一塵沒有否認,因為這是事實,肖玄的話不算是羞辱,但對他來說卻比羞辱更刺耳。

  范清臣問道:“莫非前輩也是為了這圖紙而來?”

  一旁的眾人開始竊竊私語,因為這也是大部分人想知道的答案,魔劍肖玄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不是為了圖紙。當然無論肖玄的目的是什麽,只要他在這裡,來人在他面前都是烏合之眾,只能作壁上觀。

  肖玄沒有搭話。

  范清臣道:“前輩乃當時五大劍客,可遇不可求,在下想向前輩討教三招,還望不吝賜教。”范清臣知道肖玄既然來了,必定有所企圖,不可能無功而返,今天無論如何也很難脫身。倒不如反客為主,向魔劍肖玄發起挑戰。范清臣料定以他在江湖的地位,以他目空一切的性情,必定不會接受挑戰,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就沒有理由不讓自己走。如果他答應接受自己的挑戰,那麽他很有信心能接住肖玄三招。

  所有人都是一怔,懷疑自己聽錯了。但分明聽得清楚,眾人臉上都是幸災樂禍的表情,在他們看來這無疑是以卵擊石,自尋死路。

  肖玄終於開口道:“想必你就是自詡天下劍法第三的狂妄之徒?”

  范清臣道:“正是晚輩。”

  肖玄道:“你沒有資格讓我出劍。”肖玄雖然對得到圖紙沒有興趣,但他想毀了圖紙。

  范清臣道:“但我有理由讓你出劍?”范清臣知道肖玄嘴上雖然對圖紙不屑一顧,但心裡可未必這麽想。否則也不會浪費時間再次逗留。

  王一塵小聲勸阻道:“范少俠不可,魔劍肖玄劍法深不可測,這無疑是自尋死路。”

  范清臣道:“無妨。”

  冷寒清粲然一笑,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就憑你這種不要命的精神,我答應替你收屍,當然這位美人我也會替你好生照管。”

  肖玄靜靜的看著范清臣,眼眸中光芒閃動,似乎很欣賞他這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勇氣。

  范清臣繼續說道:“莫非前輩沒有把握在三招之內擊敗晚輩?”

  肖玄道:“難道這就是出劍的理由?”

  范清臣道:“如果三招之內我敗於前輩,甘願交出手中的圖紙。如果我僥幸接住前輩三招,前輩可否答應讓我們離開?”如果自己僥幸接住三招,便可以冠冕堂皇的離開。如果不能,將圖紙交給肖玄,便可以移禍江東,讓他成為眾矢之的。

  肖玄淡淡一笑,他早已看破范清臣的詭計,他道:“我對所謂的圖紙不感興趣,不過若是你輸了,你必須在眾人面前將這圖紙付之一炬,因為這是禍亂江湖的根源,老夫不忍江湖中人為之喪命。”

  范清臣看著肖玄等他把話說下去。

  肖玄沉默片刻,才開口道:“三招之內你必死無疑,如若你真能接住,我答應放你離開,沒有人敢阻攔你。”

  范清臣握住手中的長劍,道:“前輩果然爽快,請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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