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號緊盯著手裡的紅外攝像頭,一切都如預料一樣順利,那個稍大一些的不規則紅色色塊正在以恆定的速率朝靜止不動的色塊移動。
他的工作中出現了失誤,這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之前衝動之中把一個學生踹出去七八米遠,這份衝擊力本身沒什麽,主要是他踢的位置比較巧,剛好是胸口內髒集中的地方,當時情況還比較混亂,沒人管倒在地上的學生嘴角已經滲出了血。
種種原因導致,那個男生在下一次有人注意到之前就死在了原地,但諒在情況特殊,那些人行為實在是有些過分,五號也不是故意的等等等等,所以上面決定給五號一個將功贖過的機會,如果表現得當,就有機會被抹去一切罪責。
這裡就體現出了說話的藝術,校董們正愁找不到一個不怕死的苦力來乾近距離監視林清這邊情況發展的活,於是他們隨便找了幾個借口就原諒了他,讓他去幹最危險的活將功贖過——如果這個人運氣好活了下來,校董們自然還可以在“表現得當”上下文章,下次有了同樣危險的活還會找他做。
但是五號自然不知道這些內幕,還在感激著學校能給他一個機會,眼睛死死盯著屏幕,決定有一絲變化都要立刻上報。
教室之內,人形生物已經到了門口,推開門的一瞬間,林清把目光望了過去,隨即大叫了一聲,人形生物也不甘示弱的回應了幾聲,不過他的聲帶好像也受到了極大的損傷,發出的聲音就像老舊的風箱一樣嘶啞。
接著人形生物拿手指了一下林清,林清身邊的空氣中突然出現一道微小的火苗撲向了對方,火苗在半空中炸裂,火焰直接吞噬了整間屋子,林清也在同一瞬間暈倒,人形生物在火焰碰到身體之前就被擊飛了出去。
“這裡是五號,這裡是五號,紅外傳感器已經失效,我該怎麽做?”
“肉眼觀測,報告情況。”
“可是。”
“遵守命令!”
吳醫生被校長的秘書拎著脖領懸在了半空。
“你不是說絕對安全麽?你不是說那個什麽張愷能力十分弱小麽,引起這麽大的火,林清要是被燒死了怎麽辦!”
“那不是誰的咒術,那是張愷對林清本人施加咒術導致的干涉現象,而且林清不會被火傷到的,她的咒力不允許她被火傷到。”
校長嘿了一聲,擺擺手讓秘書把吳醫生放了下來。
“對不起啊,吳老,我剛才一時情緒激動,您多擔待一下小子不成熟。”
“沒事。”
兩人對視一眼,笑了兩聲,心中都有了極深的芥蒂。
……
唐述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麽人突然踢進一座大殿之內,大殿看上去非常簡樸,卻又讓人感覺充滿威嚴感,大殿走廊長毯兩端等間隔的立著十幾根石柱,沿石柱往上是長達幾十階的一個台階,台階的盡頭是一個粗獷的座位,身著白衣的男子就坐在那上面,以右手托著下巴。
唐述向台上望去,男子周身散發著奇妙的柔和光芒,他的整張臉幾乎被茂密的胡子和頭髮遮住,但是堅毅的氣質還是從中傳達到了唐述的腦中。這時男子目光望向前方的虛空,視線沒有聚焦在任何一個東西上面,嘴巴稍微動了動,聲音就穿到了唐述的耳中。
“學我的動作。”
男子從大殿的座位上消失,下一瞬間就出現在了唐述的眼前。
唐述還未有太多考慮,身體卻率先動了起來,白衣男子每做一個動作,
唐述就跟著學了一遍,手腳腿胳膊脖子,全身能用上的肢體都用了個遍,男子將這套動作做了幾萬遍,唐述也跟著做了幾萬遍,之後男子重回寶座,唐述又在下方練了幾萬遍。 “還不夠。”
男子嘴裡又開始念叨起唐述從未聽過的話語,唐述從中聽不出什麽語氣,也感受不到什麽奇特的能量,只是一個感覺——太漫長了,唐述在下面無聊的數數,數到十億三千五百八十七萬零六千二百一十七的時候男子的吟誦終於完畢。
“背十萬遍,之後配合動作再一起練習十萬遍。”
之後男子又加上了手勢以及眨眼呼吸的頻率,這一套動作最終才算教授完畢。
唐述每練一遍,男子就消除掉大殿之內的一粒灰塵,最終整間大殿化為無有,白衣男子的身體也開始一點一點消失,唐述還在虛空之中練習著這套奇異的身法,男子已只剩下一個半透明的軀體。
“每次睡覺之前拿右手的食指壓住左耳的耳垂,對睡眠有幫助。”
最終男子的形象徹底歸化為無,唐述也漸漸的從夢中醒來。
他剛一睜眼,就感到呼吸似乎有些不暢,肚子好像被什麽東西壓住了。唐述向下一看,劉若兮正趴在他的肚子上睡覺。
唐述盡量把動作放輕,想要把劉若兮的腦袋從自己的肚子上移走,沒想到還是把對方弄醒了。劉若兮起身打了個哈欠,唐述看到她兩個眼睛都紅腫了起來。
“唐述哥你終於醒啦!”
“嗯,醒了,不過我的腦中一直有一個聲音,特別吵,好像讓我拿右手食指壓一下左耳耳垂,我試一下啊……”唐述的食指剛碰到耳垂,他的意識就瞬間遠去,再次醒來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更加不順暢,向下一看發現劉若兮緊緊的抱住了他。
“不要哭了,我沒事……”唐述輕輕掙開了劉若兮的胳膊。
“以後你別再碰自己的耳垂了!”
“嗯……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唐述感覺劉若兮那緊張的語氣似乎不僅是關心。
“沒……”劉若兮說著就把頭別了過去,不時抬頭看一眼唐述,發現對方還是在盯著自己,沒一會就變得滿臉通紅。“我說了沒事的,我怎麽會騙你。”
唐述歎了口氣,劉若兮可沒有一點騙人的天賦。
“我只是在想,我本以為我是個好人的,或者說相對來說算好的那一方,但是今天我最好的一個朋友被人害死,我現在身體沒什麽大事卻在這裡被人關心。我想我應該悲痛一些,但是悲傷的情緒不像學校的自來水,擰開水龍頭淚水就能流出來。”
劉若兮皺起眉頭,“那唐述哥是怎麽看待這個朋友的呢,你感覺他的死無足輕重嗎?你感覺他的死與你無關嗎?”
唐述搖頭,“在這個學校裡,你會相信有人真心想要所有人都得到平等的生活麽,得到正常孩子在這個年齡裡該有的生活。”
劉若兮不知道正常孩子該有什麽樣的生活,不過起碼應該是不會天天被自己的室友和同學辱罵欺負吧。
一想到這樣的生活,劉若兮真的感覺這個志向非常偉大。“那他是這樣的人嗎?”
“不全是,起碼這是他的一個想法,如果可能的話,如果有了能力,他想要做到這一點。”
唐述吸起鼻子,“我覺得好人該有好下場的,我也在每天努力思考怎麽幫他實現這個想法,但是實際上就是我的想法害死了他。”
劉若兮又抱住了唐述,這次他沒有掙扎,任憑對方抱著自己,他的精神也到了崩潰的邊緣。
“自打我來到這個學校,基本就沒發生過一起好事, 光住院就住了好幾次,後來又……”
劉若兮來到學校之後也住過幾次院,但她沒有多說什麽,任憑唐述東扯西扯的發著牢騷。
“這不是還是我們溫柔的唐述嘛。”
最終劉若兮學著唐述之前的樣子摸了摸對方的腦袋,唐述這才清醒過來,重新換上自己標志性的冷漠面孔。
劉若兮拿起一塊衛生紙,想要給唐述擦一下鼻子,卻被對方搶了過去。
“對不起。”
“為什麽要道歉?”
“我平時不是這個樣子的……這樣……不太好。”
“這樣不是挺可愛的嘛,唐小述同學。”劉若兮憨憨的笑了起來,舉起小手使勁的搓了搓唐述的腦袋。
唐述看著對方的笑容,感覺整個破碎的心都在一點一點恢復。
“這樣顯得好像我是你的孩子。”
“切,你之前不也這麽摸我的頭,對了,等你好了之後,我倆去給你的那個朋友立個碑吧。”
唐述點點頭,非常讚同對方的想法。“謝謝你,這樣下去,我要叫你勇者了。”
劉若兮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隨後別過頭去故意不看唐述。
“對了,林清呢?”
“啊?啊對,林清姐她……她沒事,對,沒事。”
劉若兮的表情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沒事的樣子,唐述想著剛才劉若兮安慰他的樣子,現在也實在說不出逼問的話,以自己目前的狀態也做不了什麽,於是他點點頭,裝作沒發現劉若兮的謊言。
“那就好,沒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