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門被打開之後,教室的窗簾立即被風直接吹向了兩邊,推門者被吹得一個趔趄,急走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黑乎乎的廢墟中,女孩坐起來打了個哈欠,看清來者之後又抱著枕頭趴了下去。
“我早就想問了,你一直這麽睡覺,脖子不會出問題嗎?”唐述比之前又瘦了幾分,這時的他顴骨突出,眼窩深陷,膚色慘白,說句話好像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一直被打擾睡覺對我的健康影響更大”,枕頭裡傳出了一聲悶悶的回答,聽不出語氣。
唐述苦笑,他一直都不清楚該怎麽和這個女生打交道,此時也完全不理解對方是否是真的在生氣。他在心中還是把林清當做目前交到的唯一一個朋友的,如果可以還是希望得到對方更熱情一點的回應。但是轉念一想,兩人並不算得上有多熟,頂多是一個教一個學的關系罷了。
唐述回到了座位上,沒有再主動提出話題。人處在谷底的時候,總是會有想抓住什麽會漂浮的東西的幻想。唐述拍了拍自己的臉,將腦海中不切實際的想法全部祛除,他的苦難還遠不是盡頭,現在的他把握不住任何東西。
雖然已經有過幾次接觸,林清大致了解了對方的性格,知道唐述是一個特典型的“老實人”,但這次唐述的反應還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我倆應該算是朋友了吧,兩周都沒見過面,他這反應算什麽?連幹嘛去都不交代一下嗎?
林清心裡是有股小氣的,但是轉念一想唐述現在那副可憐的樣子,心中的關心還是佔了上風。但她的關心也就到此為止了,如果過去問一下“你怎麽啦搞成這個樣子”,光是想想林清都感覺難為情,唐述還表現出沒有多熟的樣子。
這邊的唐述自然不知道小女生的心思,他在努力讓自己振作起來,考慮將來的事。
林清雖然喜怒無常的,但也絕對不是因為別人只是碰掉了她的筆盒就會下死手的人,更不用說拿汽油潑人再點火。但事情雖然按在了的林清頭上,對她卻沒有太多影響,不知道學校考沒考慮過“效仿作案”的問題。
還有就是宿舍的問題,他頂多中午在學校休息這一次,之後必須得再回到那個宿舍。以他的地位和實力以及所在的階級,“與別人不一樣”本身就已經是一種罪惡,更不用說這會開一個頭,一個任何上層的學生都不願看到的頭。
還有一項最大的問題,他這個月的錢已經不夠花了,他被打到住院,掏的卻是自己的錢。
唐述在腦海中把自己面臨的問題一個個羅列出來,突然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彭!
唐述被嚇了一跳,抬眼一看,發現林清把一個本子拍在了他的桌子上。
“想什麽呢?”
唐述搖頭,林清不會對他的問題有一絲幫助。“沒想什麽。”
“切,愛說不說,悶葫蘆,這個是數學筆記。”林清翻了個白眼,感覺自己真是浪費感情。
唐述已經開始感覺學數學沒有什麽用了。但他還是收下筆記道了聲謝。
林清尷尬的站了一會,離開或者是留在這都感覺有種別扭的感覺。
“對了,你早上經常跑步嗎。”唐述覺得目前最需要解決的就是體質問題,他向“李護士姐姐”問出了一套“防身術”,但畢竟是在電話裡,李琴看視頻然後記下筆記會有幾分失真,再到描述出來又有幾分失真,等到唐述聽到耳朵裡理解,
“防身術”已經完全變成了另外一種樣子。但是主要的思路是很清晰的:頻繁做一個攻擊動作直到引起條件反射。 “對,每天早上都有跑,你也要一起?一般人可起不了這麽早的。”
“我是三班的嘛。”
林清嘴角抽動,不確定對方是不是真的以為自己在講笑話。
“總之早上六點我在這等你,六點再多五分鍾,我可就走了啊。”
唐述沒有手表也沒有鬧鍾,室友更不會“好心的叫醒他”,但他點點頭,感覺五點多起床一點也不難。
下午的課即將開始,班級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偶爾有人聊著天時會帶著探尋的視線望向唐述,隨後也就沒了動靜。班級並沒有因為唐述的出現激起一絲波瀾——唐述受的傷太輕了,表面上看都沒太大變化,比他慘的多了去了,當話題都不新鮮了。
放學後,好像又有什麽男生的演唱會,全班女生剛下課就跑了個一乾二淨。男生們罵罵咧咧,都感覺這群女人瘋了,要論好看,那個男生可能比我稍微好點,要論唱歌,大家就更是差不多,這群女人卻都像著了魔,不知道被那個男妖精灌了什麽迷魂藥。
唐述本想等下課後詳細問問段天龍的“小心”到底指什麽,是林清還是宿舍的事。但是看見對方低頭匆匆從一邊走過,他也就放棄了搭話的想法。
他跟林清變成好朋友的關系已經人盡皆知,如果是按正常情況來說,即使班級裡的人不議論出什麽“那種關系”,男生本人也會以炫耀戰利品的姿態四處宣揚。
但這次情況特殊,而且是多種情況疊加到了一起:唐述即使身處在這種氛圍之下,也依然沒有感覺這種為了濫情而濫情是多厲害的體現,如果一個人能做出他不會的數學題,他或許還能高看幾分。林清則更是不會成為話題的焦點——沒有人敢議論她。
唐述本以為這次班長會更加嚴厲的斥責他,但他想多了,王晨再沒有把視線放到他身上哪怕一秒,他已經盡到了班長的責任,再找死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唐述習慣性的拿起筆記想要問林清問題,走到一半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又走了回去。隨後眉毛擰成一個疙瘩,直到林清又拍了一下他的桌子。
這次唐述有了防備,沒有嚇得跳起來。
“怎麽了?”林清看了一樣唐述盯著的地方,“你不是沒明白麽?怎麽又不問了?”
“我明白啊,我怎麽不明白了。”唐述本想嘴硬一下,最後還是決定不裝了。“我住院把錢都花光了,沒有什麽能回報你了。”
林清愣了一下,沒想到對方是思考回路會如此清奇,隨後調侃著回了一句。
“行,那你先記著欠我的。”
唐述真的開始記下“講題……”
林清目瞪口呆。
直到晚飯的時候, 唐述也不理解林清為什麽又把他的筆搶過去不讓他記,而且,動作有些過於親昵了,兩人的手甚至有一瞬間都碰在了一起。
“想哪個美女呢,一臉的濫笑。”
一條胳膊搭在了唐述的肩膀上,說話者的語氣聽上去像看到了失散的兄弟。
唐述回頭,發現對方竟然是他以前的舍長。之前在後面按住唐述,讓他白白挨打的時候沒有一絲遲疑,現在倒莫名其妙親切了起來。唐述想要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推下去,對方卻不想給他這個機會。
吳奇這時牢牢製住唐述,將嘴靠近了對方的耳朵,“跟我合作,演個好兄弟,要不大家都不好看,你說呢?”
隨後松手,哈哈笑著坐在了唐述旁邊,之後又喊了一句,“好兄弟,你還不適合多說話,來,你剛出院,還沒好利索,嘗嘗這個。”不知道是在喊給誰聽。
吳奇把一塊吃剩的骨頭放下了唐述的餐盤之中。
唐述氣血上湧,有一瞬間想要豁出命來也要跟他拚了,最後還是冷靜佔了上風。他把那塊骨頭夾到餐盤中的空格子,繼續面不改色的就著自己的菜湯吃饅頭。
吳奇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如果真的在這裡撕破臉,唐述頂多是再去醫院住一回,自己卻要丟掉來之不易的權利。把骨頭扔在唐述的碗裡也不是為了泄憤,而是為了讓對方時刻搞清楚清自己的定位,防止以後在吳奇迫不得已的把他當兄弟看待的時候,對方信以為真。
唐述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和目的,但吳奇手段的下作還是出乎了他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