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自省來到頂樓這裡，只看到兩個憲兵守在樓梯口，本該站在走廊的住客都沒了蹤影，不由面露詫異。

“走廊的人呢?都去哪兒了?”

“都回房間了，”一個憲兵回答，見聞自省皺眉，不明白緣由，又自以為是的說，“有一個受傷的住客，已經送去醫院了。”

“誰讓這麽做的?”

憲兵一愣。

聞自省接著問:“是你們自己主動這麽做的嗎?”

“不是，”憲兵回憶著說，“那個受傷的人有點可憐，在地上一直慘叫，周圍的人都勸我們把他送醫，王新超幾個就帶著那個人去醫院了。”

“怎麽去的?”

“開我們憲兵隊的車。”

“知道是去哪個醫院了嗎?”

憲兵搖頭，回答:“不知道，不過應該是離這裡最近的醫院吧。”

“誰讓走廊上的人回房間的?”

“他們自己回去的。”

“誰先回去的?”

憲兵努力回憶，卻回答不上來。

“是那個勸你們把傷者送醫的人，先回自己的房間嗎?”

“這些事我沒記著，現在想不起來了。”

聞自省心裡不快，忍著沒有發作。

這些憲兵沒有接受過完整的訓練，和特務處的人差的不是一星半點，最後說道:“那個王新超回來後，告訴我們一聲。”

聞自省低聲和於明悟說:“於科長，我們剛抓的那個人，在這間旅店是用魏朝宗的姓名登記，讓你的人去問一下魏朝宗是不是一個人來的。”

於明悟看向身後的趙明凱，趙明凱主動說:“我去安排。”

趙明凱對身邊的一個人耳語一番，回過頭後，見聞自省正和於明悟說:“於科長，讓你的人搜查這裡的每一個房間。”

於明悟吩咐趙明凱照做，跟著聞自省來到魏朝宗的房間。

房間裡有兩三個憲兵，正聚在窗邊抽煙說笑，見聞自省進來，幾人掐滅煙頭，立正說道:“聞隊長，房間我們搜查過了，沒有發現什麽。”

聞自省冷著臉，說:“出去。”

幾個憲兵離開後，聞自省和於明悟、趙明凱幾人開始對房間進行檢查。

地上放著一個被打開的皮箱，幾件衣服散落在皮箱周圍，聞自省蹲下來撿起一件衣服，放在鼻邊聞了聞，有一股刺鼻的汗臭味。

聞自省又拿起其余的衣服，都聞到了汗臭味，便將衣服在地上逐件攤開。

這些衣服的樣式皆是粗布質地，從磨損上看，已經穿了許久。

於明悟見聞自省盯著衣服出神，走過來問:“怎麽了?”

“我看到魏朝宗時，他穿的是西裝，可是他的皮箱裡，全是這種很普通的粗布衣衫。”

“也許是他準備用來偽裝後，進入碼頭查探的。”

聞自省將一件衣服遞到於明悟鼻子前，於明悟聞到一股惡臭，嫌棄的避開。

“每一件衣服都是穿過的。”

聞自省判斷這些衣服，或許才是魏朝宗平日的穿著，他穿的西裝才是偽裝，可是魏朝宗白淨的樣貌和西裝更搭配，穿這種粗布衣衫會顯得違和，一時想不通其中門道，將衣服扔下。

檢查皮箱裡的各個夾層，聞自省找出幾張紙幣和大洋，將這些錢扔在地上，又找出一張身份證件和船票。

身份證件上沒有照片，只寫著:

名字:魏朝宗

性別:男

年齡:38

教育程度:大學

職業:教授

籍貫:金陵市

住址:金陵市金陵大學

聞自省將證件遞給於明悟，說:“從證件上看，還是一個大學教授。”

“我看看……”

於明悟看了後，

難以置信的說:“這可能嗎?”聞自省一邊看船票，一邊說:“這事很簡單，去學校問問就一清二楚了。”

船票是從上海到金陵的，是昨天傍晚到的下關碼頭。

聞自省推算了時間，魏朝宗傍晚到碼頭，來這間旅店住宿，第二天凌晨碼頭被轟炸，他正好可以觀察記錄轟炸的結果，然後離開。

這時趙明凱已經檢查完桌椅和床鋪，來到聞自省這裡。

聞自省沒有從皮箱裡找出紙條、筆記本之類的紙張，見趙明凱過來，便問:“有發現什麽紙條這類的東西嗎?”

“很乾淨，什麽都沒有。”

於明悟說:“也許魏朝宗把觀察到的都記在腦子裡了。”

“不可能，”聞自省說，“日本人已經轟炸了一次，如果再來轟炸，為了保證轟炸準確，必須要有精準的地形圖，魏朝宗來到這裡觀察，卻不現場繪圖，根本說不過去。”

聞自省沒有找到繪製的地形圖，隻得悻悻的走出房間，看到對面的房間房門大開，沈思恕坐在桌邊的椅子上，似乎是在沉思什麽。

沈思恕察覺聞自省在看他，微笑著和聞自省點頭，態度不卑不亢，分寸拿捏的正好。

聞自省幾人走進來，見到房間裡有兩個情報科的人，在檢查沈思恕的皮箱，沈思恕站起身道:“長官，發生了什麽事情，剛才又是開槍，又是跳樓的……”

“抓日本間諜。”

“哦……”沈思恕一副後怕的樣子，“那個人是日本人啊！”

見聞自省幾人沒有回答，沈思恕好奇的問:“人抓到了嗎?”

“抓到了。”聞自省說道，身旁的於明悟不解的看一眼他，不明白為什麽告訴沈思恕。

“沈先生是做什麽的?”

“我是個教書匠，在金陵大學教歷史。”

“沈先生是大學老師，失敬啊！”聞自省和沈思恕拱手。

沈思恕擺了擺手，露出被誇獎後不好意思的樣子。

“還是老師好啊，當老師的人心都軟，怪不得沈先生會替剛才受傷的人說情，讓外面那些大頭兵把他送醫呢。”

沈思恕神情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些微同情的說:“我也是和別人一起說了幾句話，你們剛才是沒聽到，那人的慘叫聲真是讓人可憐。”

“於科長，”兩個檢查沈思恕皮箱的情報科的人，來到於明悟面前，“檢查完了，沒有發現可疑物品。”

於明悟點點頭，擺手讓手下人出去。

聞自省走到窗邊，看到外面碼頭上一片狼藉的慘狀，忽然回頭問沈思恕:“沈先生這是要離開金陵嗎?”

“我剛從老家探親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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