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蟒聽到熟悉的聲音,驀然回首,當看清陳至那一刻,豎瞳猛地一縮,全身蛇鱗乍起。
糟!
一時間赤蟒愣在原地,心中宛若萬匹CNM奔騰而過。
還以為是隻沒有修為的螻蟻,根本未曾關注,沒想到竟然是他。
冤家路窄!
但是,此人萬萬惹不起……
怎麽辦?在線等。
急!
此時陸欣彤也發覺了赤蟒的異樣,但見說完話半晌陳至還沒有反應,怒從心頭起,猛地回頭看去,口中斷然喝罵:“你……”
只見不遠處一株槐樹下,一位俊朗小生盤膝端坐在樹蔭裡,眼神深邃無底又帶有幾分懵懂的純真。
外套一件飄逸長衫,露出內著的利落麻衣,既有幾分文人雅士的風采,又不失男性的筆挺氣度。
一時間,仿佛陽光就是他本身,樹蔭之下都被映照得亮堂堂的。
面如冠玉,宛若謫仙。
陸欣彤愣住了。
半晌,她迎著陳至滿是問號的眼睛,淡粉色的朱唇輕啟,聲音異常溫柔:“你…你好,我是緝妖司垂州分司,新上任的長青支司,八品抓捕,陸欣彤。”
“……”
陳至一愣,心說對陸欣彤來講,此時正是大敵當前,怎麽忽然自我介紹起來?
走錯片場了嗎?
但他很講禮數,趕忙起身一揖:“小生長青鎮采山人,兼坊市雜貨鋪山貨全掌櫃,陳至。陸大人還是專注對付那大蛇吧,它好像要……”
陸欣彤俏臉微紅,經一言提醒,才驟然醒悟,隨即懊悔萬分。
生死之戰,勝負在瞬息之間,自己分神良久,恐怕二人都逃不脫一個身死一個道消的悲慘結局。
她頹然回頭,心知可能當視線凝住,迎接自己的便是腥臭的蟒蛇之口。
或是近在咫尺注視自己的冰冷蛇眼,皆有可能。
然而……
她卻只看見一抹魅影消失在草叢之中。
“跑,跑了?”陸欣彤目瞪口呆,難以置信。
赤蟒修為佔優,氣勢正盛,又被暗器襲擊著惱,怎麽可能自己一分神的工夫,扭頭便逃?
而且從草葉的劈啪聲響判斷,好像慌不擇路一般。
看著陸大人站在原地發愣,陳至淡淡一笑:“大人神通蓋世,一道符籙擊退大妖,確實厲害。”
心裡卻覺得八品抓捕已竊上三境門徑,怎麽如此不濟。
不過是山野間普普通通的一條大蛇罷了,硬要說是妖。
關鍵……
你特麽還打不過它。
略有尷尬……
此時遊入雜草灌木的赤蟒,內心裡全是吐槽。
被踩了仿佛天崩地裂的一腳不算完,躲到洞穴養傷竟然也能碰到?!
它腹部鱗片振動,用人類聽不到的頻率,給山間萬物生靈發出警示:
山擼子在東面紅土坡,不想被誤傷的趕緊溜啊!
……
……
長青鎮顧名思義,四面環山,翠青碧綠抬頭即可入眼。
走進鎮子,還能看見四周陡峭如刀劈斧剁般的山巒,以及峭壁上探頭而出的青松。
看到這番景致,陸欣彤唏噓不已。
“還以為是被發配到窮山僻壤,沒想到這裡美景如畫呀。”
此時她和普通女孩無異,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忽然雙腳站定,回頭正色問道:“陳掌櫃,你是野外山采專家,怎麽不知大塊鐵石很難破碎,何不去河裡直接淘鐵沙做原料?”
妖化人形,
隱匿於花花世界的事情不在少數,萬一他是個修煉千年,化形為人到毫無破綻的妖族呢? 不能因為帥的表面現象,而聽信他一面之詞。
當然了……
雖然表面現象陸大人也很喜歡吧。
但身為朝廷命官,還是要保持一份警惕之心。
陸欣彤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陳至。
陳至一頭霧水,卻報以寬容的微笑。
雖然八品抓捕大人武力值不濟,但陣法和符籙卻是一絕,想必已經到了非常厲害的境界。
陳至看人歷來很全面。
於是他飽含敬意的解釋道:“小生略有幾分力氣,盡全力可把鐵石破碎為砂。”
“哦?”
陸欣彤啞然失笑,心說如果有幾分力氣就能把鐵石打碎,那豈不是人人皆可入境。
“展示給我看。”她端起官架子。
陳至點點頭,默默掏出袋子裡一塊墨綠色的鐵石,然後雙掌揉搓,碎末般的鐵砂便從掌心滑落而下。
對他來說,這不就是日常嘛。
只是……
今天這塊鐵石,貌似要用上比以往大得多的力道。
若是再硬上千倍,恐怕就連自己都無法捏碎了。
“等級還是太低啊。”
他心中感歎自嘲,然後抱拳拱手謙遜道:“雕蟲小技罷了,這些微小氣力,恐怕在大人眼中不值一曬。”
陸欣彤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
這特麽叫“微小”?
我看你是對力氣大有誤解!
陸欣彤暗暗心驚,以她即將步入上三境的境界,都不可能把一塊鐵石碾壓的如此稀碎……
就算入了上三境,都難。
力量,一直就是主修符籙和陣法修士的短板。
難怪大蟒掉頭就跑。
換我,我也跑……
不過,這番舉動也讓八品抓捕放下心來。
妖族發勁必伴隨妖氣,極易被修者發覺,但陳至碾碎鐵石,根本無法感知到真氣運轉,基本可以確定,只是個力大到稀奇的尋常人罷了。
陸欣彤多看了幾眼那雙秀氣的手,腹誹著如此纖細白淨,握的卻是鎬頭鏟鏟,每天和泥土打交道,簡直就是暴殄天珍。
她想了想,汗顏總結:“嗯…確實…平平無奇。”
說完, 便羞紅了臉。
還略有些泛紫。
二人在長青鎮裡正府門前道別,相約日後再敘,便分開各自行事。
日頭西斜,天邊朵朵晚霞如火,府衙庭院內已有眾人在此久候。
見陸欣彤走進來,錦衣鄉紳上前一步,拱手賠笑道:“小民長青鎮裡正馮大彪,見過大人。”
裡正算不得正式官職,所以就算緝妖司不涉及朝堂政務,馮大彪還是要畢恭畢敬,把陸欣彤當爹娘一般供著。
陸欣彤也不多言,利落的把腰牌亮了亮,走進大堂裡正的桌後坐下,臉色嚴肅冷峻,頗有幾分威壓,而後揮退眾人,隻留下裡正,沉吟良久才皺眉歎道:
“林間百鬼夜行、百姓無故囈癡、山采消失無蹤,還要加上蛇妖盤踞山野、魚怪吾河作祟,你長青鎮可真是塊風水寶地呐!”
馮大彪聽出話中的譏諷之意,不敢抬頭,唯唯諾諾遞上案宗,苦著臉解釋道:“稟告大人,半年來怪事頻出,我也詫異至極,未敢有半分隱瞞,全都如實上報垂州府,至於蛇妖魚怪,小人並不知曉。”
陸欣彤的目光銳利如刀,不斷打量著馮大彪,見他不似作偽,沒有再責備什麽。
畢竟裡正只能算做朝廷的臨時工,沒有配給他執法查案的權限和人手,有人走失,充其量發動鎮子居民找尋一圈,便是極限了。
至於其它,如若當真是妖魔亂世,連她一個八品抓捕都無法處理妥當,更遑論馮大彪了。
但願除蛇妖魚怪外皆是人禍。
那麽便和緝妖司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