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拂曉。
暖陽下,橋頭旁,風華模樣的姑娘眨著大大的眼睛,愣愣看著悠然流淌的河水,一滴淚珠從眼角流淌。
“小陳掌櫃……怎麽會是這樣的人呢。”
她眉宇間盡是憂桑。
“其實也不能怪他。”
姑娘抹掉淚水:“誰叫他是那麽好看的兒郎呢。”
“但是不對啊。”
她又狐疑的自言自語:“以他的天生神力,自己不願,誰又能強迫於他?”
剛想到這裡,姑娘惱了:“陸欣彤啊陸欣彤,你來長青鎮是查案的,怎麽一天到晚腦子裡都是男人?”
不過說歸說,陸姑娘倒也並非特別自責。
如果腦子裡不是男人,貌似才更值得不安。
比較費力的掏出懷裡小本子,她開始依照條目檢查完成進度。
調查並問詢鐵匠鋪牛皮。√
調查並問詢尤滑嶽丈吳絕。√
調查並問詢藥房郎中徐廣知。√
調查並問詢失蹤采山人家屬。√
調查並問詢山貨全掌櫃陳至。×
至波瀾亭和躍北嶺實地勘察。×
陸欣彤想了想,覺得以自己現在的情況,完成倒數第二條的困難比較大。
因為不管心裡再怎麽氣,只要一見到小陳掌櫃投來火辣辣的目光,就連對視的勇氣都會消失殆盡。
“今天先去實地勘察,等法劍打造完畢,再上山緝拿蛇妖,結掉一樁案子。”
陸欣彤再次特別費力的把小本子塞回懷裡,對著波瀾亭的方向眺望一眼,便準備即刻開拔。
然而,當視線下移的時候,眸子中倒映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慌忙低頭,蓮步輕移,心裡小鹿亂撞。
但想到官衣加身,又驀得仰起巴掌小臉,大跨步迎向陳至,氣勢凶胸的攔在他面前。
“陳掌櫃準備進山?”
陸欣彤注意到陳至腰間的藥袋、鎬頭和鏟鏟。
陳至躬身一禮:“陸姑娘。”
“正巧我要去躍北嶺查案,不知和你是否順路?”
陸欣彤昂首挺胸,心說我撞破了你的兩樁糗事,本就應該是我膽壯,你心虛才對。
山采這一行基本上都有固定地點,因為熟悉的地理位置,可以最大限度保證人身安全。
只是近山這一塊,陳至還是把握的死死地,走到哪采到哪,全看心情,從來也未曾察覺到有什麽危險存在。
遊戲裡的小動物們個頭大些,面相凶點,不是正常情況嘛。
流沙、泥潭,微微使力就可以掙脫,又困不住人。
山瘴濕毒……
他沒感覺那玩意存在過。
至於探索遠山,他還是有些許顧慮的。
四觀鎮妖柱之外並不安全,大妖厲鬼比比皆是,以自己這微末的腳力,撞上了恐怕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他此行目的在啟靈石,本也計劃壯著膽子走遠一些,不再局限於附近常去的幾座山峰。
悄悄進山默默離開,大山莽莽,也不見得偶爾一次就碰上妖魔鬼怪。
但是,如果能有陣法符籙雙絕的陸欣彤陪同,簡直就是意外之喜。
於是便直接點頭:“我也正準備走出躍北嶺,向北更進一步。”
“好,那便同行。”
陸欣彤忽然一陣沒由來的開心,但立刻端正姿態:“路上我還要請陳掌櫃回答幾個問題。”
……
登上波瀾亭,便見躍北嶺。
“翻過此嶺,人跡罕至,便算深山老林了。”
陳至當了一路的導遊,坐在石亭裡,指著躍北嶺介紹道:“長青鎮的老人們常說,采山人以四觀為界,其內平安無恙,之外九死一生。”
陸欣彤沉吟了一下,問道:“四觀是指何物?”
“南棧道、北石亭、東孔橋、西古寺。”
陳至正色道:“傳說一日殤帝路過此地,見長青鎮居於綿綿青山之中。受妖魔所累,百姓生活艱險,便起惻隱之心,在四觀立下四根鎮妖柱,以保百姓平安。”
“只是年輕人不相信殤帝會來這深山之中,所以老人們也就很少說了。”
“不過,我還是心存敬畏,並不覺得只是戲言。”
他邊說邊指向唯一的那根漆黑柱子:“那便是北石亭的鎮妖柱了。”
陸欣彤好奇的走上前去撫摸觀察,一股金屬的寒感觸手可及,同時還嗅到一股淡淡的鏽味。
她之所以如此上心,其實與查案無關。
陸大人是符籙和陣法的高手,如果鎮妖柱出自陸地神仙境界的殤帝之手,必是鐫刻陣法輔以符籙,值得觀摩學習一番。
然而這詭異的味道讓她立時警覺。
如若真有陣法篆刻,怎會鏽跡斑斑?
陸欣彤一手攬住鎮妖柱,身子蕩出亭外,就算背後已是峭壁,仍無半分懼色,隻一息便攀上亭頂,在上面勘察許久才回到亭中。
只是面如死灰,指尖不斷顫抖。
“這是六合大陣,以三才為核,定六向為基,邪祟入其中如入迷宮,是皇家禦用的困魔迷邪陣法。所以可以肯定,確為殤帝所刻,不過此柱法力散逸,隻余些許靈輝,早已失效良久。”
陳至點點頭,這不就是人族版鬼打牆嘛。
沒什麽稀奇。
但他也由此多看了陸欣彤一眼,沒想通她怎會如此熟悉皇家陣法。
不傳之秘的意思, 難道不應該是除了兒子以外,誰都不傳的意思嗎?
不過緊接著,陳至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
鎮妖柱失效?
納尼?
那麽來說,大妖邪祟豈不是早已進入四觀之內的近山?
我能一直安穩活著真是萬幸!
看來真要學幾門技法傍身了。
“而且我發現……”
陸欣彤哪裡知道他的一番心理活動,說到這裡,忽然頓了頓,投向陳至的目光多了幾分警惕:“這根鎮妖柱鐫刻的法陣面朝北境,就算是大妖厲鬼也不見得能破陣而入。”
“唯一的短板是此柱背後沒有法力加持,異常空虛。”
“所以能夠破壞它的,必然是人!”
……
堡壘總是從內部被攻破。
這話陳至再熟悉不過。
現在看來,同理適用。
就算鎮妖柱法力強橫,但背刺任誰都吃不消。
所以人說刺客才是王道,並非沒有道理。
陳至覺得,如果以後可以修行,這就是自己要走的方向。
一言不合就tong菊花的職業,想想都刺激。
但看著陸欣彤的眼神,他有些不寒而栗。
好像八品抓捕隨時會從懷裡掏出四十米長的大金鏈子,把他套回緝妖司刑房一樣。
氣氛越來越凝重。
陳至眼角一跳,感覺到凶險。
關鍵時刻,求人不如求己,他要自救!
因為緝妖司可不是講道理的地方,進去不蛻層皮下來,根本別指望重見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