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將軍環顧了一下身邊,確定五百人沒有走丟,又在心裡暗罵了一句鬼天氣便朝著塞安城而去。
周圍呼嘯的風沙也變得緩和了一些,趙凡終於能抬頭看清周邊的環境,根根如同利劍般聳立的黑色戈壁岩石,如同列好陣仗的甲士一般,高高的俯瞰著眾人。
風沙的呼嘯聲充斥著整個黑色戈壁,拍打在戈壁岩石上就如同蜉蝣撼大樹一般。
這片地形即便幾天來看過很多次,但是還是給趙凡等人帶來了震撼。
不管是在上京中還是蒼茫北境,趙凡都不曾見過如此廣闊的戈壁,不禁感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黑戈壁很大,方圓百裡。至少塞安城與他們的營帳都坐落在這片戈壁當中。
孟子良卻沒有看周圍,只顧悶頭走著,風沙拍打在簡陋的盔甲上,讓他的心情著實有些煩躁。
但是由於大家前後行進,他也沒辦法與身後的趙凡溝通,只能自己在心裡默默盤算,等會自己一定要第一個登上城頭,加上此次立功,應該會提拔為百夫長?
隨即他就搖了搖頭,百夫長還是要看腦袋的。
不過十夫長是妥妥的了!到時只要自己努力一些,百夫長也不是不能奮鬥的目標,甚至是...
孟子良看了眼前面的燕將軍,成為先鋒大將是他的終極目標!當然,如果能覓個封侯簡直就是光宗耀祖了!
......
距離這片戈壁五百裡的地方,連綿的軍帳將眼前的視線填滿,一條蜿蜒的大河在軍營前奔騰不息。
中軍大帳內,一名長相普通,但是雙眼有如星辰一般明亮的中年將軍正在仔細的研究著地圖,大帳內時不時有人進出。
此時一名身穿文袍的謀士快步走入大帳之內,手裡握著一個蠟丸,裡面裝的乃是前線軍報。
謀士快步走到中年將軍身後,低聲道:“將軍,西府那邊來信了。”
那中年將軍轉過頭,接過那顆蠟丸,用力捏開,隨後將一團紙展開一看,呵呵一笑後邊隨手將那團紙在旁邊的蠟燭上點燃。
“我就說他鐵龍心怎麽會乖乖的聽話。”中年將軍似乎毫不生氣。
“西府上將怎麽說?”那謀士乃是中年將軍的心腹,因此也上毫不避諱的打聽道。
“這個季節正是西泉國風沙肆虐的時候,他西府軍無法在這種環境下作戰,西洲又有十八小國作亂,兵力抽調不開。”中年將軍不是別人,正是北府上將李正昭。
“西府上將倒是敷衍,只是此時西泉國確實風沙肆虐,不知燕狂現在打到哪了,我們的糧食短時間內送不上去了。”那謀士卻比較擔憂那些此時正在西泉國的先鋒營兵卒。
至於西洲十八小國作亂...鬼才信區區十八小國兩三萬人就擋住了十幾萬精銳的西府軍卒!
李正昭也點點頭,他們北府向來面對的是北野諸多部族,對於西洲那邊此次只是根據調令支援一下西府軍罷了。
只是沒想到自己先鋒營踏入西泉國多日,承擔著主攻任務的西府軍卻是半步未動。
謀士看著李正昭若有所思的樣子,不禁說道:“鐵龍心倒也是個漢子,硬是頂著聖旨一步不動。”
李正昭灑然一笑,道:“陛下又能拿他怎麽樣?”
那謀士也是一笑,陛下自從先後與先太子逝去後,便沉迷仙道,妄圖長生不老,這倒是每個帝王都夢寐以求的東西了。
此次攻打西泉國也不是因為別的,
全是因為宮中有一前年西泉國進貢來的妃子,為了邀寵,與龍武大帝言說西泉有一珠子,名為西泉珠,極為靈妙。 龍武大帝聞之甚喜,封那女子為妃,日日陪伴左右,深得寵愛。
只是西泉珠乃是西泉國至寶,每年的風沙都會避開西泉珠所在百裡之地,乃是仙人遺寶,傳聞內藏長生之秘,只要取其練丹,必然長生有望。
沉迷長生的龍武大帝自然下旨讓西泉國進貢,但是西泉珠對於西泉國至關重要,西泉國自然不肯,所以便有了此番戰事。
只是鐵龍心貴為西府上將,龍武大帝輕易也動不得他,此番這兩種理由也是給了龍武大帝一個台階下,就是不知道滿朝諸公會不會說一些什麽瘋話了。
“召回燕狂吧。此番咱們也做足了姿態,上京那邊也不會再說什麽。”李正昭吩咐道。
那謀士領命而去,心裡不由感慨道“希望燕狂不要太過於深入。”
北府上將李正昭並未多在意這件事,又將目光投回到地圖之上。
比起西泉國,北野各部族才是他應該注意的,最近北野各部族蠢蠢欲動,似乎還要召開蘇勒河谷大會,推舉出一個北野王來,這他李正昭能忍?
簡直是不將北府軍放在眼中了!看來這次很有必要再去北野之上溜達一圈了!
北野之上的天氣也不見得有多好,轉眼間還晴空萬裡的天空便烏雲密布,似乎很快便要有一場大雨。
遠處河對岸,幾名北野部族的騎兵望著那連綿的兵營,紛紛打馬而回,心裡還罵道:“這狗日的北府上將,一點不講武德!”
是的...昨日河對岸還沒有一兵一卒,今日便有了連綿的軍帳,北府上將已然陳兵對岸!
......
扎伊的兩千人此時也在風沙中前進,幾名熟悉本地地形的士兵正在前方帶路。
雖然風沙大,但是他們行進的速度卻是很快,扎伊同樣心急,只有擊敗北府軍的先鋒營,西泉國上下才會真正的有心去抵抗大歷的兵鋒!
就在扎伊想著擊敗先鋒營之後,後續該怎麽辦時,前面的一名向導突然跑了過來。
“怎麽了?”扎伊看著那名向導,以為他帶錯了路。
“扎伊將軍,情況不對,我們發現了密集的足跡!”那向導對扎伊說道。
足跡?扎伊一愣,隨即便想到應該是之前走散在風沙當中的士卒吧。
“大概有多少人?”扎伊問道。
“估摸著有三百多人!”那向導也是經驗豐富的老卒,大概估算也就是三百人上下。
“但是很奇怪,他們似乎是前後行進的!足跡並不混亂。”那向導補充道。
“嗯?”扎伊一愣,他明白這個向導老卒的意思,正常失散的士兵不會走的這麽有秩序!
“往哪個方向?”
向導老卒指了指他們來時的方向,很明顯,是往塞安城去的!
扎伊想了想,也可能是有人組織了那些士卒,至於大歷先鋒想要趁機偷城...也有這個可能,只不過先不說這天氣他們出來無異於睜眼瞎,就只有三百人也妄想攻擊塞安城?
所以扎伊判斷大概率是有人將一群散兵組織起來,想要回塞安城,不過塞安城他們是回不去了,他決定讓他們也加入到偷襲隊伍當中。
“哈德魯!”扎伊喊道。
一名看起來頗為雄壯的小將從隊伍中走了過來。
“將軍。”哈德魯頗為恭敬的對著扎伊行了一禮。
“你帶著這名向導,再帶上點人,去把後面的那三百名兄弟帶過來,一起去襲營!”扎伊吩咐道。
“是!”哈德魯和那名向導領命而去,扎伊也示意大家先找個避風的地方歇一歇,等哈德魯等人回來。
一眾士卒紛紛找到背風處,解開水囊灌了口水。
這種天氣行軍確實對人是一種考驗,又累又渴。
燕狂一眾艱難的跋涉在風沙中,自然早已疲累,只是也不知道方向對不對,只能希望快點看到城頭,十裡的路程讓他們覺得無比漫長!
很快便有人追到燕狂身後,小聲的跟他說了什麽。
燕狂神色一變,抬手示意眾人停下,但是由於大家都低著頭,只有撞到前面的人時才知道隊伍停下了。
隨後眾人欣喜,難不成前面見到城頭了?紛紛抄出武器欲要攻城。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呼喊之聲,聽聲音似乎是西洲異言,眾人紛紛一驚!
趙凡也有些摸不著頭腦,倒是孟子良一拍腦袋道:“姥姥!難不成是走過了?”
可是旋即他又意識到不對,塞安城雖小,但自己也不瞎,不應該看不到。
“他娘的!難不成那幫西蠻子也來偷營?!”孟子良松開繩索,便要應戰上去,趙凡一把拉住他,搖了搖頭。
“敵勢未明,不要輕舉妄動!”趙凡開口道。
前邊燕將軍也示意眾人聚攏,先鋒營乃是北府精銳,這五百人又是精銳中的精銳,即便受風沙影響,也快速列陣,迎戰來敵!
卻說哈德魯沿著足跡追尋,風沙未及掩埋足跡便說明這一行人未遠,於是便帶著二百人快馬追來。
果然三四裡地便見到了一群人在風沙中走著,人數卻是不少。
哈德魯高聲呼喊,讓那群人站住腳步,跟隨他們去偷營,果然那群人便站住了,心下更是無疑慮,帶著二百人快速靠近。
燕將軍見那夥人並未做出攻擊姿態, 卻覺得奇怪。身邊之人又不懂什麽西洲異語,一時間也摸不著頭腦,便引弓搭箭,欲射來人。
趙凡也覷得那二百人並無攻擊之狀,心下不由得一動,眼下風沙大,那夥人怕是沒有看出他們的身份,只是當成了西泉兵卒!
眼看燕將軍彎弓搭箭便要射殺來將,便連忙開口阻止道:“將軍慢射!”
燕將軍本來已經引弓待發,聽聞此聲不由得循聲看去,只見趙凡對他搖頭。
“何事?”燕將軍到底沒有松手,隨時都能射出這一箭。
趙凡連忙將自己的猜測一說,燕將軍眼眸一亮,看對方的態勢似乎真的沒有認出他們!
“好小子!記你一功!大家都不許放箭!”燕將軍下令,原本這二百人都是騎兵,他們固然不怕,但難免跑了他們。
但騎兵對步兵,他們到底處在劣勢。
不如順勢將這夥西泉兵卒放進,到時趁他們不備一舉擊之,到時穿著他們的鎧甲說不準還能混開城門!
一時間哈德魯未察覺,而燕將軍也不急著進攻,聽從趙凡的建議,五百人緩緩靠近哈德魯一行。
哈德魯見狀也放慢馬速,雖然對方未回話,但是見他們緩緩移動,也放下心來,看樣子可能是因為風沙大,喊話沒被對方聽見。
哈德魯示意隨從也放慢馬速,避免被對方誤會。
直到雙方距離五十步時,一根利箭搜的一聲劃破風沙,將準備醞釀話語的哈德魯一箭射翻落馬!
情況突變,一時間西泉騎士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