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一座島嶼上,徐鳳鳴老人偷偷的抹了一把眼淚,事實上他一直在通過守護者了解徐小天的一舉一動,屏幕裡一直在報喜不報憂的少年說的越多,他的心越痛,但是他依舊不準備和徐小天團聚,因為他不想讓徐小天死。
“校長,地底下方有動靜了。”白馬瀾的聲音在身後傳來。
“什麽級別”徐鳳鳴很快掩飾住情緒。
“紅紋”
“讓鑽探車停下來吧!讓凱撒和周覓山下去。”
“周覓山?”白馬瀾的瞳孔放大。
“覺醒了鳴的戰士不應該是溫室裡的花朵。”
“碰”
一陣驚天巨響從遠處傳來,鑽探車直接被拋飛。
“汄”
一條五米多長的觸手伴隨著怒吼聲從地洞中探出,與此同時一個渾身金光和一個渾身雷霆的人影迎著漫天塵埃衝了上去。
徐鳳鳴在遠處負手而立,身後是十幾名身穿黑色戰鬥服的少年,恍惚間看到了屏幕裡侃侃而談的徐小天,他到底還沒有做好準備,這個世界比想象中的殘酷。
第二天,睡了一覺感覺神清氣爽了好多,雖然不太喜歡參加聚會,但是班主任要求不得缺席,隻好硬著頭皮去了。
下樓跟表姑打了個招呼,表姑塞給了他100塊錢,告訴他今天可以放開了消費。
出了門,陽光有些刺眼,下意識的眯起眼睛,徐小天摸了一下口袋裡的公交卡,站在公交亭下有些無聊,已經是下午還未褪去烈日暴曬的余溫,馬路上的車輛少得可憐,持續一個多月的高溫讓所有人都心煩意亂,呆在屋裡吹著空調很少有人出來走動。
“徐小天?”
聲音有些熟悉,徐小天放下手機回頭,眼睛一亮。
他說道:“看你朋友圈,你去旅遊回來了?”
“嗯嗯,今天剛剛回來,這不是班級聚餐嘛!”
女孩甜甜一笑,帶著一絲清涼,那個傍晚,看著書,晃著腿的女生隻對他一個人在笑,徐小天如同石化只剩一顆心突突地跳。綠化帶裡的花草瘋長,陽光下墜,蟬鳴聲仿佛加速了一百倍,時間從指間溜走,光陰變化,而他和張宇涵的凝視好像是永恆的。
“198路公交車來了”
生平第一次覺得公交車來的太早。
“坐那裡”
公交車上只剩下兩個空座,在倒數第二排的左側,很巧挨著的座位,張宇涵很開心。
張宇涵靠著窗,徐小天坐在過道位置,心咚咚的亂跳,第一次,兩個人這麽近。
“高考怎麽樣?想好去哪個城市上學了嗎?”張宇涵輕輕的把幾根發絲別在耳後看著徐小天。
“我...”徐小天語無倫次,公交車空調嗡嗡嗡吹出冷風,身後兩位大媽在討論哪個超市的蔬菜降價,窗外的行人不斷後退,女孩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味讓時間靜止。
“我...我不知道”忽然第一次因為成績不好而難過。
“你呢?”徐小天忽然鼓起勇氣。
“我打算去首都上學”張宇涵甜甜一笑露出一對酒窩。
徐小天看著張宇涵對未來充滿憧憬的眼神,覺得眼前的女孩有點不真實,總給人一種隨時會消失的感覺。
不到半個小時的路程,很短暫。
198路的最後一站,徐小天戀戀不舍的跟在張宇涵身後走下公交車。
恆陽飯店。
“兔子,來這裡”兩人剛剛進入包間,張宇涵的閨蜜熱情的叫著張宇涵的小名。
徐小天看了一圈,只有最裡面的桌子有空位,深吸了口氣,走了過去,不起眼的角落陰影位置,讓他嗅到了熟悉和安心的感覺。
身邊三三兩兩的同學相談甚歡,肆無忌憚的笑著,對未來的憧憬,對眼下即將分別的不舍,每個人都格外珍惜,牆角下的陰影裡徐小天重新變得透明。
“各位同學”所有人都到齊了之後瘦瘦的班主任端起一杯酒站了起來。
“高中三年一晃而過,從今往後你們將各奔東西,老師祝你們前程似錦。”小個子班主任眼睛發紅,三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朝夕相處三年,難免磕磕絆絆,但在這個夏天都成了寶貴的回憶。
“今天放開了喝”班主任一飲而盡。
“老師我們不會喝酒”
“張洪濤,王旭東你們兩個小兔崽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之前翹晚自習喝酒的事。”
“哈哈”
所有人一飲而盡。
“我們11界9班的班級群永不解散”班主任端起第二杯酒與所有人再次一飲而盡。
“同學們,上了大學,每年的假期我都在這裡等著你們。”所有人都被班主任帶動了情緒,相互望著自己身邊的好友,這是他們的誓言,承諾。
“乾杯!”
“乾杯!”
酒過三巡,這頓飯吃了很久都不願意散去,不適應的徐小天大搖大擺的離開,反正他的特異功能是透明人,離開了也不會有人注意,注意也不會在意,正如同初中,小學時那樣,不超過半年就不會有人記得他的名字。
走出酒店門口,天色未晚,太陽即將西落,白天炙熱的高溫漸漸散去,路上的行人開始多了起來。
乘坐公交車回到學校,剛剛吃完飯的保安大爺看到徐小天微微一愣,隨後打開門把他放了進去。
他要和他的老朋友們告別。
沿著教學樓得外置樓梯一路上到頂樓,再上就是天台,夕陽斜落通往天台的樓梯有點恐怖電影的感覺,盡頭保安設了一道鏽跡斑斑的鐵門,寫著“天台關閉”的字樣。
徐小天還是順著鐵門的縫隙熟練地鑽了進去,如同狼狽不堪在垃圾堆尋尋覓覓的老鼠。
幾顆白天被曬蔫了的狗尾草無精打采,起皮的破舊課桌,滿地的粉筆頭,褪色的運動會條幅落滿灰塵。
徐小天戀戀不舍的看著他的秘密領地,深呼吸,天邊的朧月已經出現,夕陽未落,星光浮現,伸開雙臂,眺望夜空下的城市。
清涼的晚風吹走淡淡的醉意,這裡的風,這裡的雨,這裡的一切都讓他感覺到自由,這裡的雜草,粉筆頭,桌椅,每一顆灰塵都是他的朋友,同樣的命運被遺棄在無人問津的角落,它們不會說話卻成了他的傾聽者。這裡記錄著他成長的所有煩惱。
他坐在天台邊緣,仿佛臨著峭壁,在這裡可以肆無忌憚的享受晚風,依稀的還能聞到校門口小吃街炸年糕的香味,奶茶店甘草抹茶的味道,打印店打印機油墨的臭味。
整個城市的燈都開始變亮,不甘落下的夕陽隱沒在遠處的燈光裡,腳下的操場空空如也伸手不見五指,隔壁商務區的霓虹燈賣力的閃爍,小吃街裡的燒烤攤前坐滿了人,杯觥交錯,遠處的主乾道車流湧動,車燈逐漸匯成一條看不見盡頭的光流,徐小天覺得每一個光點都像是上帝的一個牽線木偶,驅使它們精確的找到屬於自己的路口回家。
徐小天沉思,自己的家在哪?他隻想回到十年前有老人的那個家。
公交車上張宇涵告訴他,她想要去首都上學,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明白他徹底跟不上女孩的腳步了,女孩的未來很遠,他卻只能留在45平米的房子裡。
不是離不開,而是沒有勇氣。
八百米外樓頂,一雙紫色的眼睛透過軍用望遠鏡看著坐在如同城牆上的天台上,雙腿懸空晃呀晃呀的少年,嘴角上揚。
“真是個無聊的家夥呢!”
忽然紫色的眼睛瞪大,不可思議的驚呼:“鳴”
夜空下,天台之上的少年閉上雙眼迷醉在清涼的晚風中。
“噔噔噔”
...
次日,表姑的敲門聲把從睡夢裡的徐小天叫醒。
“趕緊起來,等會就能查成績了”表姑恨鐵不成鋼大吼。
“洗個臉就下來知道嗎?”
“知道知道”徐小天把頭埋在枕頭底下。
原本有些不太在意分數的他此刻略微緊張,雖然知道分數不可能太多,但是萬一呢?所有人都在期待這個萬一。
徐小天洗漱下樓,表姑表姑夫在沙發上正襟危坐。
“記得號碼嗎?”
“記得”
“考號呢?”
“0916”
“用我的手機查,我手機信號好”李博掏出新買的手機。
電話打開免提,再三核實電話號碼後撥打過去,在機械音的提示中輸入學號,一家四口屏息聆聽著短暫的電子等候音樂,火了十年的《等候》拉長了所有人的心。
431分。
“納尼?”李博尖叫。
“重聽請按9”
“9”
“431分”
表姑長籲一口氣,一拍大腿,老徐家也能出一個大學生了。
平時吊兒郎當200多分的家夥,竟然走了狗屎運一隻腳踩在了二本線附近。
“今天聚賢莊咱們家改善夥食,走起”表姑夫開始嘴角咧開,自己家養的兩頭豬終於有一個成為大學生了。
“我去定位置”
徐小天看著比他還要高興的表姑表姑夫表弟,笑了,他們是在為他開心。
很暖很暖。
牆外的爬山虎偷偷的探出一根枝葉,牆角上的老苔蘚格外的綠,持續一個多月的熾熱高溫終於散去,溫度適宜,直入人心。
這就是成為別人的驕傲的感覺嗎?很好,很好。
海外某所大學的招生辦。
“你確定沒有看錯?”花白頭髮的魁梧老人瞪大眼睛看著顯示屏裡的少女。
“唐吉教授,他的鳴很微弱,但我確定”原來那個紫色眼睛的主人還有一頭紫色的長發。
“為什麽是他?你要知道他的身份很敏感,全世界的人都在找他,等上面的指令下來再說吧!”老教授頭疼,揉了揉眉心。
“我申請回校”紫發少女忽然生氣。
“再等等”
“都三年了啊!再不收網我就成老大了。”紫發少女撇嘴。
“什麽玩意...”老教授跟不上她的思路。
“切!真沒趣...”
分數線下來時,表姑徹底松了口氣,今年的分數線略低,428分,一就意味著徐小天的一腳已經邁入本科線,接下來就要忙著填報志願了。
“這個學校可不行太遠。”
“技術學院?不去不去!”
“你等等我上網查一下”
“別瞎搗亂,把名冊給我。”
表姑一家圍在鋪滿招生資料的茶幾上,開始出謀劃策。
“小天,你有想去的地方嗎?”表姑忽然問道。
徐小天呆住了,思緒穿梭,最終定格在了198路公交車,那個身上散發薰衣草清香的少女告訴他,她要去首都。
“首都”徐小天又心虛的補充一句,“要是太遠的話就算了。”
“首都好啊!出去見見世面也好。”表姑夫拍板。
直到半夜,表姑才篩選完畢,最終選了三所學校,一個在江浙,兩個在首都。
幾天后的夜晚,徐小天躺在床上,想象著和張宇涵報考上了同一所大學,離鄉千裡,兩人再次相遇,他給了她一個驚喜,張宇涵坐在教室靠窗的座位,他坐在過道邊,就這樣看著張宇涵的側臉,嗅著少女身上的清香。
“嘀嘀嘀”
徐小天看到手機上微信視頻提示,臉上的笑容多了起來。
“爺爺”
“小天!”屏幕裡,老人臉色紅潤,眼角上的笑紋練練疊起。
“爺爺,我考了431分,二本線428,我能上本科了。”少年迫不及待的分享喜悅。
“看來我們家小天長大了啊,是個大人了呢!”老人的臉很蒼老,滿是皺紋,此刻在寵溺的笑著。
“我明天就要去報考了,表姑給我挑選了三所學校,兩個在首都,一個在江浙。”
“都是你表姑挑的啊!”
“嗯,我說我想去首都,表姑就幫我重點選了首都。”
“小天,以後有什麽打算嗎?”老人忽然問道。
徐小天想了想。
“爺爺,前幾天成績下來,表姑知道我考了431分,表姑興奮的一晚上沒睡著,吵著要去寺廟裡還願,表姑的朋友向表姑打聽是在哪個寺廟求的簽,表姑卻說是我努力學習的結果,可我知道我只是踩了狗屎運才考上了這麽多分,今天早上表姑夫特意給他同事打了個電話說,我侄子三年沒好好學習也就考了431分而已,要是多補補課說不上能考600多分呢!表姑夫說話的時候可有底氣了。 ”
徐小天語速略慢,但是很認真,教學樓天台上的雜草,198路公交車上的女孩,天邊一閃而過的流星,一幕一幕的出現在眼前,他狠狠地深吸一口氣。
“第一次成為別人家的孩子,這種感覺很好,爺爺,我想成為你們的驕傲。”
“小天,你一直是爺爺的驕傲,一直是”老人看著屏幕裡閃閃發光的少年,眼睛不自覺變得模糊。
掛斷電話,老人偷偷的擦掉眼角的濕潤,在辦公桌上的文件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交給助手,想到那個明顯變得不一樣的孫子,隨即笑了起來,傻孩子,爺爺何曾不想一直成為你的驕傲呢?
另一邊的徐小天走到熟悉的位置,推開窗戶,望著對面的陽台,樓下巷子裡的夜貓得意的看著抱頭鼠竄的老鼠,天上的星光揮灑大地,忽然間想點一根煙,吞雲吐霧,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從胸膛裡破土而出,不吐不快。
“啊”
徐小天長嘯。
無數的不開心隨著回音漸漸遠去,只剩下了一身的豁達,和少年人對未來的向往。
一直以來,他如同一隻提線木偶一樣被人操控著麻木的邁開腿走著規劃好的路,理想?目標?多麽讓人熱血沸騰的詞!在他身上從未出現過。
今日他有了自己的目標,從此一直讓身邊的人為他驕傲下去。
熱血沸騰。
“要死啊!大晚上的鬼叫什麽?讓不讓人睡覺了!”
“家裡進賊了?靠!”
徐小天立馬關上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