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門推開,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現在一切靜得讓司馬吒快要窒息,他站在門口又猛得咽了好幾口口水才緩過神踏入。
等他走進房間後孫管家又把房門關上了,顯然他和老先生的談話不必讓第三個人知道。
房間的地板很好,這是司馬吒的第一個印象。
然後抬起眼睛朝房間裡看去,入目的是很多書,或者說很多書架。林代山的這個房間很大,但現在卻顯得有點擁擠,因為撲面來的就是十多排書架,上面密密麻麻放著很多書,司馬吒小心翼翼掃了一眼,發現沒有一本是自己看過的。
屋內燈光不亮,只有中間那張書桌上的台燈是最亮的。書桌後坐著一個老人,應該就是林家的那位老先生林代山了。
司馬吒其實在腦海裡想過無數張林代山的面孔,有慈祥的,有嚴肅的,有霸氣的,有睿智的,但卻沒有想到真實的林代山卻是一個面容如此枯槁的老人。
林代山其實病得真的很重,如果司馬吒看過半個月前他前往震旦十二中主持例會時候的樣子,應該會更吃驚。只是半個月,老人的臉似乎瘦了一半,而且臉色蒼白枯黃,兩塊額骨顯得異常突出。任誰看他都是一個風燭殘年、行將就木的老人。
“來了。”
林代山正伏案在寫著什麽,頭也沒抬就問司馬吒:“在美國好,還是在中國好?”
“啊?”
司馬吒愣在哪兒,見林代山沒有繼續只是問了這句,便小心的組織起措辭:“美國有美國的好,中國有中國的好,我在美國的時候會想起中國的好,在中國的時候會想起美國的好……額……當然,現在適應了中國的好,也就覺得美國沒有那麽好了。”
糊裡糊塗說完這句,司馬吒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隻敢杵在哪兒聽書桌後老先生的“審判”。
林代山並沒有立即給司馬吒的話下評判,而是默默地寫完自己桌上那張紙。他用的是鋼筆寫,那種筆尖碰觸紙張所發出細微摩擦聲,司馬吒覺得自己也能聽見,可見現在房間裡是有多安靜。
好一會兒林代山終於寫完了,他又收起筆,拿起稿子細細在台燈下看了一遍,確認沒什麽歧義或者錯別字,然後才滿意的裝入一個信封。做完這一切後林代山才抬頭去看司馬吒,或者說看自己的孫子林肯。司馬吒不敢跟他對視,見他抬頭便趕忙把自己的頭低下,又狠狠地咽了幾口唾沫。
這時,林代山忽然開口道:“你今年十七了吧……”
司馬吒點頭:“十七歲了。”
林代山默默看著眼前自己十七歲的小孫子,林代山沒笑也不是很嚴肅,是一種司馬吒看不明白猜不透的神情。半響後他才又緩緩開口:“當年你那麽小就把你和棠音送出國,你們兄妹恨我,或者恨粥心麽?”
司馬吒怔了怔,才想起“粥心”說的是許夫人,然後搖頭道:“不恨。”
林代山依舊面無表情:“為什麽不恨?”
司馬吒試圖解釋:“因為你是我爺爺,她是我媽媽……”
“說謊!”
司馬吒還沒說完便被林代山忽如其來的一陣爆喝打斷了:“你大哥二哥都生長在國內,都早早的接受了林家的教育接掌了林家的股權和職權,可你那麽小就被送去美國了,人生地不熟,而且還不讓經常回國,你們怎麽會不恨。”
司馬吒一直低著頭,在林代山看不見的地方給這老頭翻了一個白眼,心道:你都知道了還問啥,
逗我呢。而且我真不恨你們啊,因為根本不是那個什麽林肯啊。 林代山以為司馬吒的沉默是自己猜中了,於是哼哼兩聲:“這些年你還是沒什麽長進,甚至比以前更差了,連編一個謊話都編不好了麽?”
司馬吒忽然覺得很氣憤,不但為自己,也為自己現在的身份氣憤。
憑什麽啊!林肯從小被流放也就算了,現在你這老頭子要死了,許夫人就匆匆忙忙把他召回國,然後還被外部和內部的人聯手弄死了。之後許夫人給他各種安排,甚至不許他反對,你現在又各種質疑,各種嫌棄,你們還是他的家人麽,你們到底有沒有想過他的感受!
“爺爺。”司馬吒忽然開口。
林代山沒想到這小子這時候還有話說,愣了一下:“怎麽了?”
司馬吒忽然冷笑道:“為什麽你會覺得我在說謊。”
林代山覺得這個問題簡直幼稚極了,“你問我為什麽會覺得你在說謊?你看看這些年你在美國乾過什麽,不是花錢哄女人開心就是花錢讓你的導師不開心,你還有哪點像我們林家的種!你瞧瞧你那兩個哥哥十七歲的時候是在幹嘛,他們……”
“他們在中國!”
司馬吒覺得有必要為自己,也為林肯說兩句——“您都說了,那麽小就把我們送出國,不管當時您和母親是什麽理由,但這麽多年不管不顧,跟放棄我們流放我們有什麽區別!您都丟掉不要的人,你又拿來跟你眼前細心培養的兩個人做比較,你不覺得很不公平麽!”他冷哼了一聲:“再說我為什麽不恨,原因很簡單,我為什麽要恨!恨有有用麽,我和棠音恨了你們就會接我們回國麽,就會多看我們一眼麽?根本不會,你們只會覺得我們不懂事不曉事不成熟,這就是我的答案,您滿意嗎!”
書房很安靜,所以司馬吒最後那句義正言辭的“您滿意嗎”在整個房間裡蕩了一圈,久久不散。
好像就是在專門刺激著林代山一樣。
但林代山的臉色依舊,除了一開始被司馬吒打斷時眼神跳過一絲詫異,之後聽到看到司馬吒的激情陳詞他都是一臉平靜。
司馬吒說完,看到林代山這樣子,頓時又覺得尷尬。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裡,潑水潑到大海裡,根本一點反應沒有,一點波瀾不起。
半響後林代山冷哼一聲,“倒有幾分骨氣,至少不是孬貨。”
司馬吒呆立,根本不知道老家夥這句是是褒是貶,所以更無從解釋。
林代山還沒開口,忽然他桌上的電話鈴響了起來。
他皺著眉接了起來,聽了幾句之後詫異的抬頭看了司馬吒一眼,看的司馬吒心中一凜,難道跟我有關?
他聽了一會兒,最後臉色有點沉悶的說道:“讓天眾去吧,今晚必須把關殺抓住。”
關殺!司馬吒眼睛瞳孔一陣放大,心中思緒萬千。
林代山放下電話,忽然問了司馬吒一句——
“你認識關殺麽?”
……
關殺的刀是長刀,青龍偃月刀,刀長九尺五寸,刀重八十二斤。
龍眾的刀是太刀,數珠丸恆次,刀長刃長81.1厘米,前主人是青井繪梨花。
關殺走的是大開大合之勢,舉刀劈刀橫刀猶如吊晴猛虎。
虎毛如炸,虎眼如雷,一刀橫掃如狂風乍作,逼寒人心。
龍眾卻似九天之蛟龍,挾雷電而控風雨,穿梭雲層浩洋之中。
長刀劈斬,猶若神龍擺尾,龍威於斯!
兩人一動上手,跟剛才四人圍攻關殺時根本不一樣,再不是信步遊庭的感覺,而是高手過招,以命相搏。
看得阿修羅那個叫一個目不轉睛。
關殺之前沒聽過林家有這樣一隊叫“天龍八部”的護衛隊。
而且現在以她的眼光來看,如果八部全到齊了,能力可以碾壓自己全盛時期的殺手部,單單那四個已經有了跟科比、齊達內一戰的水準,阿修羅的潛能甚至比青井繪梨花更好。何況還有排行老三老四的夜叉和乾達婆,想來也是跟張岱一個等級的高手。然後手持利器的龍眾已經可以和自己一戰,那排名更在他之上的天眾呢?
關殺忽然想起青井繪梨花提起過的她的師父,那個打遍日本無敵手的和歌山女刀客,那個想來比自己更勝一籌的女人。
哦,好像已經死了,聽說是死在她的徒弟草莓醬的表姐生駒千草手裡。
那生駒千草想來也是很強了。
天眾、生駒千草,會是能打敗自己的對手麽?
為什麽關殺沒有把眼前的龍眾算進去,因為眼前的龍眾已經開始有點不支了。
在紅瓶和藍瓶全開的情況下,關殺還沒遇上一個讓自己疲於應付的對手。
現在的龍眾,只能說自己是他的一個疲於應付的對手。
關殺能感受到,身為她對手的龍眾肯定感受更深。
他心頭沉重,之前已經對關殺的強悍下了很重視的審視了, 現在一看,之前那些判斷審視都是屁!身後四人哪怕加上已經手持名刀【數珠丸恆次】的自己,可能只是起到拖延關殺而不是擊敗關殺的作用,更別提抓捕她了。
無異於癡人說夢!
自己這隊不行,可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又一次撞擊飛落之間,龍眾對著另一邊手持望遠鏡觀察的雪姑做了一個手勢。
這個手勢雪姑收到了,但她的心裡卻更沉下一分。
這次的抓捕計劃我她和龍眾等人一起訂的,雖然有龍眾的建議,但決定權還是在她,所以說龍眾那個手勢告訴雪姑本次計劃失敗啟動補救計劃的時候,雪姑的臉色的是鐵青的!因為關殺竟然強到能一個人對抗五個人的八部!這是雪姑以前做夢都想不到的情況。
而這樣厲害的人曾經參與綁架林肯,這個現實更讓她背後一涼。
要不是上次林肯幸運,現在指不定會怎麽樣了呢。這後果雪姑根本不敢去想。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對講機,說了一句。
“夫人,請求天眾來支援吧。”
說完後她也沒理會對講機那頭許夫人是多麽驚駭的臉色,她只是忽然想到一個疑點——
從她得知的信息來看,葉子門殺手部的人應該已經得手了,甚至在救援的“悼亡人”小隊出現前他們和林肯有著近乎十分鍾的相處時間。
可那十分鍾裡,他們沒有撕票,沒有打電話要求贖金,更沒有直接帶林肯離開。
那十分鍾之內,到底發生了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