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坊三樓，張止一一個人坐在矮桌邊喝著悶酒，本來他們三人一路順著十五樓往下走，然後鄭知遠憑借著高超的吹笛技藝留在了八樓，李輕邊也靠著華麗的劍舞技藝留在了五樓，只剩下他一個靠著臉皮夠厚留在了三樓。

　　“原來來見世面的，從頭到尾只有我一個。”

　　三樓的這個小舞台，是一位大約雙十年華的姑娘，在上面表演畫技，張止一趁著她低頭作畫的功夫，趕緊喝了口酒就往外溜。

　　在他一路往下的觀察中，他發現不少人會直接邀請台下的人上去論藝。剛才他就發現那姑娘目光一直往他這飄，這要是真被邀請上了台，他剛修成的趾法非得大成不可。

　　金盞清酒飲不醉，只是惆悵亂人魂。張止一從十五樓，一直喝到一樓，他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是等到舍友過來叫他一起回去時，他一身意氣都已經激發出來，清光歪歪扭扭，還散發出一陣酒香。

　　“唉，孟彥呢。他不一起回去嗎?”這話剛問出口，張止一就感覺問了句廢話。

　　“他今天應該是回不去了。”鄭知遠一張娃娃臉紅撲撲的，眼神倒是格外亮。

　　“走吧，明天得上課呢。”李輕邊還是繃著一張臉，看不出心思。

　　翌日，采霞時間，宿舍四人又見面了。

　　“孟彥，昨日感覺如何。”張止一自己都覺得語氣裡一陣酸味。

　　“三位不要誤會，昨日我只是回自己家休息了。”孟彥說這話時，表情認真，語氣真誠，配合上他身周的清光，三人差點以為他說的就是事實了。

　　李輕邊心無旁騖，意氣升騰而起。張止一哼的一聲，清氣暴起，激得霞雲一陣翻湧。只有鄭知遠點點頭，“嗯。”然後慢慢擺好雲手，呼吸吐納，煉霞雲為意氣。

　　照例，每年新生的第一課都是通識，通識的第一講都是知識和力量。

　　台上的夫子是一位大約過了不惑之年的男子，面白無須，身材英武，穿著一身得體的夫子長衫。聲音低沉而厚重。

　　“帝國未立以前，以神武王和聖文王為首的先輩們。在外族壓迫之下，以血肉為刀兵，披荊斬棘以謀生路。殫精竭慮，嘔心瀝血，開創了現在的九品體系，也開創了大秦三千年的輝煌。”

　　“九品體系帶來的力量是我們帝國，是我們人類立足的根本。但九品從何而來，從知識中來。”

　　“你們之中應該有不少人，到了四品意氣境，接下來就得突破到五品琢竅境。沒有知識的莽夫要突破，只能憑著強橫的身體天賦，加上時間的打磨，還有機緣巧合開啟身體竅穴。這是妖獸的做法。”

　　“而我們在掌握了充足的術數和自然知識後，可以結合我們每個人的身體情況，在正確的運算之下準確的找到竅穴所在，再利用意氣琢竅便可突破。”

　　“至於五品之後的六品伐脈，七品神陣，對術數和自然知識的要求就更高，但相應的你掌握的知識夠多，突破也足夠簡單。可以說，你對術數和自然的認知高度，決定了你力量境界的高度。”

　　“那麽我們為什麽不只學這兩門呢?這就得說到一品鼎食境了，能一日三餐吃飽吃好者，為鼎食境。這是一個完全與力量不掛鉤的境界，可能很多人也曾想過為何鼎食境能入品。”

　　“但你們要知道，哪怕是現在這樣強盛的帝國，也不過有半數人為鼎食境。而在帝國未立之時，天下百姓能吃飽吃好者，萬中無一。所以一個能吃飽吃好的人，

就是一個驍勇的戰士。所以九品體系有了鼎食境。”　　“而如今天下半數鼎食，靠的就是農學家和工學家們的努力，靠的就是農學和工學的知識。”

　　夫子的聲音和緩，但聽起來卻充滿了力量。

　　從為何要創立九品體系，如何創立的九品體系，到為何要開設這些學科，這些學科與力量體系有什麽聯系。夫子的這堂通識課講的很多，也直指本質。

　　“自然法則信奉的是力量，而我們人類信奉唯知識才是力量。下課。”

　　從小到大，每一個夫子都會說唯知識才是力量，今天張止一總算明白知識為什麽是力量，知識怎麽變成力量。

　　其實對於上學院的學生來說，除了部分通用的課程，所有人都會學習以外。每個人所會學習的課程都不一樣，哪怕是六門考試的科目，每人所學課程也不一樣。

　　所以通識課上完後，張止一去上工學理論，鄭知遠去上古經義注解，李輕邊去上技擊實戰演練，孟彥去天人坊。

　　第二天，四人又在廣場一起采霞。一起上完人體竅穴計算後，張止一去上民生實講，鄭知遠去上文學通史，李輕邊去上術法理論，孟彥去天人坊。

　　就這樣一直到第十天，四人又一起采完霞。可是一起上完風物課後，孟彥卻沒有去天人坊。

　　因為今晚將進行迎新大典，而孟彥將作為新生代表上台發言。

　　這十天的時間，張止一可是找到文開元，好好打聽了一下孟彥的來歷。畢竟是能夠上天人坊十五層的狠人，文開元還真知道孟彥的名頭。

　　皇城東門，布衣巷裡，孟府幼子。自幼聰穎，琴棋書畫，各種技藝，一遍能會，再然後通。

　　加上孟府詩書立家，府中各派大師，名家諄諄教導。自十六歲孟彥第一次進天人坊，不過兩年時間就直上十五樓。

　　而且孟彥天生一副好皮囊，加上骨子裡三分風流氣質。百裡風流場，為之折服為之瘋狂的男女，數不勝數。

　　至於為什麽讓他作為新生代表發言，則是因為他是帝國開國左相，文衍公的後人。上學院的第一任院長，就是文衍公的學生。

　　剛過了中午，離著大典開始的時間還早，一撥一撥的學生就開始慢慢聚集到廣場上了。

　　張止一四人現在就靠在廣場中間的巨石腳下，打量著周圍來來往往的同學們。

　　“那邊穿碎花裙子的女生看見沒，笑起來好好看啊。 ”張止一碰了碰身邊的李輕邊。

　　“上次實戰課遇見過，花架子招式，沒在我手上撐過一個回合。”李輕邊還是繃著張臉。張止一弄不懂他的想法。

　　“那邊穿黑色緊身褲的女生，看上去腿好長啊。”張止一這次碰了碰另一邊的鄭知遠。

　　“嗯，是的。”鄭知遠抬起頭，看著張止一的眼睛，認真的說道。張止一覺得被認真的敷衍了。

　　又看到一個身材婀娜，打扮豔麗的女生，張止一開口喊到，“唉，孟彥。”

　　然後就看見孟彥一雙泛著桃花的眸子望過來，溫玉一般的肌膚在陽光下鍍上金邊，更顯得本就精致的側顏更加完美。

　　“嗯?”

　　“呃，沒事了。”張止一再去看那女生時，還是一樣的身段，一樣的容貌，只是不再能吸引他了。

　　這一段時間，孟彥構思了一段琴曲，鄭知遠想好了一篇文章，李輕邊發現了幾個高手，張止一終於等來了開始。

　　晚霞漸起，四人背靠的巨石像往常一樣，慢慢變成閃耀著紅光的深邃橘色。而廣場上的霞光也慢慢變濃，直到變成一團一團的霞雲。

　　只是這一次霞雲不再無規律的湧動，而是開始了更進一步的凝實。霞雲漸漸有了實質的感覺，看上去像是一塊塊橘紅色的美玉。

　　這些霞玉也開始慢慢聚集起來，不再分散於整個廣場。而是聚集到廣場中間，變成一個大舞台的樣子。

　　等到霞玉舞台完全凝實成型，泛起的霞光中漸漸顯現出一個略深的輪廓，然後輪廓中有一個人影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