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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面沈戊他們又過來。

　孫子在上學。

　老爺爺自己在家，做什麽都自己摸索著。

　去到的時候看到他自己拎著水桶在提水。

　問他在做什麽。

　他說想洗澡。

　華少:“洗澡不是晚上再洗嗎?”

　老爺爺:“現在不是晚上了嗎?”

　沈戊他們聽到這句話突然很揪心。

　現在還是早上。

　華少想幫他提水過去，可是他堅持要自己做。

　沈戊那時候也明白，到時候我們離開了，就沒有人幫他提水了，他更難受了。

　家裡養的雞死了一隻，在院子裡，爺爺也不知道。

　剛過來的時候，聽聲音就認出來了，還記得我們。

　我們問他平時吃什麽。

　他說都是吃白米飯，有時候會有人幫忙買菜過來。他撿的爛菜是別人不需要的，都舍不得丟。

　平時孩子上學之前，煮了很多的菜……

　但是也吃不了太久，放久了又會壞掉。

　但是，還有個糟糕的情況。

　孫子不在家的時候，家裡丟東西了！

　放了菜在冰箱都有人偷???

　挖草！

　沈戊一次次被刷新三觀了。

　看著他好像流淚了。

　大家連忙安慰著老人。

　錢、東西，連米都被偷過。

　這……

　沈戊都懷疑這個是什麽年代了。

　唉。

　一言難盡。

　沈戊一直記得這個老人，他個子和身材偏小，頭也有點小。

　穿著不合身的外套，大大的連帽總是蓋過他的眼睛，他看不見，也感受不到。

　後來他們再去看望的時候，找不到爺爺。

　聽隔壁家說，爺爺不在了。

　那天天氣很熱，隔壁家在辦喜事，然後拿了點菜下去給他。結果一直叫爺爺都沒有回應，進去就看到，他趴在床上一動不動。

　鄰居說可能是找不著水喝，渴死了。

　那天他孫子也不在家，在學校。

　其實從理性來說沈戊知道應該是因為年紀太大了器官衰竭，他們可能文化水平知識水平有限不懂這麽多。

　唉……

　人都走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活著的人還是會傷心難受。

　他們幾個應該算是最晚知道的。

　不知道孩子怎麽樣了?

　沈戊他們還是要聯系上，找個合適的機會去跟他談談。

　今天只能先回去了。

　回去之後還是心情煩悶。

　其實華少見過不少了，沈戊也是見過兩次。

　老人突然沒了啊。

　可每一次，還是讓人難以承受。

　願天堂沒有病痛沒有貧窮。

　華少他們買了幾提啤酒來到天台。

　發現沈戊也早在上面了。

　抱著吉他，看著遠去山溝溝的一片。

　群山蒼茫，連綿起伏。

　或許很多人一輩子就很難走出去了。

　沈戊發呆了好久。

　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又突然情不自禁彈唱了起來。

　“若有人兮山之阿，”

　“若有人兮山之阿，”

　“披俾荔兮帶女羅，”

　“既含睇兮又宜笑，”

　“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從文狸，”

　“辛夷車兮結桂旗，”

　“披石蘭兮帶杜衡，”

　“折芳馨兮為所思。”

　“余處幽篁兮終不見天，”

　“路險難兮獨後來，”

　“表獨立兮山之上，”

　“雲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晝晦，”

　“東風飄兮神靈雨，”

　“留靈修兮憺忘歸，”

　“歲晏既兮孰華予。”

　“采三秀兮於山間，”

　“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悵忘歸，”

　“君思我兮不得閑。”

　“余處幽篁兮終不見天，”

　“路險難兮獨後來，”

　“表獨立兮山之上，”

　“雲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晝晦，”

　“風飄兮神靈雨，”

　“留靈修兮憺忘歸，”

　“歲晏既兮孰華予。”

　“采三秀兮於山間，”

　“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悵忘歸，”

　“君思我兮不得閑。”

　“山中人兮芳杜若，”

　飲石泉兮陰松柏，

　“啊～～”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

　“猿啾啾兮狖夜鳴，”

　“風颯颯兮木蕭蕭，”

　“思公子兮徒離憂。”

　“……”

　歌聲太喪了。

　情感和技巧都宣泄了出來。

　聽著讓人落淚。

　偷偷擦了擦。

　“這什麽歌?聽著更難受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輕輕不怎麽聽歌的。”

　“……”

　三個人在後面說著悄悄話。

　還有這一手啊。

　厲害。

　這小子真是全能啊。

　啥都能整活兒。

　什麽都會。

　平時悶頭乾活，不愛上鏡，平時拍視頻入鏡都是戴著口罩，或者把自己打碼了。

　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長了胡子有點粗獷成熟，很奇怪的形象。

　不愛聊天，少說話多做事。

　從來不說自己的故事，過往。

　平時做視頻愛自己弄bgm，效果還出奇的好，就是視頻整的更難受了，我們看著比現實還難受催淚。

　不過空閑時間愛刷視頻和打遊戲，和大家還是親近的，能聊的來。

　把她當自己人了啊。

　他們的公益還是繼續進行的。

　沈戊談來了廣告和讚助。

　拿著單子去找同伴了。

　“大米，花生油，鞋子，衣服，零食，文具，被子等等！”

　“以後有讚助商廣告商提供，我們轉交給老人和孩子們，給有需要幫助的人！”

　“有什麽缺的你們再跟我說我去找！”

　“……”

　還有什麽要求盡管提！

　來來來。

　自己都給談回來！

　對很多人來說很難的事情。

　沈戊很簡單的就辦成了。

　自己還是有點作用的。

　“吳哥流弊！”

　“挖草吳哥你這麽流弊的啊！”

　華少激動的狠狠抱他一陣！

　最最缺的就是這些啊，早就發現了。

　但是我們沒什麽名氣，視頻播放量也不高。

　現在好了，有願意讚助物品的話，直接交給有需要的人了。

　我們不用花錢特意去買。

　視頻收益，這些錢都能省下來，去幫助更多的人。

　平時買買菜，買買其他物品給他們。

　吳哥你以後就是我們大佬了！

　你是老大！

　拿到商家發來的東西，又再度出發了。

　這次是去看望一對母子，相依為命，一家人就剩下他們兩個了。

　老母親年紀大了，腿腳也不行了，很難走路，照顧不了兒子。

　沈戊去到了見到的是一個中年人，全身是小兒麻痹症的症狀?

　已經痙攣在一起了，據說因為小時候高燒沒錢治病導致的，一直就這樣生活了半輩子。

　每個月領取一點政策補貼生活，日子很艱難。

　叔叔肢體已經變形痙攣了，四肢根本沒法正常使用。

　沈戊第一次看著他自己吃飯，是很震撼的場景，他久久難忘。

　對方是把粥弄翻在地上，地上有一個東西墊著，他要貼著自己嘴巴到地上才夠得著。

　經常吃的滿臉都是。

　這次過來了之後，華少就喂了他一次。

　幫他理發和剃了胡子。

　每一次華少幾乎都要替他們理發，他主業本來也是理發師。

　我們去接觸到的這些貧困家庭，頭髮不舍得打理，不舍得花錢……

　沈戊他們留了糧油給他們。

　其他的不知道該怎麽幫忙了。

　明明是一個健全的靈魂，被困在了一個殘缺的軀體裡面。

　口齒不清的在說著謝謝。

　他們這戶離的有點遠。

　後來沈戊他們再過去的時候已經挺久了。

　叔叔自己挪蹭到門口迎接他們。

　他下身好像是靠胯部挪動來移動的。

　褲子和下肢經常和地面摩擦。

　叔叔:“你們來了啊。”

　他還記得我們啊。

　華少:“來看看你了。”

　蹲了下來和他交談。

　問他道。

　“你媽媽呢?”

　叔叔:“嗯……不在了。”

　沈戊他們愣住了。

　在他面前有克制著。

　華少問道:“不、不在了?”

　叔叔:“嗯。”

　華少問道:“多久了?”

　叔叔:“半個月前。”

　唉……

　他母親好像八十多歲了吧。

　盡管沈戊當初也考慮過最糟糕的情況。

　可是沒想到來的這麽突然。

　讓人猝不及防。

　現在回想起來，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句:“如果我死了，我兒子怎麽辦?”

　她當時身體好像就不太好。

　去醫院看過好像也沒有治好。

　叔叔這時候問道:“你能照顧一下我嗎?”

　“嗯嗯，好啊。”華少認真的點點頭。

　沈戊也幫他擦了擦眼淚。

　告訴他我們有空會過來看望他的。

　本來帶了個輪椅過來讓他試試的，他很努力了，很倔強的想反抗命運。

　輪椅也使用不了。

　問他有什麽要求。

　他說“走路”的時候腳經常被磨破了。

　沈戊他們於是弄了那種壁紙回來，貼在門口，貼在過道上面。

　他客廳的地面也是給貼上了。

　叔叔在上面試著挪動自己，他很享受的神情，說好舒服。

　然後又請求華少幫他剪頭髮。

　“他們都不敢剪……”

　華少也幫他剪了頭髮。

　沈戊看的多了。

　經常看他是帶著理發工具去的。

　幫別人剪頭髮。

　可是印象最深刻最讓他震撼的是有一次，遇到一個皮膚病的老人。

　老人說他很癢，又掉皮。

　頭上身上全部在脫皮。

　皮膚像是被灑了石灰粉。

　滿頭白色的頭屑，脖子後面也是。

　後來大家才知道那是銀屑病。

　全村的人都怕他，更沒有人敢幫他剪頭髮。

　華少還是鼓起勇氣幫他理發了。

　回來的時候沈戊發現他雙手一直在抖，好像還嚇得自己全身都在發癢，提心吊膽了一晚上。

　才後知後覺的相信沒被傳染。

　平時大家也是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主業。

　這個時候沈戊大多數是在幫他們弄好視頻，準備一下bgm。

　他們再去看望一下殘疾叔叔。

　帶了吃的過去。

　去到那邊發現他果然還沒吃。

　請求華少喂他吃飯。

　“媽媽去世了，再也沒有人喂我。”

　心裡有點難受。

　華少先喂他吃飯了。

　打包飯菜過來的，包裝盒打開，他笑得很開心。

　沒有什麽葷的，這邊的快餐，是一塊扣肉。

　他就覺得很美味了。

　雖然在我們看來還是太膩太肥了。

　他脖子這個部位都是畸形，扭了幾十度的。

　當時很努力的想擺正看向華少，可是只能用眼睛余光看著。

　問他才知道，這麽久以來他一直是吃粥的。

　能正常交流，有正常思維。

　心智完全正常的一個人啊，乾淨純真的笑容，很容易展現出來自己的內心情感。

　吃了飯。

　之前也是評論區很多人關心的問題。

　華少問他多久沒有洗澡了。

　很久了。

　一直沒有洗澡。

　叔叔:“我身體很臭的。”

　他自己也很希望……

　“我們給你洗澡！”

　行動吧。

　不多說了。

　沈戊和他們燒點熱水。

　清洗一下他家的大盤。

　今天就幫他洗了一次澡，洗了頭。

　換上了新衣服。

　能夠幫助的也是有限。

　沈戊後面在院子一邊的磚縫下面看到堆了一小抔泥。

　上面歪歪扭扭插著一根……青菜芽?

　問叔叔那是什麽東西。

　他高興的說那是他自己種的。

　種出來了以後給他們吃。

　呃……

　沈戊頓時動容。

　蹲下來看了許久。

　這東西真能存活下來嗎?

　要看老天爺的意志嗎?

　或者看它自己的命，看它的造化，頑強的生存下去。

　然後成長起來?

　唉。

　會長起來的吧。

　自己下次再過來看一看。

　自己也變得多愁善感了起來。

　也正是這些情感讓他更感受到自己是個真實存在的人。

　真真切切的存在在這片世界，和許多人也有了聯系。

　“喝嗎?”

　回去之後，

　六少他們買了點啤酒回來。

　沈戊也喝一些吧。

　傾了傾易拉罐，有些溫熱的啤酒流入喉嚨。

　碳酸的舒爽刺激，滑過了食道。

　沈戊酒量依舊是不行啊，硬撐著。

　煙也點了起來。

　這一世第一次。

　也是姿勢熟練。

　以前是越窮就越抽，越抽就越煩躁，越抽越窮。

　今天思考了更多了。

　華少他那邊，他隔壁村子有一位失明的老爺爺，自己一個人生活。

　這是離他最近的一個被幫助的家庭，所以也是去看望最多的一個家庭吧。

　一開始都是住在簡陋的棚子裡面，弄水溝的水生活。

　後來一步一步改善，幫他搬到了新家，通水通電了。

　有一次華少腳受傷了，在家裡休養了好多天。

　後來失明老爺爺聽說了，就自己弄了藥，走了兩公裡遠過來看他。

　越是這樣底層的人，生活在深淵下面，大多數還有一顆質樸善良的心。

　別人對他好他都記著。

　可以的話自己也會回報。

　雖然是很微小的行為和事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