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齊！你給我出來！”

　　陸知齊在裡屋剛聽見門響了一下，接著就是媽媽大聲的吼叫聲，她知道暴風雨來了。

　　齊君穎已經氣得快瘋掉了，她已經不能再維持什麽優雅端莊的形象，她雙手插著腰，眼睛狠狠地瞪著那面，看著女兒從屋裡磨磨蹭蹭地挪出來。

　　她想也沒想就順手拿起自己剛扔在沙發上的手包，然後一揚手就往那邊使勁兒擲過去，那包就狠狠地砸在陸知齊頭上。

　　砸的挺狠，簡直砸懵了，有眼淚不由自主地要流下來，但她還是竭力忍住了。不僅沒哭，還淡然地笑了一下。

　　她媽媽看到她這幅表情更是要瘋了，所以齊君穎就衝過去甩手狠狠地在她臉上來了兩巴掌。

　　兩巴掌下去，母女都是一愣。這齊君穎雖然一向對女兒要求嚴厲，但從小也還真沒有打過她。她這失去理智的兩巴掌把自己都嚇壞了。再看陸知齊那面，不知道她是不是被打傻了，臉上表情依然木木的，只是有眼淚大顆大顆地默默滾下來。

　　齊君穎其實想過去看看她，怕真把她打傷了，但是心裡的氣憤又讓她沒有動，她覺得這會兒走過去關心她，等於縱容她，於是自己還是厲聲問她:“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不好好考試?你不想保送就故意考個低分來應付，這是在對抗我嗎?”

　　陸知齊依然不說話。

　　“你不想保送你就說啊！你就這樣乾?耍著媽媽玩兒嗎?還覺得我很可笑吧?自己在這兒瞎擔著心，跟個傻子一樣！你心裡還有我這個媽媽嗎?還把我當成你媽媽嗎?”，齊君穎一臉激動地說著。

　　陸知齊站在對面，也不辯駁，只在心裡想著，我說了那麽多你聽見了嗎，你會聽嗎?你聽了一次嗎?一次也沒有！

　　“是的！你不是我從小帶大的，可能感情上總有些距離，可你怎麽樣也是我生的，是我的女兒，我還會害你嗎?我所有的決定都是為你好！你為什麽總要試圖和我對著乾?你怎麽就不理解我的一片苦心呢?”，齊君穎說到這些，眼淚也幾乎要流出來了。

　　……

　　齊君穎今天從暴躁一直說到心酸，她慢慢都覺得累了，忽然有點心力交瘁。她看著女兒就像木樁一樣站在那兒，一臉木然，最後無奈地揮揮手，“你去吧！別在這兒杵著了！我不想看見你了！”

　　陸知齊便扭頭回了自己的房間，她頹然地坐在自己書桌前，她以為自己面對媽媽的歇斯底裡會無動於衷，但自己想錯了，自己現在心裡卻很難受，她甚至有點後悔，但是她並不想改變什麽，她媽媽說自己一直在抗拒她，可自己這些年能堅持的東西並不多，甚至少到可憐。

　　陸知齊又從抽屜最下面拿出自己那本日記本，打開鎖……

　　這天晚上，陸遠民也回家來了，在聽到妻子對著自己“控訴”了一番女兒的“惡行”之後，他倒笑了笑。

　　“你居然還笑?你覺得這很可笑嗎?”，齊君穎秀眉一豎說。

　　“不是！我只是覺得這在我看來，這真一點兒也不意外，我知道早晚會有這麽一天的！”，陸遠民說。

　　“你什麽意思?”，齊君穎不明白他怎麽會說這話。

　　“你不覺得你這些年管她管的太緊了嗎?你總是在對她要求這要求那，總要求她考第一名，都不給孩子喘氣的機會，甚至從來不聽聽孩子的心裡話！”，陸遠民接著說，他盡量語氣平和。

　　“我要求她錯了嗎?我不要求她，她能年年考第一嗎?”，可齊君穎聽了，還是有點激動。

　　“可你不問問孩子自己，她是不是想考第一?”

　　“考第一有什麽錯?誰不想考第一?人總是要往上看的！”

　　“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

　　“那要和你一樣?沒有一點上進心！安於現狀！不思進取！說白了就是沒有出息！”，齊君穎越說越激動。

　　“你！怎麽說著孩子又扯到我這裡?”，陸遠民也沒有辦法平靜了。

　　“她這樣不就是隨你嗎?”

　　“你——好！不是說我不上進嗎?那我現在就回單位去上進！”

　　陸遠民說著，立刻起身，拿了外套穿上鞋，到門口鞋櫃拿了車鑰匙，就開門走了。

　　齊君穎看著這一幕，感覺也好像麻木了。不知道到底怎麽了?這一個兩個都是這樣！難道真是自己錯了?

　　————

　　再大的狂風暴雨都有過去的時候，因為陸知齊不好好考試，導致失去保送機會的事還是算過去了，一切歸為平靜，畢竟還有來年的高考，以這孩子的成績應該也不會太差。

　　寒假又過了幾天，農歷新年就來了。

　　陸知齊老家有風俗，大年三十這天要去給先人掃墓，意思是接祖先回家過年。 www.uukanshu.net

　　在忙的單位只要沒有特殊情況，都會閑下來。陸遠在外面忙了一年，這年根底下也回歸了家庭，他開車拉著她娘倆回落轎村掃墓。他自己的老家沒有這風俗，而且他老家離得遠，又有兄有弟，爸爸媽媽早不在了，他不用趕回去過年。

　　明天就是新年了，是舉國歡慶團圓的日子，絕大多數人早都回家準備過年了，這路上都沒有多少車了。他們一路上都很順暢，陸遠民把車開的很快，窗外的冬日景色雖然有點蕭瑟，但因為要過節了，還是一片祥和寧靜的樣子，只是遠處偶爾會傳來幾聲鞭炮聲，他們一家三口在車裡的氣氛也難得的溫馨。

　　陸知齊從後面座位站起來，手裡拿了兩塊剝好的牛奶糖，給爸爸媽媽嘴裡一人塞了一塊，三個人都笑了笑，這糖還挺香甜。

　　他們沒有進村子裡去，不信在今天去打擾親戚朋友，就沿著村外的土路直接去了村子外的田野裡，這裡一眼看去也沒有什麽綠意，冬天地裡基本只有冬小麥，但也都還沒有長起來什麽，面前有一片略高一點的地，原本是陸知齊姥姥姥爺家的，現在讓表舅種了，他們離著老遠就看見地裡高出的的幾個墳包，

　　他們一家三口下了車，齊君穎拎著一袋子紙錢，陸遠民拿了一串鞭炮，按這裡的風俗春節上墳是要放炮的。陸知齊則手裡緊緊地攥著一把牛奶糖。這裡很空曠，便起了一點風，吹著三個人的頭髮，他們都沒說話，都往那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