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曉是因為手不方便，覺得開傘還不如直接跑幾步，跑到門前她蹲下掏鑰匙，可那該死的雨正好順著房簷流下來，打在她頭上，又順著額頭一個勁兒往她眼睛裡淌。

　　她隻好閉上眼，掏出鑰匙摸索著往鎖孔裡插，插進去了一擰，那頭頂的雨卻忽然停了，然後耳邊“嘩啦”一聲卷簾門也上去了！

　　齊曉朝上一抬頭，使勁兒睜開眼，她知道不會有別人肯定是夏陽，便綻開一個微笑，夏陽低頭看她，她笑得濕漉漉的，臉上漾著水漬，眼睛黑亮水靈。

　　“謝謝！”，她翹著嘴角說了一句，那若隱若現的酒窩邊掛著幾點雨滴。

　　夏陽斂了眼神，略扶她一把。

　　她站起來推開玻璃門，進了屋又回身，對夏陽說:“雨更大了，你開車慢點兒！”

　　“好！”

　　夏陽應著扭過頭走了幾步，又想到什麽，又回去囑咐道:

　　“晚上要還下雨，我讓姑姑來接你，別一個人回去。”

　　齊曉想說不用，但看他認真的樣子，還是“嗯！”了一聲。

　　夏陽這才又轉身離開。

　　齊曉看著他撐著傘穿過一片雨霧上了車，車子倏地啟動開走了。她臉上的微笑也隨即消失，心裡的愁苦煩悶立馬湧了上來。

　　她沒想到醫院會這麽快就打電話來催錢，那天她和齊主任在電話裡說了半天，講了很多好話，齊主任才答應給她爭取到月底，可能是醫院沒那麽容易說話吧！這還是來催了。

　　那齊主任是齊曉媽媽的老鄉也是本家，因為性格原因在大醫院呆不下去才出走來了這裡，他在專業水準上是很高的，也是有人給齊曉做了指點，否則齊曉也不想到讓媽媽來這裡住院，雖然這種病在哪兒醫藥費都不會太低，但比起別的大醫院還是少了很多，而且這醫院在一個小地方也沒什麽名氣，不會有人注意到。

　　今天有雨，除了幾個固定客戶來拿菜，其他的顧客很少，大部分時間齊曉都在望天興歎，她不知道從哪裡弄八百塊錢出來。

　　之前打給醫院的那一千二百塊錢，有二百是她賣茶葉蛋掙的，還有一千是剛來的時候夏陽退給她的，就是她之前賠給爺爺的那一千塊錢的醫藥費，那個本來她也不應該拿回來，但人窮志短，她只能懷著愧疚收下了，但她堅持說了那就當預支的工資。夏陽當時也不置可否，隻想她能把錢收了就好。

　　可現在怎麽辦?還預支工資?這本來人家爺爺就是為幫你才招了你這個“廢人”，來了又對你這麽好，你還能再得寸進尺?她實在沒臉開這個口。

　　再回去跟師傅借?之前那兩千多塊錢都沒還呢?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還。她也開不了口。

　　她現在身上只有百十來塊錢，這是她目前的全部財產了。因為自己也不能一分錢都沒有才留了這點錢，目前吃住不要錢，可女孩子買點衛生用品的錢還是要有的，還有萬一自己有個發燒感冒，起碼也得有個買退燒藥和感冒衝劑的錢。

　　齊曉其實還是很愛惜自己的身體的，不過是隻維持著一條底線，就是起碼不能讓自己死掉，因為如果那樣她的媽媽要怎麽辦?還有爸爸留下的那些事……

　　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其他辦法，隻站在門口發呆，雨還在嘩嘩地下。

　　老天爺真任性啊！想哭就哭，可她不能！

　　——

　　傍晚了，雨還是沒見小。

　　天氣不好，小泰陽的客人也不向往常那樣多，夏陽從大堂轉了一圈兒，

就站在餐廳門口，　　一個餐廳負責泊車的大叔過來和他說話，“小夏老板，今天顧客少，咱們能早打烊了吧?”

　　“嗯！估計能！”夏陽看看天說。

　　“那感情好啊！我老婆子說了今天晚上包餃子，這天回家喝點兒小酒才舒坦呢！”大叔很高興地說。

　　夏陽抬手看看表，就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那邊接了起來，電話裡聲音有點亂，又是雨聲又是車聲，

　　“喂！”他先開口。

　　“喂！有事嗎?”，齊曉明顯是在外面。

　　“你在哪兒呢?怎麽聽著這麽亂！”

　　“哦！我在公交站呢！下雨也沒什麽顧客，爺爺說讓我早點兒關門回去！”

　　“等著車了嗎?你怎麽不打電話?我不是和你說了，要還下雨，就等著去接你！”

　　“沒事兒！公交一會兒就到了！沒別的事兒我先掛了啊！”那面電話掛的倒挺快。

　　夏陽放下手機，想了兩秒，又打回去，“你先回店裡等會兒，我過去接你！”，這次他也不等對方說話，說完也掛了電話。

　　夏陽回店拿了把雨傘，就往自己的車位走去。

　　可他剛開出車，手機就響了，是齊曉的號，他接起來，裡面就說——“喂！你別過來了！我已經上了公交車了！”

　　夏陽放下手機，搖了搖頭，說了句:“傻瓜！”

　　——

　　齊曉一個手又打傘又拿手機實在是不方便，放下手機才輕松了，看看那邊，公交車還沒影子，這下雨天車是真難等。

　　風攜著雨一直往傘下面撲，她的褲腿和衣角濕了不少，風一吹真有點兒冷，她禁不住“阿嚏——阿嚏——”地打了兩個噴嚏，她趕緊用左手箍住一個勁兒往裡灌風的襯衣，心說:“可千萬不能感冒啊！”

　　別的她不怕， 她是在擔心自己口袋裡那點兒錢變成藥費。

　　晚上回到家，齊曉忙回屋換了濕衣服。

　　她又下樓去了廚房，爺爺不在，她找到塊兒爺爺做菜的薑，她知道生薑驅寒，也不好意思找紅糖沏薑糖水，就乾脆切了一小塊兒薑直接擱在嘴裡生嚼，她覺得這效果應該也差不多。

　　可這薑嚼爛了，薑汁一入喉辣得她直咧嘴，眼淚也跟著出來了，她又趕緊去客廳找水喝。

　　好巧不巧，這會兒夏陽正好從外面進來，一眼就看見她正在那兒閉著眼，眼皮通紅，眼角含淚，便不由眼神一暗，皺著眉問她:“你怎麽了?怎麽哭了?”

　　“沒事兒！沒事兒！辣的！”，她嘴裡還有沒咽下去的生薑沫，只能先指指嘴支吾著說，然後又趕緊倒了口水漱下去，又解釋著:“我吃了點兒生薑！”

　　“哦！是不是回來的時候淋潮了?”，夏陽馬上明白了，便眉間一松，嘴角一勾，登時一臉的幸災樂禍，“你說你！誰讓你非自己瞎跑回來呢！我看你感冒了怎麽辦?”

　　“不會的！我皮實著呢！”，齊曉裝著很有底氣的說。

　　“吹吧！”，夏陽瞄一眼她那細胳膊細腿兒說。

　　今天夏陽難得回來的早，就下廚做了晚飯，今天的晚飯裡有薑汁鮮蝦粥，還有一道薑絲炒肉。

　　爺爺說:“不錯！今天這天氣陰冷，吃點兒薑怯怯寒挺好！”

　　夏陽看了齊曉一眼。

　　齊曉在那兒悶著頭喝了幾口粥，忍不住偷偷吐了吐舌頭，還是覺得好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