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肆在聽到外面的動靜後,立刻就跑到了馬房外面。
面前的景象讓他幾近暈厥,一批身材高大的蘆毛馬朝著魏白發起衝擊,而你字是眷則從魏白身側的位置一躍到了魏白的正面。
這匹高大的蘆毛馬顯然是極記仇的,對於魏白在一年多前對自己的那次冒犯記憶深刻,所以在一見到魏白之後就突然掙斷了廄務員手中的牽馬繩,朝著魏白衝了過來。
任誰也不會想到,不過是一年多前的一次小衝突,竟也能讓這匹蘆毛馬記在心底許久。
那名廄務員茫然地看著已經衝了起來的蘆毛馬,嘴中甚至還喃喃自語著“為什麽,什麽情況...”
魏白的目光已經被你字是眷擋了大半,身前的鹿毛馬俯下前半身,做好了擋住那匹蘆毛馬衝擊的打算,而牽著你字是眷的紀央已經有些慌了神,手中的牽馬繩放的很長,得以讓他站在一個稍微安全的位置。
這蘆毛馬撞過來的架勢驚人,他已經產生了畏懼之心。
“眷姐快讓開。”
腳下的動作已經來不及,魏白連忙喊道,但你字是眷寸步不讓,只是擋在魏白身前,讓魏白氣急,卻又沒有辦法。
“我靠!”不遠處傳來了一陣驚呼,一夥人正舉著手機,明顯是拍攝參觀的樣子,恰好遇上此幕,忙將攝像頭對準了這裡,“那是你字是眷吧,這可怎麽辦啊!”
話語中的擔憂是真的,但是沒忘記拍攝也是真的,更是讓魏白幾近暴怒。
他近來脾氣本就暴躁,快要壓抑不住了,現在又碰上這檔子事兒,心中已經發狠,要與那蘆毛馬好好打上一架。
“哦~!(我知道的一般都是用這個音來通過聲音對馬傳達減速或是停下的指令)”正當魏白的心已經沉到谷底,以為兩馬真的要撞上的時候,先前就已經朝著這邊趕來的李一道突然橫插在了兩匹馬之間,右手一把抓到了那蘆毛馬的籠頭上,左臂則是橫在身前,身體向前傾倒,與那蘆毛馬撞了個滿懷。
“嗯!”悶哼一聲,蘆毛馬的方向被迫發生了改變,速度大減,於是索性停下,而與之相撞的李一道的則直接橫著滑了出去,滾了幾圈後躺在地上。
“別拍了!”陸長肆大驚失色,朝著那些剛到此就目睹了這起事件的人們吼道。
他本就已經趕到了魏白身旁,離李一道十分相近,見此情景,一邊朝著紀央大喊“叫救護車!”,一邊跑到了李一道身邊。
李一道的眼睛緊閉,明顯是這一下讓他受到了很大的衝擊,呼吸也顯輕微。
那蘆毛馬或許也是察覺到了態勢的不對,稍微老實了下來,看著幾個人圍著李一道,即便沒有牽馬繩,也一下子沒了什麽動作,反倒是魏白回過神來後,直接拽著廄務員衝到了那蘆毛馬的身邊,身體高抬便朝著那蘆毛馬的身上壓去。
“噅噅!”痛呼聲從那蘆毛馬口中傳出,在魏白馬蹄落下的過程中,在那蘆毛馬大腿的部分拉出了一道口子,不大不深,但痛感卻也清晰,讓傷口周邊顫抖了起來。
有些狼狽地轉過身,也沒敢看魏白一眼,那馬連忙跑開了。
魏白氣還未消,自然沒什麽心思去擔心後續那馬的廄務員抓回來麻不麻煩之類,轉過身看著依舊躺著的李一道。
李一道似乎是沒有回應陸長肆的問話,一直沒有回應和動靜,如果不是還有呼吸,說是具屍體恐怕也有人信。
陸長肆的臉上有著少見的慌亂,
他此時的雙手舉在胸前,有些不知所措。 他認為應該是要對李一道進行一些緊急的措施,但又不知道要做些什麽。
魏白也擔憂地湊了上來,拋開負責他們的時候有些犯懶,李一道對自己等馬一直還算好,而且這次受傷還是為了保護你字是眷和自己,這讓魏白對李一道現在的狀況十分關注。
想走向李一道的身邊,但又怕自己的一些小舉動可能會對此時已經脆弱無比的李一道造成二次傷害,隻好停在距離李一道稍遠的位置看著李一道。
地上有些綠色的破碎物件的殘骸,好似是塊玉的碎渣,但魏白此時也沒心思關注這些了。
“他會有事麽?”你字是眷也湊到了魏白的身邊,紀央現在還驚魂未定,打完了電話的手死死地捏緊了手機,微微顫抖著。
他被嚇得不輕。
“會沒事的。”目光鎖定在李一道身上,魏白突然也覺得自己對李一道的認識還是不夠,有所誤解。
敢於為了一匹馬而這般“不要命”地去守護,李一道的內心絕對有著不同他所表現出來的那種果決和勇氣。
“那人沒事吧...”
“好像已經叫救護車了,那你字是眷真晦氣,黃金天選和那匹馬打了一架也是為了它,那人估計重傷了,現在還沒起來,也是為了你字是眷,這馬我真是服了。”
“你少說點吧,這也不能全怪你字是眷...”
“少說什麽啊,說白了,牡馬牝馬都算上,真是最弱三冠了,還是個倒霉的主兒。”
一行人來時就看到那蘆毛馬朝著你字是眷撞去,自然不會想到是你字是眷為了保護魏白而擋在魏白身前,其中一人更是對你字是眷面露厭惡。
即便周邊的人立刻勸住,但那竊竊私語,還是讓聽力敏感的魏白捕捉到了。
眼睛中開始泛起紅光,魏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心頭的火焰越燒越烈。
忍住看向那邊的衝動,魏白生怕自己在看到那人的表情之後會忍耐不住。
“所以,其實很嚴重對麽...”你字是眷看魏白的神色愈發沉重,像是壓抑著什麽,聲音也跟著低沉地問道。
魏白輕輕點了點頭,你字是眷說的也沒錯,他的情緒變化雖然不是因為你字是眷所以為的那樣,但是李一道的傷勢確實嚴重。
抬起頭,天空的昏沉更重了幾分,雨意綿延,全然裹住了整座金陵牧場。
咬了咬牙,魏白眯起了眼睛,看著灰沉沉的天空。
‘這樣子的天氣,還真是容易讓人多想啊...’咬緊的牙關未能松開,魏白已經可以幻想到李一道在醫院裡的一段長時間的病號生活, 以及等這段視頻發到網上之後你字是眷所面臨的輿論處境。
屆時,你字是眷又將被安上更多不利的稱號,對它十分不公的稱號。
魏白突然有些泄氣,他隻覺得他的、金陵牧場的努力引導,他與鎖畫之香做的約定在這一刻都沒有了意義。
“借我們的勝利來攻擊它是麽?”
眼底閃爍著危險的光芒,魏白莫名想到了自己曾與黃金乾道的對話,那時的自己也算是一朝頓悟,隻覺意氣風發,而之後的三冠,有強敵,卻也都有驚無險的拿下。
可是三冠之後,一切的發展,讓他突然有一種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的無力感,就像是一切都在按照一種冥冥之中定好的規律去運行。
或者說,現在想來,三冠路線時,那種感覺好似就已經該有了,只是因為三戰的全勝,才讓他沒有注意到這種唐突感。
如果確是朦朧影再來,無影之影,他真的能贏下菊花賞麽?
好似有些抓住了什麽,但又什麽都沒抓住,隻好甩了甩腦袋,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統統甩出腦外,魏白的目光漸寒。
‘乾道,我好像要和你說的那些背道而馳了...’
涼意在鼻翼綻開,隨後擴散到了身上,到了周邊的空氣中。
聽著那邊慌裡慌張地要替李一道尋找東西遮掩雨幕,看著陸長肆指著紀央讓人先把馬都拉回馬房,目中閃過一絲歉意,卻也轉瞬隱沒。
魏白嘴角的笑,也隨著有些冷的雨,冷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