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是在和我吹牛吧...”眸光稍抬,黃金乾道有些詫異地看著神色興奮的魏白,“什麽時候,這種級別的比賽也是你能贏的了?”
臉上的表情僵住,魏白有些不滿地撅起了嘴:“什麽叫這種級別的比賽不是我能贏的?我很強的好麽,虧我誰都還沒告訴,第一個就來告訴你...”
隱晦地笑了笑,黃金乾道目光深處滿是藏起來的柔和,看著魏白:“好好好,我錯了,對不起!你確實很強,恭喜你了...”
“切!”依舊不爽方才黃金乾道的言論,魏白仰起了頭,不再拿正眼瞧黃金乾道。
“哈哈哈...”看著魏白的模樣,黃金乾道倒是開心地笑得更開懷了,面上似乎有了幾分解脫,只是昂起頭的魏白沒有注意到。
“這樣,也算是彌補了啊...”
“啊?什麽?”魏白沒太聽清黃金乾道突然小聲的自語,連忙問道。
搖了搖頭,黃金乾道的神色稍微複雜了起來,卻是沒有回應魏白的問題,只是靜靜地端詳著魏白的臉,目光深沉,直直地望入魏白的眸中。
“額...”被黃金乾道突然的莫名其妙搞得有些不知所措,魏白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隻好四肢僵硬,硬著頭皮地和黃金乾道對視。
呼吸都漸漸放緩了,魏白也不知道時間幾何,只知道直到自己的腰都有些酸了,對方還在望著自己。
有意想說或者問,但又被對方那飽含深意以及十分複雜的眼神勸退。
李一道的腳步聲傳來,魏白沒有轉頭去看,即便心中已經開始慶幸,魏白的目光也不敢移開。
或者說不是不敢,只是被對方牽製住了,無法移開。
“真是沒想到啊,當初總是需要躲在別的馬身後的小個子,也終於能夠獨當一面了...”突如其來的話語,讓魏白的眼睛瞪的越來越大,“從今往後的道路,可是只能靠你自己了,背負著我們的血脈,可別墮了我們的名頭...”
“......”
張了張嘴,魏白的話被堵在了喉嚨裡,遲遲說不出口。
或許是想替自己辯解幾句,自己此世之前早已獨當一面,抑或是想要詢問對方如何如此確認。
但總歸,魏白沒有問的出口。
有些事情,並不一定要尋根問底,知道便已經是最有意義的了。
李一道將籠頭套上了魏白的頭,隨後便朝著放牧場外走去。
魏白有些猶豫,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動著,讓李一道有些不明所以地轉過頭來看。
“快回去吧...”黃金乾道突然說道,讓魏白的身體稍微顫了顫。
魏白承認,在這不長時間的相處裡,曾經那個在自己心中隻留下野蠻暴躁形象的黃金乾道,已經改頭換面,是一匹有著智慧和思考的賽駒。
“以後不必總是過來,這邊都是些像我這樣的老馬了,暮氣,是會傳染的...”
黃金乾道的話說的很緩,魏白聽得清楚,也只能沉默。
“此後,便拜托你了...”
拜托什麽,黃金乾道並沒有說,魏白其實也並不理解。或許,無論是人還是馬,都有些個體喜歡故作高深,認為著別人/馬可以完全理解自己的想法並順著這種想法與自己交流。
魏白點了點頭,最後再望了一眼黃金乾道,這才轉過頭去,跟著李一道大步離開。
對那句拜托只有一絲頭緒,但是魏白聽出了黃金乾道前半句話的意思。
從此過後,黃金天選便要與黃金乾道分離了,兩個世代一個正在攀山越嶺,一個已經走在了下山的路。
大概,也恰如朦朧影的時代已經結束,該有著下一匹賽駒來引領。
無論是華夏,抑或是世界。
天空晴朗,完全沒有前些日子在洛陽見到的大雨與陰雲。
魏白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
這一片空氣,他或許沒機會再聞。
記錄著他從即將的迷失走向愈發的清明之地。
別了...
......
紫謙坐在辦公室中,神色平靜,即便是面前的領導的口水快要噴到他的臉上,紫謙也絲毫不為之所動。
這是他領導的辦公室,犯了重大的錯誤,他依舊可以坐著的原因,大抵是領導對他的看重,或者是他心中打的算盤即將成功。
念及後者,紫謙的嘴角甚至還揚起一絲笑,這讓對面正噴了個痛快的領導,瞳孔微縮,說不下去...
話音落下,戛然而止的痛罵轉而變成了凝重的沉默氣氛,紫謙也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壓下了笑,眼底閃過些許自責。
“聽說你在來這邊之前,曾對你的搭檔囑咐了不少,其中一條便是解說一定不要說不合適的話,是吧?”領導突然心平氣和了起來,“現在再想想,會不會覺得有一點可笑...”
“主要是想爭取後續的解說資格...”紫謙的聲音有些低沉,他最近的壓力其實很大,來源於網絡與現實中的皆有。
“這一屆的皐月賞在世界范圍內都傳播甚廣,你功不可沒啊!”想到了紫謙的所作所為,領導還是沒忍住陰陽怪氣了一番,隨後長歎了口氣,“所以你打算怎麽樣,把自己的職業生涯賭在一匹馬的身上?我看你性子沉穩,怎麽就為了一匹馬亂了分寸呢?”
“或許就是因為性子沉穩,所以才會這般吧...”稍微揚起頭,紫謙的神色有些莫名起來,而領導的表情微滯,想要開口去問,但見紫謙絲毫沒有想要解釋的意思,也就沉默了下來。
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嚨,紫謙微垂眼眸,隨後在領導有些無奈的一聲歎息中站起身來。
“這一次,我幫不了你,你自己說的大話,結果必然是你自己承擔...”領導攤了攤手,表示自己愛莫能助,“說實話,即便是金陵牧場禦司卿都不敢這麽放話, 三冠賽駒華夏這麽多年就出了三匹,多少賽駒倒在了二冠通往三冠的道路上你不是不知道...”
“況且...來者何人還會參加京都優駿,朦朧影產駒在中距離的統治還未宣告完結。你,紫謙,是怎麽敢的啊!”
“太失智,也太失職了...”領導指著紫謙,充滿無奈的目光讓紫謙的嘴唇稍微顫了顫。
他當然知道,只是當面前人的擔憂展露在自己眼前時,他內心裡本來被各種自己尋找的借口所掩埋的心虛和愧疚,緩緩露出了棱角...
“先恭喜你,今年的京都優駿的解說也會交給你,京都競馬場的人跟我講了,他們很期待你的到來,這場比賽會有更高的熱度,你是不知道,他們打電話時快要憋不住的笑...”
眼眸深處有著一絲疲憊,領導的手有些無力地搭在桌面上。
“如果黃金天選贏了,那你還有一次機會,在黃山園田。如果他輸了,那麽很可惜,我們‘長達’一個月...不,到那會兒是兩個月的共事時間便宣告結束了。”
“加油吧,我相信你的選擇,也希望你的選擇是對的吧...”
右手輕輕摩挲著左手的手背,有些蒼白的皮膚,溫度是涼的。
紫謙點了點頭,他想從容一些、帶著一點笑意的。
只是看著面前男人的臉龐,那抹笑和那份從容卻如何也難以表現出來。
嘴唇有些乾,紫謙咽了口唾沫,隨後朝著領導鞠了一躬。
“謝謝您,我相信他會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