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手搭在大震撼的額頭處,武豐的笑容帶上了幾分欣喜。
去年有馬紀念開始前的感覺再度用上心頭,那種一切好似都被掌握手中的俯視感讓武豐如此享受。
作為征戰多年、勝利不知凡幾的日本頂尖騎師,武豐自然清楚這種心態或許有過猶不及的心態,但也恰如這場從未被日本馬勝出過的賽事一樣,如果沒有突破的決心,又如何能夠實現零的超越。
胯下的賽駒的反饋帶著興奮和決絕,或許是耳罩中夾雜著些許意志,也能給予正向的影響,讓武豐不自覺地看向左側隔了兩座閘箱的位置。
那匹賽駒也已經完成了入閘,只是因為擋板的緣故無法被看到,只能看到正垂著頭似乎在同那匹賽駒講述著什麽的陳莫奢。
這名和自己年歲相仿、同出於亞洲的騎師,讓武豐也感歎對方的騎術之優秀,讓自己可以借鑒學習許多。
收回目光,將心中的情緒整理好,武豐長出了一口氣。
身旁的納西波夫與奧利維爾·帕利爾同樣沒有好到哪裡去。
作為代表著俄國,誓要在世界大放異彩的國駒,這場凱旋門賞意義重大;而在英皇錦標僅輸魏白些許的無敵先鋒也在這段時間裡專心備戰凱旋門,這是檢驗他們作為搭檔努力和決心的時刻。
“砰!”
閘門大開的聲音,響徹在了起始點的位置,十四匹頂尖的賽駒注意力集中,完成了一場相當驚豔和完美的出閘,讓解說也發出了一聲驚歎。
甚至沒有先後之分,側向來看,十四匹賽駒一字排開,大步地朝著前方推進。
先頭位置的爭奪一下子變得激烈了起來。
“技能專注發動...”
“技能二級順時針發動...”
技能的提示音被魏白完全摒棄在了腦海外,絕對的專注讓魏白的身影在開始靠攏扎堆的馬群裡依舊維持在了更靠前的位置。
騎師們通過各自的判斷開始尋找著合適的位置,開頭時的一字排開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迫使著外道的賽駒們朝著內道行進。
“比賽開始,十四匹賽駒出閘狀況良好,非常出色的出閘,在這場關鍵的比賽裡沒有任何一匹馬出現疏忽。馬群迅速朝著前方推移,內道的賽駒們明顯佔據著先機和選擇權,阿卡特南戈和三聯圖還在緩慢提速,打算搶到先頭位置麽,而身旁的成全寶則是穩穩保持節奏,選擇了稍微靠後的位置,將體力留存在末腳的爆發上了麽?”
“我的珠寶,來自匈牙利的馬後開始朝著更內側行進,打算堵住因為成全寶落後一些後出現的缺口,而苯胺一往無前,沒有任何顧忌地搶到了最前方的位置,而且苯胺還在加速,打算大逃了麽,大逃的領放戰術!”
“六號馬大震撼,少有的選擇了偏先行的跑法,反倒是英皇錦標上異軍突起的無敵先鋒位置落後,處於後方隊列。白令和月在天駟,默契地沒有選擇爭搶更靠前的選位,基本處於馬群中部,使得外道的海鳥,葉森打吡得主的海鳥已經來到了一個十分優勢的位置,十號的閘位反倒讓海鳥更加從容地選到了一個可以隨時進行追拔的位置。”
“即將進入第一彎道,內側的樹木已然越過,朝著彎道行進,位於先頭位置的,已經領先了三個馬身的苯胺,不顧一切地大逃,這場比賽的走勢因為納西波夫和苯胺的選擇出現了巨大的懸念,後方的馬群沒有放任苯胺的一往無前,選擇了稍有保留但又不讓苯胺衝的太多的戰術,
位於先行隊列前方的是阿卡特南戈與三聯圖,十一號馬法雅納,位置同樣靠前,強大的耐力讓法雅納橫跨了小半個馬群來到了內道前方,而勇舞者選擇了偏後方的選位!葉森打吡的最速末腳,末腳之王勇舞者...” “一番人氣的裡博已經進入馬群中部,靠外的位置讓其前方沒有任何阻礙,只是路程會更長,馬群擁擠成一團,位於前方的還有色拉坦尼!”
解說的聲音快速,夾雜著愈發大起來的觀眾席間的聲音。
位於彎道中間位置的納西波夫,加大著推動的力度,後方沒有被甩開太遠的馬群,讓納西波夫顯得有些焦急。
這場比賽,時年五歲的苯胺並不佔優勢,已經從巔峰期下滑的狀態、強大的對手們,都讓苯胺在開局時拉開距離都顯得有一點困難。
眼中有了一刹那的恍惚,納西波夫回想到了在俄國時的比賽,從頭開始的大領放,不用做出任何保留,只需要永遠地把持住最前方的位置即可。
後方賽駒施加的壓力越來越大,這從苯胺愈發粗重起來的呼吸中可以感受到,只是領先三到四個馬身的領放對於後方的節奏或許是一個不小的壓力,但是後方馬群時有的位置逼迫,同樣聚集在了一起落到了苯胺的身上。
納西波夫的目光凝重,隨後做出了決定,韁繩也在那一瞬間更加地往前,帶動著苯胺的步伐更大了起來。
後方的馬群似乎也被這突然的加速帶亂了一瞬的陣腳,一小陣騷動之後,伴隨著法雅納的率先加速,整個馬群的速度也開始攀升。
武豐的神色帶些沉重,這種賽事的展開無疑是對大震撼十分不利的,腳下的泥濘飛起的高度越來越高了,步伐更用力了,但也似乎在一點點變重。
大震撼的眉眼之上已經有了不少汗跡,反映著此時它的身體狀態。
武豐眯起了眼睛。
但他沒的選擇...
“技能不可阻擋發動...”
“技能保持體力發動...”
“技能賭徒發動...”
中盤位置的技能先後發動,體內的耐力一瞬間有了部分的缺失,賭徒的負面效果在這一刻得到了觸發。
魏白的呼吸有了一瞬的波動,但又迅速回歸節奏,身旁的賽駒擁擠,九號的閘位,讓大多選擇先行位置的賽駒們將魏白團團圍住,裹挾著朝著前方行進。
但是本場比賽的節奏迅速,奔行時間也快,魏白並不怕最後不會漏出空擋。
況且經歷過那年有馬紀念之後的魏白已經可以十分冷靜地處理當下的情況。
強硬的身軀朝著外側的白令逼近,讓本就與魏白距離相近的白令在奔行的途中被擠向了外側。
裡博自然沒有選擇讓出自己的位置,只是內道傳來的決心和力量,讓裡博的騎師不得不去衡量這場發生在剛過一千米標識牌不久的較量是否有必要進行下去。
長出了一口氣,眼中的無奈代表著選擇,裡博稍微的加速,既讓開了身位,同時沒有放棄掉自身位置的優勢。
陳莫奢的目光橫掃,前方的小彎道已經進入了視野,而苯胺的位置也已經進入彎道。
‘距離法雅納六個馬身左右,這個距離,可以開始提速...’
身體隨著意識做出的反應得到了立即的回饋,胯下的賽駒步伐猛地邁大,從前方裡博的內側擠進,隨後開始朝著更前方的隊列發起了衝擊。
體內的體力消耗速度開始上漲,但是魏白沒有絲毫的猶豫。
腳下的草地依舊泥濘,即便是沒什麽馬踏過的部分,潮濕和黏軟,讓魏白的每一步都要付出不小的力量。
身側的身影已經從此前的白令變為了色拉坦尼,而前方的法雅納也不過一個馬身,被風帶起的尾毛幾欲進入眼眶,但是稍微的垂頭便讓尾毛從眼角擦過。
重心悄然間發生了一點移動,帶動著平衡的愈發穩定,如果想要發揮最佳的實力,必然是讓陳莫奢來適應自己的變化並作出最好的調整,不過魏白並不擔心這個適應的過程會稍長或是難以做到。
畢竟,這是已經與自己搭檔許久的陳莫奢。
色拉坦尼被迅速超過,身旁的法雅納臉色嚴肅,絲毫沒有因為已經並排上來的魏白而有什麽波動,它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像它的步伐一般堅定,隨後與魏白並肩駛入小直道。
觀眾席的聲音已經愈發近了,嘈雜的聲浪讓賽駒們本就背過去的耳朵更加貼緊頭部,眼底的瘋狂和戾氣各自浮現。
重重地踏地聲、狂躁的喘息聲,似乎都表明了這場比賽即將進入其最為激烈的部分。
本落在後方的賽駒們也躍躍欲試,尋找著合適自己的位置,所有騎師們也神情一緊,舒展卻也緊張著自己的身體。
“馬群已經通過了彎道,進入最終直道前的直線,反倒是苯胺,六個馬身絲毫不讓地朝著前方發起衝刺,已經要進入最終直道了,後方的馬群也要開始加速了麽,距離終點尚有八百米的距離,是苯胺給的壓力太大,抑或是身周敵人們的實力太強所導致的綜合考量?”
“苯胺已經進入最終直道,納西波夫繼續大力推騎,但是速度開始有了一定的下滑麽?反倒是後方的月在天駟與法雅納,開始縮短前方的差距,進入最終彎道了,很短的彎道,六個馬身逝去,留下的是唾手可及的三個馬身,追擊的速度太快了,苯胺要被超過了,五百米的距離馬上踏足,身後的賽駒們開始爆發了,英皇錦標上的無敵先鋒在凱旋門賞能否綻放,還是五歲馬的榮光由歐洲馬後續寫,但是成全寶的爆發並不足夠,身側的我的珠寶已經超過了成全寶與三聯圖,這匹匈牙利的馬後,比肩著德國的新生代馬王阿卡特南戈朝著前方追擊,而大震撼已經從大外找到了位置!”
“月在天駟和法雅納已經來到了先頭位置,兩匹賽駒開始了決鬥,後方的白令沒有找到最合適的突破位置,反倒是裡博和海鳥,意大利的無敗馬王和53年葉森打吡得主!已經趕了上來,外側位置的勇舞者,驚豔世人的末腳已經展開了麽,迅速地逼近,沒有忘卻葉森打吡過於後方的選位,這一次的英勇之姿要舞動在馬群的前方了啊!”
“技能短兵相接發動...”
“技能迷惑的干擾發動...”
粗重的喘息聲,大震撼的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前方那道開始距離它變遠的賽駒身上,體內愈發匱乏的體力,讓大震撼的目光都有了些渙散。
額頭的耳罩已經被泥濘玷汙,沒被泥濘沾染的部位也因汗水而濕透。
背上的武豐還在打著鞭,只是手中的動作也似乎有了些僵硬,逐漸變小的力道,在述說著對方內心的掙扎。
‘上一次見到天駟的時候,好像還是春夏之時...’
腦海裡因為缺氧而導致的空白被記憶佔據,那匹被自己絕對關注的賽駒正在記憶裡侃侃而談。
例如他同自己一般無敗三冠時的意氣風發,例如他生活在牧場裡的輕松寫意,也有他競賽於各國時的見聞趣事。
還有那場自己和他同場競技時的感受。
是什麽讓他做出了那麽早衝刺的決定呢?是因為自己施加的壓力麽?
它的問題,在那天終於得到了當事人的正面回答。
雖然聽不甚懂速度根性屬性、己長彼短的詞匯,但是大震撼還是很欣喜於那時魏白給它的的認真。
已經不再背著的耳朵帶著深沉了色彩的耳罩顫動起來,體內的彩色光芒噴薄而出,就在內道的苯胺落在了它更後面一些位置之後...
前方的賽駒們開始確定,月在天駟與法雅納,內側的阿卡特南戈及我的珠寶,外道的裡博和海鳥,還有更靠後一點但即將追及的勇舞者。
無敵先鋒和色拉坦尼依舊處於自己身前,但是體內開始湧出的一丁點的體力及腳下愈發快起來的速度,讓原本還沒什麽把握追上的大震撼突然有了底氣。
“最後的四百米!月在天駟和法雅納依舊處於先頭位置,但是我的珠寶已經追了上來,三馬並排!三馬並排!更內道的阿卡特南戈有些跟不上腳步了,而外道的裡博與海鳥,葉森打吡的榮光與無敗的夢想,總要有一個破碎,身後是最為極致的末腳!勇舞者來了!勇舞者來...來的是日本的大震撼,超過了無敵先鋒和色拉坦尼,大震撼的末腳有了52年世界年輕馬大賽的影子,但這裡已不是它統治的日本,而是隆尚競馬場,是什麽樣的毅力支撐著它!”
“紫色的遮影帶依舊閃耀在賽道的最前端,三百米的距離,七匹馬還是不能分出勝負,速度還在不斷地提升,裡博已經有了脫出的趨勢了,大震撼同樣不甘示弱,被譽為草地最強的月在天駟,終於也要褪下這層榮光,回到曾經拚搏的起跑線了麽?法雅納和我的珠寶,舊世代的星空依舊閃耀,新世代的日月也映照著山河,大震撼和勇舞者,新舊末腳的代名詞,海鳥與裡博已實現了反超,我的珠寶在內道似乎跟外側的海鳥處於平行,本有優勢的月在天駟,轉眼落入下風了!”
解說的嘶聲呐喊不斷勾起觀眾席的聲音,磅礴的聲浪衝擊著他們眼前的賽道以及其上的賽駒們。
魏白的牙關緊咬,體力已經開始呈現匱乏,亦如內道眼睛已經泛起紅光的大震撼,重重的喘息聲直接蓋過了其余六匹賽駒。
那道凝視著自己的目光似乎在等待著什麽,衝擊的號角和信號?
系統的聲音似乎響起,注意力集中的魏白已經聽不太清,但是體內開始噴湧而出的彩色光芒,讓魏白用力地吐出了那口原本用於頂住疲憊的氣息。
遍布在身周的極藍之光,包裹住了金黃色的軀乾,額頭被汗水壓住的龍痕也有了熠熠生輝的征兆。
“最後的兩百米!裡博和海鳥以及內道的我的珠寶!勇舞者和法雅納稍微困難!裡博和海鳥還要加速,並排的衝擊之勢,馬後也無法保持住從容的衝擊之態了!但是,月在天駟,華夏的三冠馬王,腳下的步伐更快了,迅速過掉法雅納,即便是勇舞者和我的珠寶,也不過是三十米而已!”
身後凝視著的目光開始拉遠,魏白心頭悸動,那種或許意味著某種意義的離別的感覺浮現,似乎通過某種信物,從身後推動著魏白向前大步奔行。
法雅納的身影轉瞬便在眼旁消失,彩色的光芒更甚,好似不再只是星火金身的效果,讓魏白的速度更快了許多。
根性的強勢之下,是速度屬性的略微弱勢,首次過分重視根性的養成,讓魏白在四歲年已經開始意識到了速度屬性在某些頂尖對決中的吃虧。
只是這一次,那種略微的吃力感消失不見,前方衝刺的兩馬,在他的眼中似乎也觸手可及。
就像是曾經的自己,無論是差追,都有著絕對的把握靠著末腳追及,也或是絕對速度的領放,讓身後的馬群無法超越!
看著遠去的賽駒的身影,武豐的鞭子終究是沒有再重重落下,身下的賽駒頹勢已顯,突然的爆發,也不過是近乎“回光返照”般的潛力激發。
步伐終究是越來越小,武豐的嘴角勾起釋然的笑。
這一次的最有希望還是破滅,繼續等待下一次才是宿命。
有些夢想的歸宿終究飄渺,讓武豐也不禁目露悵然。
才發覺隆尚的天空蔚藍澄澈的寧靜。
“最後的一百米!裡博和海鳥捉對廝殺,身後就是已經追了上來的月在天駟!月在天駟,半個馬身的距離,內道的我的珠寶已經被徹底超過,距離前方不過半個馬身,迅速追平,迅速追平!三馬一字排開,三馬一字排開,第四名競爭激烈,是我的珠寶和勇舞者的爭奪,但是最後的五十米,裡博還有海鳥,更有月在天駟!月在天駟的速度,似乎更加佔據優勢,已經開始脫出,一個馬頭的優勢,半個馬身的優勢,半個馬身的優勢!月在天駟半個馬身的優勢——率先衝線啊!”
“Moon in the race line! The demon king! Rebuilds his throne with the skulls of his enemies!”
“IFHA秋季G1巡回的陰霾被一掃而淨, 這是月在天駟的勝利啊!草地最強的回歸,不在未來,就在今日!月在天駟一著!月在天駟贏得了53年的凱旋門賞——不管是舊世代的星空還是新世代的日月,全部囊括於月在天駟的無垠浩瀚之中!”
“2:22.2!新的紀錄於此誕生,塵封了近三十年的、由朦朧影所創造的紀錄,在此刻,被它後時代的、同樣來自華夏的馬王所打破——如此之多!傳承,在這一刻,被這匹名為月在天駟的賽駒親手,接過來了!”
觀眾席間的山呼海嘯轉瞬即來,只是喘著粗氣的魏白沒有理會。
體內愈發充沛的體力讓魏白的步伐輕快,但又因為肌肉的酸痛而偶爾卡頓。
轉過身來,看向已經衝過線的大震撼。
位於勇舞者身後的大震撼已經是超常發揮,可惜只能居於六位。
但觀眾席間的大震撼的粉絲們雖然面露沮喪和遺憾,但還是高聲地替大震撼加著油。
至於武豐,笑著朝陳莫奢點著頭致意。
目光裡有所了然,魏白朝著大震撼走去,越過了裡博和海鳥,我的珠寶及勇舞者,最終停在了大震撼的身前。
嬌小的賽駒已經累的不行,這是一次超出它能力的發揮,讓它此時精神都帶了一點恍惚。
“恭喜啊!天駟...”
又成為了場下的大震撼,也因為疲憊,所以糯糯地說道。
沒有回應,只是凝視著大震撼,隨後笑著,微微俯身,
“謝謝了,迪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