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蹄子在金陵牧場剛耙過的沙場上踏著,魏白不禁感歎這座南方牧場中的領頭者,其硬件設施之強大,即便比之京都牧場也不遑多讓,也難怪在以前京都牧場兩任無敗三冠馬的時代,也只有金陵牧場能夠威脅到那兩匹馬。
此時的天氣並不溫暖,甚至稱得上依舊寒冷,不過澆了水的場地絲毫沒有要凍上的征兆,軟硬程度恰到好處,讓魏白都好奇起這場地的設計和用材了。
“咱們今天就是讓天選習慣一下主場地,然後咱們從明天開始正式的訓練和數據測試...”陸長肆的神情在談論到正事的時候總是很正經,但是顯年輕的臉龐和那明明還沒到時候卻故作成熟的姿態,讓陸長肆又表現得有些可愛。
陳莫奢有些警惕地四下看著,生怕哪邊什麽動靜把自己胯下的賽駒嚇到,同時也在每很小一段時間就確認一次自己和魏白的聯系是否緊密,這讓魏白不禁悄悄翻了一個白眼。
‘剛才真的只是一個意外啦...’魏白撇了撇嘴,莫名也有一點小委屈和小不爽,‘幹嘛不能信任我啊,小心我真的搞你...’
陳莫奢自然是不知道魏白的腦海中已經升起了些許危險的想法。一般年輕馬突然來到一個大的場地、開闊的空間,同時周邊還有很多馬在運動的環境裡,都會變得很緊張,神經會一直處於緊繃的狀態,這自然由不得陳莫奢不小心。
身邊就還有依舊在訓練的賽駒,在遠端的位置快速地奔跑著,雖然說離自己距離不近,但是劇烈的呼吸和不小的奔行的踏地聲總會讓陳莫奢的心稍稍提起。
這可是黃金家的馬啊,還是黃金乾道的崽...
黃金裡程幾多的G1子嗣中,也僅有黃金衣一匹氣性良的賽駒,而黃金乾道則是黃金裡程最暴力的子嗣,魏白目前表現得一直是氣性良好,但誰知道什麽時候就可能突然瘋一下呢...
陸長肆此時此刻則是已經倚著場地邊上的欄杆,觀望著場地中其它賽駒的訓練了,而陳莫奢在帶著魏白圍繞著整個場地走了一圈後,也來到了陸長肆的身邊站定。
“怎麽樣?”陸長肆頭也沒抬,依舊在看著那邊有一匹馬的訓練,“天選的狀態和情緒還算可以?”
“很可以。”陳莫奢此時也穩定了下來,他的坐姿和神情也隨意了幾分,一圈下來,魏白一直表現得很放松,就像是在類似的環境中呆過很久一般。
“那挺好!”陸長肆的嘴角彎起,臉上的笑意濃了幾分,隨後抬起手指向他一直看向的地方,“那匹馬認識麽...”
“認識...”陳莫奢揚了揚眉頭,“我爸當時騎過,優駿之前是我爸負責騎乘的...”
陸長肆聞言,這才轉過頭來,語氣有些調侃,眼神懷著幾分狡黠地看向陳莫奢:“我懷疑你在暗示什麽?”
陳莫奢先是怔愣了一下,隨後立馬反應了過來。
那匹賽駒,在京都優駿之後便再也沒有取得過哪怕一場G1的勝鞍了,後續的兩年競賽生涯也只有幾個G2到G3的優勝。
陳莫奢沒好氣地“切”了一聲,便沒再回復。
二人都知道,這也僅是一個玩笑。
“我給你介紹介紹幾匹挺厲害的賽駒...”或許是方才的話題,激起了陸長肆的些許興趣,只見陸長肆又指向了另一匹正在奔跑的賽駒,開口說道。
‘?’陸長肆倒是說的開心了,魏白則是愣在了原地。
正事既然已經辦完了,
能不能先放他回去呢? 一直騎著他算個什麽事呢...
魏白的臉稍微黑了黑,隨後察覺到背上的陳莫奢聽的津津有味,心裡的怨氣就更大了一點。
他已經決定好了明天的訓練要讓陳莫奢提心吊膽一些。
‘不過,話說為什麽這一世總是下意識地想要欺負騎師呢...’在心底自問了一句,也沒當回事兒,魏白有些無聊地刨著蹄,將沙地刨出了一個小坑,然後也看著周邊正在訓練的賽駒們。
每一匹賽駒的身上都冒著汗,在有些冷的空氣中散發出熱氣,像是從身體裡滲出陣陣白煙一般。
‘真是努力啊...’魏白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還覺得眼前的一幕讓他有些莫名感慨,讓他的內心有所觸動,
“那邊的那匹鹿毛的那匹馬,看到了麽?那是...”陸長肆此時也說得起興,聲調都高昂了幾分,只是訓練場中、離陸長肆不遠處的一陣更高昂的嘶鳴聲一下子將陸長肆的話打斷了。
“噅噅!”只聽那嘶鳴中蘊含著不少的憤怒,隨後便見一匹高大的蘆毛馬目光狠狠地盯著另一邊一匹鹿毛的牝馬。
蘆毛馬的目光看上去有些凶狠,這讓同樣被吸引了注意力的魏白不禁想到了曾經西安紀念上黃金乾道看著自己的眼神,那時的自己就像是那匹牝馬一般,在身形比自己高大的馬面前顯得有些瘦小。
其實說來,那匹牝馬的身形也不小了,在牝馬群體中想必也是極大的了,比之不少牡馬都要高大一些,只是那匹蘆毛馬的體格跟魏白比起來差不多大小,所以才襯的那牝馬小了一圈。
“喂!”蘆毛馬的騎師神情看上去有那麽一點的慌張,那是一名年輕的騎師,明顯不具備著讓蘆毛馬在這個時候聽話的能力,而另一側牝馬的騎師也變了臉色,他已經看出來了那匹蘆毛馬有了想要衝過來的意思。
周邊的幾個馴馬師和騎師都連忙招呼了起來,整個訓練場地一下子便變得有些亂了,周邊的賽駒都被各自的騎師帶著往遠離的方向移動,這種時候,讓自己的馬離得遠一些,別引起更大的騷亂才是其他騎師和馴馬師更重要的事情。
陸長肆和陳莫奢同樣如此,二人在見到蘆毛馬跟騎師僵住,有著想要衝撞那匹牝馬的意思的時候便已經準備好了趕緊遠離。
陸長肆是直接就往遠處小跑前進,而陳莫奢則是拉著韁繩想讓魏白轉過身來。
可是魏白並不這麽想,看著那匹牝馬絲毫沒有驚慌,反而是稍微俯下身子緊盯著蘆毛馬的樣子,魏白就總是回憶起當時的自己。
那時的自己好像便是以那幅姿態準備迎接著黃金乾道的衝擊...
“踏踏!”蘆毛馬此時已經完全擺脫了騎師的束縛,幾個原地的起揚,把騎師一下甩到了地上去,隨後重重地踏著地便朝著那牝馬衝去,而那匹牝馬的神色更冷了幾分,眼神中帶著幾分高傲,渾然不懼地做好了準備。
“噅噅!”
陳莫奢額頭已經冒汗了,只見魏白在長鳴一聲後便朝著事發地的方向衝了過去,沒有準備的陳莫奢一個沒坐穩還差點掉了下來,隨後雖然找回了平衡,但也沒機會阻止魏白的插入。
幾個大步便趕到了那匹牝馬的身前,魏白兩小步將速度急停零,隨後便一個急轉身迎向蘆毛馬站了起來。
高大的身體一下子拔起,陽光灑下,是泛著金光的馬體。
“*¥#%*”陳莫奢的驚呼從背後傳來,不過魏白暫時無法顧得上。
蘆毛馬顯然也被突來的闖入者嚇了一跳,一個斜步便跳出了原來的路線,從魏白和身後牝馬的身邊衝了過去。
憤怒之意更重,蘆毛馬的嘶鳴聲都更鋒銳了。
魏白只是兩步擋在牝馬身前,稍微俯下身,全然不懼地與對方對視著。
同樣高大的身形,讓蘆毛馬不禁有些忌憚,腳下的蹄子躊躇地前後刨著,帶起了一陣陣沙土。
魏白的眼睛更亮了幾分,他已經看出了對方開始心存退意了,所以魏白不再多想,往前上了兩步,這讓那匹蘆毛馬的猶豫更加明顯。
“還不騎走!”一旁的馴馬師朝著那牝馬的騎師大聲吼道,“你怎麽騎的,怎麽騎到這邊來了?”
金陵牧場的訓練場有兩個,且面積都很大,中間相通,彼此相連。
那名騎師便是無意間把那匹牝馬騎到了這邊來。
沒敢回話,臉色已經有些白了的騎師連忙帶著那牝馬朝著原來的地方跑去,這個舉動讓那蘆毛馬的退意更加明顯。
令它憤怒的對象已經離去,跟眼前的這匹看上去就不好惹的大馬相抗,怎麽想都不會好受。
威脅似地哼哼了兩聲,那蘆毛馬面朝著魏白緩緩倒退,它也有些警惕看起來攻擊性不弱的魏白。
魏白同樣不敢掉以輕心,甚至連回頭看一眼那牝馬狀態的精力都沒有,全神貫注地關注著面前蘆毛馬的一舉一動。
背上的陳莫奢喘著粗氣,他隻覺得方才他才是最難的那一個,就魏白站起來的那一下,很多騎師就能一下下來,更不用提那些急停、急轉之類,所幸他陳莫奢基本功打的扎實,這才給坐住了。
看那蘆毛馬已經退卻,陳莫奢簡單地回應了一下周邊人或誇讚或帶些責備的話,心有余悸地趕緊帶著魏白朝著馬房的方向走去。
他要下馬!他今天不要再騎了,有點費騎師...
魏白也有些無奈,把自己的騎師嚇著實在是事出有因。
‘明天不嚇你了就是...’魏白也感覺對陳莫奢有點不好意思,自己的一系列行為,還真是給陳莫奢帶來了蠻大的麻煩和挑戰。
一人一馬急著回馬房,自然是不再關注身邊和身後的情況了。
已經快走到另一片訓練場地的鹿毛牝馬此時則是沒有管騎師的催促和拉韁,只是高傲地、帶些感興趣神色地望著身形匆匆的魏白。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