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在眼前滴落,時而連成一串,時而星星點點幾滴。
魏白目光既專注,也有著些許恍惚。
雨水中似乎倒映著他的身影,陽光灑落,栗色的毛發泛著金黃。
那道身影...不是現在的他。
“砰!”閘門大開的聲音響起,耳邊猛然的震動將魏白的思緒一下拉了回來,技能的強製性將他的身體朝著連成線的雨幕中撞去。
同時,也撞散了那他方才還認真看的倒影。
“技能專注發動...”
“技能二級西安競馬場、一匹狼發動...”
七號閘位並不靠外,魏白迅速搶到了前方的位置,雨中的視線有些受擾,這讓魏白需要用一些力地去鎖住眉頭,防止雨滴反覆流經眼鏡,干擾視線。
“比賽開始,十六匹馬出閘狀況良好,目前位於先頭位置的,朦朧影與狼與暴民,萬戶風鈴在稍靠後位置。”解說的聲音在打落在競馬場中處處的雨聲應和下傳出,“隊列逐漸拉長,目前確認最先頭位置,果然是朦朧影,朦朧影,目前一個馬身優勢,還在擴大。”
身後的馬蹄聲漸漸變輕,魏白的身形在雨中向前躍動。
從比賽一開始,魏白便已經動用全身的氣力向前奔跑起來,無所謂體力的消耗與什麽更好跑的路線。
即便內道地上的泥濘更為綿軟和糜爛,魏白也絲毫不在意地並入內道。
作為一號馬狼與暴民的騎師,眼中閃過一抹無奈,稍微降下來一些速度,開始向著整體還維持在賽道中間稍微偏內道的馬群並去。
泥濘在魏白的腳下四處飛濺,尤其是十分用力的後腿,飛濺的泥點打在內道旁的欄杆上和狼與暴民方才的位置上,這也是狼與暴民向外面些位置並攏的原因之一。
身體很快便濕透了,涼意從體表向著身子裡面鑽,但是身體內的火熱與爆發力量所帶來的沸騰感則將這股涼意牢牢抵在了外面。
“即將進入第一彎道,目前處於領先位置的,五個馬身優勢,朦朧影,已經率先進入第一彎道。身後五個馬身,萬戶風鈴正處於先行隊列先頭位置,目前在賽道中央,身側是從內道尋出道路的狼與暴民,有馬紀念製霸青雲直上就在身後。”
“德比賽駒花玖夏,目前正處於差行隊列中盤,倚風秋霞則佔據先頭位置,前方一個馬身,聽風起維持在先行隊列末尾,黃金衣則在最外道位置,泥濘的賽道,連綿的大雨對賽駒們的力量和體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黃金衣依舊在最外道位置,這將浪費更多的腳力。”
“彎道過半,六個馬身,朦朧影還在加速,最內道的位置,路道情況並不良好,依舊選擇路況最差的內道麽,前方有一片積水,依舊選擇直接淌過,朦朧影,朦朧影依舊保持絕對領先,已經接近六個半馬身,賽程的前半段,優勢的擴大十分迅速,朦朧影即將出彎以進入第二彎道!”
解說的聲音在有些壓抑的雨中顯得振奮,所有人都沒有設想到的情況誕生了,那匹賽駒在第一彎道中便將差距拉到了七個馬身左右,這已經是個非常大的優勢了。
魏白的蹄子狠狠地踏入了一個有點深的坑中,這讓魏白有點始料不及,但是魏白反應速度十分迅速,將蹄子迅速拔出,找到平衡,繼續向前大步邁進。
體力消耗的非常之快,力量的不足在這個時候非常明顯,每一步所消耗的體力大概都有平時比賽時候的三到四倍,匯聚到一起,
便是一個非常可怕的量,即便是耐力屬性值已經點上來的魏白也察覺到了如果這樣跑完整場比賽的話,體力可能有點吃不消。 “技能好轉一息發動...”
在剛剛進入第二直道的時候,系統的提示音便在耳邊響起,這讓魏白向前愈快邁進的步伐更加大了。
雨下的好似更急了,竟有了絲絲鋒利之感,打在魏白的臉上,也有了幾分生疼。
原也是速度快到了某種程度,又是迎雨,便有了這雨水如刀。
稍微低些頭,背過耳朵,拱起眉頭,讓雨水盡數落在額頭與鼻梁上,魏白最大限度地發揮著他固有終極技的能力。
“嘩啦啦...”雨水的聲音在耳邊越來越大,身後的馬蹄聲已經徹底不見,只有鞍上人稍微顯亂的喘息聲。
大雨的沉悶感確實讓騎師的呼吸節奏很容易被打亂。
魏白的心情也稍微受到了影響,這讓魏白的呼吸有了一瞬的紊亂,即便立刻調整了過來,但還是不可避免地走了下神。
‘天空的雲層明明薄了一些,怎麽還下大了...’余光瞥向側邊遠處的雲層,恰好一滴雨水像是被放慢般,從魏白的視野中劃過,期間的倒影讓魏白的瞳孔狠狠地一縮...
那分明是自己奔跑時的模樣,沐浴著陽光,揮灑著汗水,眼中升騰著戰意,眼鏡盯著前方,像是鎖定著什麽。
“呼...”魏白好似突然懂了什麽,立刻沉下心來,但是腳下的步幅越來越大,搗步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竟有了殘影,本就讓事物景色模糊的雨幕中,他的身形也漸漸模糊了起來,忽閃起來,當真朦朧模樣。
“朦朧影,一千米用時58.9,賽道的情況依舊惡劣,但是,朦朧影,依舊憑借著強大的領放實力,跑出了58.9的領放節奏,我的天啊,已經拉大到了十二個馬身,萬戶風鈴開始提速了,但是場地的情況,提速十分小心,能否縮小差距,好像不能!朦朧影,朦朧影在幹什麽啊!”解說的聲音滿是不可置信,只見那匹賽駒在大屏裡的身影愈發模糊,竟似融入到了攝影之中,雨絲密布,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忽密忽疏,時不時便遮住那道獨自奔跑在最前方的身影,讓那道身影像是閃現一般,不斷閃爍在大屏之中。
“朦朧影,還在擴大優勢,即將進入第二彎道,這個優勢,我的天,很有可能又是一場大差,但是朦朧影,依舊選擇內道麽?前方有一大灘積水,是否選擇並向外道,目前趨勢好像並沒有選擇外道位置。”
“走外面啊!”贏浟的目中有著明顯的急切之意,而一旁的王譯目光也凝重了起來,原本淡然的神情漸漸嚴肅起來,環抱著的手放下,雙手緊握,右腳不自覺地一踏一踏的。
蘇翊咬著牙,他自然時刻想著贏浟的話,但是胯下的賽駒卻是對他的指令絲毫不聞,只是一個勁地向前衝去,那一大灘的積水便好似看不見一般。
‘那個地方怎麽可以去?’蘇翊自然了解自己搭檔的力量並不是很強,尤其是在這種高速下,一個不慎便是直接翻過去。
‘絕不能再讓悲劇重演!’目中滿是堅決,蘇翊的雙手向後使勁地拉著,而外方韁繩也使勁地往外拽。
魏白毫不在意嘴上的拉扯,疼痛是真的,但是魏白的眼鏡十分明亮,望著前方。
“朦朧影,彎道已經過半,即將進入最終直道,還在加速!”
“技能圓弧大師發動...”
系統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但是魏白已經顧不上了,身形更速,腳下的殘影又多了幾重,伴隨著“嗒嗒!”聲,魏白重重地踏入了那片積水。
贏浟地目光晦暗了一瞬,隨後目光緊鎖在魏白的身上,王譯也一下扒著陣營觀賽區最前方的欄杆,袖子在一瞬間被雨水打濕,但是王譯毫不在意,目光絲毫不敢移開。
蘇翊感覺舌頭被自己咬出了一點鐵鏽味,痛感讓他更加清醒,他現在要做的就是不要過多干涉,防止魏白摔倒,索性就將韁繩維持聯系,身體俯下,將所有的處理交由魏白自己來做。
“這場大雨,沒能讓朦朧影畏懼,他依舊奔跑在最前方,依舊奔跑在最內道!他依舊在挑戰著自己的極限!身後十四個馬身,萬戶風鈴,萬戶風鈴正在提速,但是選擇外道進入最終彎道,腳力是否足夠支撐,距離太遠了,距離太遠了!”
解說的眼中有著擔憂,但是也閃過幾分瘋狂,他隻感覺胸腔中好似燃起了一團火,伴隨著那批賽駒的每一步,熊熊燃燒著!
魏白的目中猛然爆發出強烈的狠意,地上的積水讓每一腳坑都很深,而且在每一次踏進的過程中都會有一瞬的濕滑,但是魏白只是順著身體奔跑的本能向前迅速行進。
此時的速度,是他從未有過的,二歲馬未來錦標沒有,始皇賞春秋沒有,日本杯同樣沒有!
體內的體力已經迫近零點,大雨聲甚至都遮不住他粗重的喘息聲,雨水冰冷,但是魏白全身滾燙,尤其是四肢,明明應當是酸軟麻木,卻在此時沒有任何異樣之感。
四級的無影之影,魏白已經達到了他此前還未有過的最高速。
骨骼之間的摩擦聲在大腦中和耳中反覆震響,這是他身體內部的聲音,同樣湧向大腦的,還有心臟劇烈的跳動聲以及血液奔湧的聲音。
眼底泛起血色,鼻孔通紅,似要直接噴出血液。
嘴角的沫子已經無法控制的四下噴灑,耳朵在風中前後搖擺,魏白究盡全身氣力於奔跑上,連耳朵與尾巴的控制權都全部交由風雨。
腳下的風沙啞,在水面帶起一圈圈漣漪,像是在水面踏過,明明應該深的腳印,仔細看來竟還沒有前半程深。
雨幕更甚,魏白的眼鏡半闔,他已經有些看不清前方的道路了。
但是,他還看的清那雨幕中的雨滴,期間的倒影已然不是他沐浴陽光肆意奔跑的身影,而是那匹曾奔跑在他前方的賽駒。
踏過最終彎道,直接進入最終直線,前方的道路依舊未知,但是雨滴的倒影清晰,其中已然是光明的前路,清晰可見。
那匹賽駒的身影已然消失,前方的道路開闊、筆直、毫無阻礙。
這是它曾經夢想的直線,他追逐的直線,他們沒能抵達的直線。
泥濘濺的更低了,像是貼在賽道上了一般,魏白的每一步明明邁的極大,抬腿卻又極低,前方的道路是否可見已然不重要,分出不多的力量,眼睛使勁眨了一下,將眼眶上的雨點彈落,呼吸驟然一頓,隨後便是如炸雷一般的吐息。
“朦朧影!朦朧影還在加速麽!太快了,這是什麽速度,即便是良場也可能難以跑出的速度,朦朧影,日本杯讓他再次蛻變了麽,是24年四歲以上最佳牡馬,24年年度代表馬!朦朧影!朦朧影率先踏過四百米線,身後十五個馬身,大雨中的馬群還沒有完成最終彎道,但是朦朧影,已經進入了衝刺階段!”
蘇翊的目中也溢出一股戾氣,高速之下的熱血沸騰讓他也有了一股子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氣勢, 手中的韁繩緊貼在魏白的脖子上,手心的汗水與雨水瞬間和魏白脖子上的汗水與雨水匯聚。
“呼!呼!呼!”魏白的目光愈發明亮,腳下的步伐已經沒法更快更大了,體力已經榨乾,但是身體的本能沒有讓他失去平衡,直接翻飛出去。
“二百米線!朦朧影,西安兩千米杯的製霸就在眼前,朦朧影,好快的速度,這場比賽,注定又是一場被載入賽馬史史冊的比賽,這場大雨,朦朧深處不見影,這,便是朦朧影!”
“五十米!朦朧影!朦朧影!朦朧影率先衝線,多長時間,多長時間!”
“1:58.1!新的記錄,我的天啊,這是什麽速度,大雨中的極重場,朦朧影,將記錄再次提升了0.3,這便是朦朧影麽!”
觀眾席同樣爆發著極大的歡呼聲,而方才極度緊張的贏浟和王譯也終於松了口氣。
喘著粗氣,感受著好似已經不屬於自己的身體,魏白嘗試著放緩步伐,卻覺得困難無比,不過好在蘇翊也察覺到了魏白的異樣,盡量配合地幫助魏白減速。
舌頭無力地垂下小半截在嘴巴外面,雨突然變小了許多,淅淅瀝瀝的,不複方才的激烈。
天空上好像有些日色,雖然模糊,但莫名真切。
眼睛眯起,好似被陽光沐浴。
影子在身後也漸漸有了清晰的棱角,而不是模糊的一團灰黑。
‘沒有停下,我贏了呢...’魏白合上眼,感受著明明喧囂,卻讓他內心多些安寧的西安競馬場。
風似撫紗,雨也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