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影!”
汗水蒙住了魏白的雙眼,他感覺他實在是要堅持不下去了,放棄的念頭在腦海中無限地放大,但或許是即便很累仍想嘗試去完成千裡雲山的遺願,耳邊竟響起了千裡雲山的喊聲。
知道自己已經幻聽了,魏白不敢多想,想繼續向前邁進。
只是這一次,卻沒能邁的出去!
“小影!”
魏白這回聽得真切,連忙調整,待精神不再恍惚,猛然發覺千裡雲山正站在面前的不遠處,含笑地看著自己。
“雲山...”魏白想張開嘴喊出對方的名字,卻怎樣都無法做到,這才發覺,原來自己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樣,或者說周遭都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觀眾席沒有了聲音,人們還停留在一臉期待的樣子或高聲呐喊的樣子,身後也沒有了馬蹄聲,追趕的壓迫感驟然消失,就連場地對自己的濃濃惡意也消沒於無聲中,讓魏白驀然覺得渾身一輕。
只有微風與鳥鳴,和煦且悅耳,讓魏白好似置身於賽場外,回到了牧場之中,在放牧場中看著天空中雲卷雲舒。
“謝謝啦...”真誠地看著魏白,千裡雲山的身影有些虛幻,讓魏白著急地想要說些什麽,即便是衝到對方身邊再與對方觸碰一次也好。
鼓勵地看了一眼魏白和魏白背上的蘇翊,千裡雲山的身影沒有像魏白害怕的那樣消散,反而是逐漸走了過來,走到了魏白身前,輕輕地將鼻子抵在魏白的鼻子上。
好似微涼,魏白沒有感受到實體的觸碰感,但是鼻子卻能感受到些許涼意,這讓魏白有些心痛的同時,也放下了些許心,千裡雲山好像不會立刻消散,能讓魏白再多看對方一會兒。
“原來它提到的,就是你啊...”輕柔的聲音在耳邊縈繞,一個身著黑衣的少女正靠在欄杆上,目光有些複雜地看著魏白。
魏白這才注意到右前方的人,方才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千裡雲山,生怕對方消散,如今心緒稍緩,加上對方發聲,自然注意了過去。
春風拂過,少女的青絲被微微吹起,原是玉膚如醉,竟似白瓷。杏臉桃腮,雙瞳剪水,起身移步間綽約多姿,隻眉目間暗似有一點愁緒。
黑色的連衣長裙上沒有什麽過多的點綴,只是有些許顏色的漸變,由深藍轉至濃濃的黑,使得幾處褶皺都看不真切。
長裙的款式有些分不清,既似有幾分貴族的典雅,但又含著幾分運動裝的輕便,裙袖一直裹到了手腕,只能窺見手腕處一點玉般的白,胸前的不小的隆起則也恰到好處,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至於腳上,則是踩著一對長靴,掩至膝蓋下方,上面則是被黑絲裹住的雙腿,筆直且渾圓,那線條看起來明明纖細,襯托出腿部的優美感,但就是讓魏白也能感覺出其中的飽滿力量,並使魏白暗自心驚。
魏白自變馬以來對待人類女性的態度近乎一致,就像是人類男性在看牝馬時也不會有什麽奇怪的想法,可這個人形的少女竟讓魏白升起了“她好好看”的想法。
不過唯獨少女發絲上的一對小巧的似馬耳般的耳朵以及身後一晃一晃的尾巴讓魏白十分驚奇,或者說,耳朵長在那個地方本身就顯得些許奇怪,何況還有身後那明明與自己身後相似外形的尾巴。
倒像是少女參加了什麽cos活動,然後趕來觀賽,還誤闖入賽道之中。
當然,魏白自然也知道情況並非如此,從千裡雲山的出現便可知一二。
魏白滿心的疑惑並沒有得到解答,千裡雲山稍微退後一步,隨後少女便走上前來,目光緊緊地看著魏白背上的蘇翊,那個眼神,讓魏白有些難以理解。
其中的情緒有多少種,複雜的讓魏白難以估量,至少在魏白的視角中,頗有一眼萬年之感。
輕輕一躍,少女已經伏到了蘇翊的背上,隨後將臉貼到了蘇翊的臉上。
輕合雙目,少女的嘴角揚起一抹弧度,眼角溢出幾滴淚水,神情間似是滿足,又似是不甘,只是倚靠在蘇翊身上。
也不知是多長時間,少女突然起身,將蘇翊頭盔下垂下的一縷發絲別到了蘇翊的耳朵後面,隨後繞到了蘇翊的面前,雙手捧著蘇翊的臉,認真地端詳著,像是要把蘇翊的模樣刻在心底。
少女輕輕地笑了起來,笑聲中幾分欣慰和感動,也有著幽怨和傷感。
閉上眼,漸漸靠近蘇翊,少女吻在了蘇翊的側臉上:“你要加油啊,蘇翊,你可是我的騎師!”
呼出的熱氣灑在蘇翊的耳中,令那耳朵稍紅。
魏白下意識地就想睜大雙眼,他好似意識到了什麽...
少女輕巧地躍下,一臉認真地看著魏白,然後有些苦惱地笑了起來。
魏白感覺身體的知覺漸漸回歸了,時間好像也在悄然重啟它的流動。
千裡雲山的身影更虛幻了幾分,而那少女也漸漸漂浮了起來,往著天空的方向。
千裡雲山衝著魏白點了點頭,隨後徹底消弭,而那少女也愈發遠了。
“拜托你了...”魏白的瞳孔睜大,此時他已經可以動彈了,“宮之秋霞...”
“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能做到的吧...”少女的聲音似遠似近,十分飄渺。
“噠噠噠...”身後的馬群聲再次響起,滿是馬蹄踏地的聲音,觀眾席也再次傳來喧鬧。
蘇翊猛地抬起頭望向萬裡無雲的天空,刺目的陽光隔著護目鏡依然讓蘇翊的眼睛被灼的生疼,但即便淚水湧出,蘇翊依舊朝著天空四處環視,他能感覺到,在那片天空中有對他至關重要的存在。
魏白的眼睛也有些濕潤,四肢在湧入一股莫名的力量,那股力量竟也讓他有些心悸。
“當前面板如下...”系統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馬名:朦朧影(?)
性別:牡
年齡:4(?)
名氣:391827(?)
PT:98
馬主:狸伊媁(?)
馴馬師:贏浟(?)
當前騎師:蘇翊
廄務員:邢名藹(?)
父系血統:不王權(?)
父親:宮之秋霞(?)
母系血統:周日寧靜(?)
五維:速度1113 耐力1091 力量719 根性921 智力1064
屬性點:0
短距適性C 英裡適性A 中距適性S 長距適性S
草地適性S 泥地適性C
逃適性S 先行適性B 差適性E 追適性F
技能:無無影處LV4(固有終極技)(被動)
心即王侯LV5(固定終極技)[當最終彎道前處於領放位置並超越後方馬四個馬身以上,且不受任何人、馬干擾情況之下,將大幅度提升耐力,完美入彎出彎,大幅度減少後方馬群加速能力]
雲山暮影LV4(固定終極技)(紅)[在終盤階段若處於先頭位置,使未焦躁與畏首畏尾的其它賽駒進入焦躁與畏首畏尾的負面狀態,使本已進入任意負面狀態的其它賽駒疲憊]
火事場竭力(金藍·異)(長距離)(自行領悟)
專注(金黃)(集中力上位技能)
一匹狼(綠)
二級洛陽競馬場(綠)
二級京都競馬場(綠)
二級西安競馬場(綠)
好轉一息(金藍)
全身全靈(金黃)
圓弧大師(金黃)
疾風一文字(金黃)[在直線上的速度加快]
逃亡者(金黃)(逃行)[最終彎道容易保持領先]
隨勢而動(藍)(逃行)[在上坡時略微不容易疲勞]
令人出神的詭計(金紅)[比賽中盤在前方時,後方焦躁的馬娘會變得很疲憊]
補充:更擅長速度和智力的訓練”
“呼...”長舒一口氣,稍微愣神的功夫,後方的馬群聲音就又更近了一分,魏白用力嚼了嚼銜鐵,抻下頭去抓回蘇翊的注意力。
他要開始加速了...
“直道過半,馬群依舊維持節奏,目前處於先頭的,依舊是一號馬朦朧影,但是優勢不大,等下,朦朧影開始提速,好快的速度,再次拉開差距,身後是倚風秋霞,更往後是從外側位置來到第三的萬戶風鈴!”
魏白隻感覺體內的體力源源不斷地湧出,場地的惡意也轉眼不見,盡數化為一種助力,好像每一步,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眨眼都變得十分舒服。
“技能好轉一息、疾風一文字發動...”
嘴角揚起一抹弧度,魏白抑製不住地笑了起來,他更大步地向前邁進,直接衝入第二彎道。
沒有估計體力的問題,魏白現在隻想一往無前,衝在最前方。
“朦朧影率先進入第二彎道,好快的速度,已經拉開身後四個馬身差距,差距還在擴大,目前處於第二的,是萬戶風鈴,身後是倚風秋霞與和它並列的青雲直上,夢麒麟,夢麒麟維持原速,花玖夏就在身後一個馬身距離。”
“黃金衣在緊貼內欄的位置選擇加速,死死跟住倚風秋霞,朦朧影已經拉開身後六個馬身差距,不愧是新世代的逃馬。”
“差行隊列先頭依然由花玖夏牢牢把控,五號馬在其身後,旁邊是十二號馬,風鈴雲則在差行隊列末尾,身後就是緊咬著不放的黃金乾道,黃金乾道氣勢十足,黃金乾道看起來狀態很好,但是,朦朧影已經七個馬身率先脫出第二彎道,後方馬群開始加速,馬群開始加速,不能任由朦朧影拉開差距。”
“技能令人出神的詭計發動...”
魏白目光不變,蘇翊則是驚喜地看著胯下的賽駒,他莫名地覺得有一種熟悉感,那種熟悉感,就好像是那年始皇賞春,他與萬戶侯十一馬身大差壓勝一般。
花玖夏有些著急地看著遠端的朦朧影,那匹賽駒此時在它的眼中只剩下了一個小點。
突然一股疲倦感襲來,花玖夏並不清楚為什麽會如此突然的產生這種感覺。
“這為什麽...”花玖夏原本就焦慮的內心更焦慮地喊道,卻發現自己又疲憊了幾分。
“還剩下一圈,此時位於先頭的,依舊是一號馬朦朧影,朦朧影,即將進入第三彎道,身後八個馬身,我的天啊,這是要複刻萬戶侯的大差製霸麽,他還在加速!他還在加速!”
“朦朧影,已經接近九個馬身了!”
解說激昂的聲音傳入耳中,觀眾席也爆發出了龐大的聲浪,雖然賽前很少有人支持魏白,但此刻,人們也意識到,他們可能在見證著一場新的傳奇的時刻。
“技能圓弧大師發動...”
魏白隻感覺體力似乎沒有什麽消耗一般,可以任由他使用。
‘這就是耐力1000+麽,這就是長適性S麽?’魏白眼中驚喜愈烈,他的喘息還不粗重,他還能更快!
蘇翊的雙手輕輕地貼在魏白的脖子上,一點都不去做干擾。
十七年了,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子騎過一匹賽駒去參加比賽了,但為什麽還是能毫不生疏地立刻找回那種肌肉記憶呢?
眼淚在眼眶中打著轉,溢出來的則被護目鏡蓄存,護目鏡上已有了幾分朦朧,但蘇翊毫不在意,他恨不得在此刻就大聲哭出來,這種感覺,他永遠不會忘記。
是啊,為什麽能毫不生疏地立刻拾起呢,不就是因為他已用了十七年的時光去守護這段回憶,他從來沒有再次突破過自己,他也因此沒有完成同萬戶侯間的承諾,但他守住了他的萬戶侯十七年。
能感受到蘇翊的情緒失控,魏白的眼中閃過一抹柔和。
‘接下來,就都交給我吧...’
“朦朧影!朦朧影率先脫出第三彎道,我的天!已經領先萬戶風鈴九個半馬身,馬群開始加速,馬群開始加速,再不加速就來不及了,倚風秋霞已經來到外道追拔,身後是青雲直上,黃金衣緊貼內側,死死跟在萬戶風鈴身後,好快的速度,朦朧影有被縮小差距,目前來到八個馬身,馬群已經脫離第三彎道,但是,朦朧影即將進入第四彎道,直道已過大半,即將上坡,朦朧影即將上坡!”
“技能隨勢而動、逃亡者發動...”
魏白看著面前的坡道,一個大步就踏了上去,莫名想起他曾看的萬戶侯始皇賞春製霸的視頻,當時的對方好像也是在這裡開始的最後的暴走...
“技能心即王侯發動...”漫天的彩色光輝於眼前閃耀,魏白的眼中倒映著炫目的光彩。
遠方的馬群隻感覺壓力驟增,那是來自前方那匹孤身一馬的賽駒,那股氣場,讓它們即便相距八個馬身,也依舊心悸。
青雲直上的目光仍舊犀利,但還是在望去時稍微偏頭,花玖夏不斷地在內心給自己打氣,但邁動的步伐已經變小,萬戶風鈴咬著牙,但提速的計劃被徹底打亂,倚風秋霞想趁勢反超,反而被黃金衣追平。
黃金乾道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匹賽駒,上次的地下通道,那匹馬給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現在它卻被那裡所散發出的氣場所震懾,罕見地流露出忌憚的神情。
魏白隻覺得眼前的彎道是如此的清晰,直覺引導著身體便迅速地完成著彎道。
“呼...呼...呼...”知道終點已經不遠,魏白開始肆無忌憚地使用起體內近乎補滿的體能。
觀眾席,一位女子摟著孩子凝望著面前賽道前的彎道,那裡正有一匹賽駒,在視角中迅速變大。
抿了抿唇,女子的眼角末梢漸漸濕潤了起來,她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麽了...
“就晚了幾天啊...”輕聲喃喃道,憐惜地望著那馬背上的騎師,女子再也抑製不住地顫抖著唇,隨後大聲喊了出來,“加油啊!”
這也曾是她的青春,那個在觀眾席青春洋溢,縱聲高喊的少女。
狸伊媁此時的眼中已經蓄滿了淚水,她激動得全身都在顫抖,什麽都說不出來,一旁的贏浟目光深沉,袖子已經被他扯的長長的失去了彈性。
胡之久靠在牆上,目中閃過些許追憶。
“可以啊...你這徒弟。”胡之久突然說道,“是個有福之人...”
“是啊...”胡之久身旁不知何時也站了一位老者,緊緊地注視著與魏白一齊衝了過來的蘇翊,“讓我操了多少心啊...”
“那你現在可以放心了...”胡之久抬著頭望向天空,“孩子很好,岩原。做老師這點,我不如你啊...”
“技能全身全靈、雲山暮影發動...”
魏白的眼神在系統聲音響起的一瞬就狠厲了起來,已經進入終盤了,他要開始最後的衝刺了!
身後的風大了一些,像是化作了一隻手一般推著自己往前大步奔行。
魏白能感受到,蘇翊也能感受到。
那就是自己想要在天空中找到的存在!
無暇多想,蘇翊直接擺出衝刺的姿勢,顫抖的手臂在那一瞬間都沒有握緊鞭子,讓鞭子直接飛了出去。
“朦朧影!朦朧影!朦朧影已經脫出彎道進入最終直道!六百米!十一個馬身!十一個馬身不止,後方的馬群發生了什麽!已經難以提速!朦朧影!是朦朧影啊!沒有馬能威脅到朦朧影的位置!始皇賞春,已經要迎來一位新的王者了!”
“四百米線!朦朧影率先踏過四百米線!十二個馬身!從沒有馬能比這更加誇張,朦朧影,朦朧影還在加速!三千二百米的路線,他沿著先輩的意志,走出了自己的康莊大道!兩百米線!”
解說的聲音沙啞, 但依舊大聲地吼著,聲帶的撕裂聲伴著聲帶泛上來的虛弱感響徹在京都競馬場,但沒人覺得不好,每個人都在肆意地高喊著,直到發不出聲音。
“兩百米線!兩百米線!兩百米線!”脫氧讓解說的大腦有些轉不過彎來,重複著那些簡單的詞匯,“朦朧影!朦朧影!”
蘇翊的眼睛快要泡在淚水中了,他努力地瞪大眼睛,看著那愈發近的終點線。
那是他與那匹馬曾一同抵達的終點...
“朦朧影!五十米!朦朧影!十四個馬身!朦朧影,始皇賞春製霸,始皇賞春製霸!二歲馬王復活!二歲馬王復活!”
“背上的騎師是蘇翊!是那匹最強馬萬戶侯的騎師——蘇翊!”
解說大口地喘著氣,好像是他剛剛跑完一場始皇賞春一樣,雙手撐在桌子上,一線口水沿著嘴角落到桌上的資料上。
“朦朧影一著,朦朧影一著!十四個馬身衝線,大差取勝,大差取勝!朦朧影!3.06.1,簡直不可思議的成績,簡直是不可思議的成績,新的記錄,新的記錄!我可以說,這世間,任何一匹賽駒來都不能再達成如此成就了!朦朧影!朦朧影!”
蘇翊一把扯下護目鏡甩了出去,沾滿魏白馬毛的騎師服袖子直接往眼睛上擦去。
十七年的夙願,他在這一刻終於完成...
四下望去,通紅的眼睛使勁地尋找著,那最後衝線時同他說話的存在。
“蘇翊...去執起你的下一條主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