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回來了...”贏浟給面前的老者倒了杯茶,隨後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贏浟不愛喝茶,但他要陪著。
“我不回來幹啥啊,那邊有韓磊一個人就夠了...”
贏浟輕歎了口氣:“還打算復出?”
“是啊...”老者點了點頭,隨後也歎了口氣,“韓磊願意相信那匹馬,那我這個去輔助的也就相信了唄,但繼續呆在那邊也沒什麽意義,就回來了。”
“怎麽樣,那匹馬?”贏浟挑了下眉,絲毫看不出方才馬房裡的熊熊怒火。
“很不錯!”老者與贏浟同款表情,也是挑了下眉,“雖然不及不王權和宮之秋霞,但是跟魯道夫象征還是有的比的,沒拿到無敗三冠純粹身體問題,實力是絕對沒問題的。”
“好好好...”贏浟有些無奈地扶額,“胡老頭,我都聽不出來你是在誇東海帝皇,還是在誇你自己了...”
“哈哈哈哈...”胡之久開心地撫須長笑,“那當然是誇我自己,不王權和宮之秋霞,放眼華夏也無人和馬能超越!”
白了一眼胡之久,贏浟臉上也多了幾分笑容:“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麽?要我說,我都覺得是兩匹馬在教你...”
“嗯?”胡之久咳嗽了一下,然後故作嚴肅地看著贏浟,“小屁孩兒懂個錘子!”
看著眼前的贏浟,胡之久的目中閃過些許追憶,當初在宮之秋霞退役之後,他也還在京都牧場的時候,一度覺得馴馬的生活對於他而言漸漸有些枯燥了,於是時常在牧場裡漫步以散心,那時的他雖然距離退休還早,但已經有了不乾、去旅遊的心思,然後他就在牧場的一片樹蔭下看到了一個利用午休時間一直看書的年輕人。
馴馬的書籍有不少已經翻譯成中文,但作為利用硬件趕上世界步伐的華夏來說,大部分的重要理論性書籍依舊還是以外文最佳,因為華夏在這方面確實還差了不少,馴馬師中除去個別天才,綜合水平也離世界有一定差距。
而那名年輕人讀的,便是一名愛爾蘭馴馬師所著的原語言書籍。
“誒,小屁孩!”胡之久漸漸起了些興趣,“你在這裡幹嘛呢?”
“?”年輕人抬起頭,疑惑地看著胡之久,“那你幹嘛呢?”
兩人的穿著都不甚整潔,一個是典型的馬工著裝,穿著牧場發的工作服,一個則是活像個廄務員,身上沾滿了土和稻殼。
“你這小屁孩兒有點意思,我問你問題,你還反問過來我來了...”
年輕人被胡之久左一句小屁孩兒,右一句小屁孩兒說的有點不耐煩了,強忍著怒氣道:“在這裡看書呢?”
“能看的懂麽?還不趕緊休息休息,下午還要乾活呢吧,別好高騖遠啊,還要做馴馬師?”
年輕人被激的有點不過腦子了,也不去想想為什麽面前的人知道自己讀的是馴馬師相關的書籍,直接站起身:“老頭兒別欺人太甚,我遲早能...”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東是吧?”胡之久笑眯眯地看著眼前的人,說的話則是讓年輕人的話一滯。
“哪有這麽中二?”年輕人耳朵有一點點紅,讓胡之久大笑起來。
“你叫什麽名字?”
“我憑什麽告訴老頭兒你啊?”年輕人扮了個鬼臉,但隨後還是告知了答案。
“贏浟...”
之後的事情就簡單了很多,胡之久將贏浟調到了身邊做自己的馴馬師助理,
每次自己在馴馬的過程中都會帶著贏浟,贏浟也十分好學,對於什麽知識都非常的渴求,讓胡之久很是滿意。 唯有三點讓胡之久很是無奈。
其一是贏浟從沒改變過對自己的稱呼。不過胡之久也沒什麽感覺,他也很喜歡叫贏浟小屁孩兒,反倒是討厭那種老師來師傅去的稱呼。
其二則是贏浟從不上馬,每次都說“即便是不騎馬,我也可以成為頂尖的馴馬師”,讓胡之久很是無語。
最後則是贏浟的性格,自負且有些極端,在胡之久看來,贏浟可以成為最出色的馴馬師學徒,但他做不成最出色的馴馬師。
不過無論怎麽打磨與敲打,贏浟都始終未曾改變,這也讓胡之久操碎了心。
“怎麽離開京都牧場了...”胡之久念及至此突然問道,“還把小邢拐走了?何不為不得被氣死,那可是秋赤北給京都牧場留的寶貝...”
“不還有李闕麽?”贏浟聳了聳肩,“秋師傅又不止邢名藹一個徒弟,何況,邢名藹是自己跟我走的...”
“小邢的性格我知道,他為什麽會跟你走你心裡沒點數?”胡之久歎了口氣,“每次都會說你,這次走了這麽長時間,結果還是要說你這個...”
贏浟一下子沉默了下來,欲言又止。
“跟你說了吧,馴馬不要這麽狠,多關照一下馬的感受和想法,不要練馬的時間自作主張地加長...”胡之久語重心長,“要是沒有小邢,你的那些馬還得提前個一年半載就廢了...”
“我現在已經不加練了。”
贏浟平靜的話讓還想要說什麽的胡之久頓時停了下來,他還記得以往每次贏浟都馴馬馴到黃昏臨近夜晚,每匹馬都是大汗淋漓,讓馬主心疼極了。
成績自然是好,但是也容易受傷,在胡之久離開京都牧場前,贏浟就已經馴廢了幾匹馬了。
馬主自然是十分不滿,成績雖然好,但不能這麽馴馬啊,讓這些原本大多關注成績的馬主都開始心疼起自己的馬了。
無奈的胡之久隻好將京都牧場自己繁育的賽駒交給了贏浟,這樣可以讓贏浟擺脫馬主的抱怨,專心致志地調馬。
後來他就退休了,四處旅行,直到被韓磊拉去了日本,最近才知曉了贏浟以經離開了京都牧場,還帶走了邢名藹。
看著贏浟眼底的疲憊,胡之久也沒再說什麽,他知道,以贏浟的性格和馴馬風格,跟何不為的相處大概率不會愉快,想必離開也是雙方實在難以共事吧...
只是這次離開,想必給自己這唯一的徒弟帶來了不少的傷害啊,才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結果你還是沒變啊...”胡之久突然輕笑了起來,最後搖了搖頭,“這樣都沒能改變你,贏浟,我該說什麽好呢?到底要怎樣才能打磨你的性格啊...”
贏浟沉默著,沒有接話。
“你今年多少歲了?距離世界頂級還有多遠的距離?贏浟,最好學的你應該明白吧,學了這麽多知識,實踐了那麽多的馬,有著很良好的天賦,結果還是做不到頂尖,為什麽?”胡之久咂了咂嘴,“再不改變,就真的沒時間了...”
“我不知道怎麽改變...”贏浟這一次接話了, 頭一回,贏浟的語氣中有著滿滿的疲倦和不知所措,還帶著些許迷茫,“我讀了那麽多的書,沒有一本教我怎麽做,或者說,我沒辦法體會到書中所說的共情...”
“怎麽會體會不到,不敢改變罷了...”胡之久斜著眼看了一眼贏浟,“你又開始了,別找借口,找借口的結果就是你依舊如此。”
“作為我的徒弟,你的追求不應該僅此而已...”
贏浟一下子又沉默了下來。
“剛才我聽到了,你想讓那匹馬去參加始皇賞春麽?”胡之久喝了一口茶問道。
贏浟點了點頭。
“那就從這裡改變,朦朧影是吧,他能跑長距離麽?我記得你上次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好像提過長適性不太好吧,秋霞的後代...”胡之久直直地看向贏浟,“跟馬主說吧,這場比賽不比了,就從這裡開始改。”
贏浟搖了搖頭:“我既然說了要比那就讓他比,何況這也算是馬主自己同意的...”
胡之久皺起了眉頭,眼裡閃過些許失望,正要說些什麽,卻又聽贏浟說道:“但我會跟騎師說的,一切以保護馬的前提為主,即便是輸了也沒關系,之後我會根據他倆的情況再安排合理的賽程。”
“所以已經做好了要輸的準備,何不直接選擇一個好的開始呢?”
贏浟聞言,目光中有了一點點的失神,隨後又聚焦起眼神看向胡之久。
“我...”贏浟頓了頓,隨後接著道,“可能這就是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