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賽駒入閘!”
伴著場裁的指令,所有賽駒都在騎師的引導下,往著閘車的方向走去。
魏白靜靜地站在二號閘箱之中,隔壁的閘箱就響著無聲鈴鹿的呼吸聲,雖然均勻,卻也會在偶爾突然急促一下。
魏白太懂這種感覺了,一定是突然幻想到自己取得優勝的一瞬間時的場景,所以心緒驟然會有一下起伏。
“砰!”沒有給賽駒們太多反應的時間,閘箱門突然間便打開了,魏白的目光也在這一刻驟然一沉,他要進入比賽狀態了。
“技能二級京都競馬場、一匹狼發動...”
“技能專注發動...”
魏白的精神力在技能的加持下格外專注,閘門打開的一瞬間,魏白的前肢便已經隨著展開的閘門而向前一大步地邁了出去。
“好的,比賽開始!”解說的聲音暗含著興奮,“十六匹馬出閘狀況良好,位於最前方位置,果然是一號馬,無聲鈴鹿!”
觀眾席隨之而湧起一片驚呼,這就是無聲鈴鹿,即便是出閘也能帶動起它粉絲的熱情與興奮。
魏白此時則距離無聲鈴鹿一個馬脖的距離,由於一個閘位的落後,魏白從比賽開始時就有一些天然的落後。
魏白目光直視著無聲鈴鹿,對方的目光正十分專注地望著前方。
“呼...”魏白調整了一下呼吸,迅速拉大步伐,跟上同樣又加了些速的無聲鈴鹿。
“目前處於先頭位置的,一號馬無聲鈴鹿,身側是二號馬朦朧影,始皇賞春的製霸者,距離始皇賞春秋連霸僅一步之遙的朦朧影!”
解說的聲音從遠端傳來,其中滿是期待。
“身後四個馬身,是先行隊列的一位順次,九號馬萬戶風鈴,身側是十號馬狼與暴民,有半馬身之差,更外道位置,十一號馬青雲直上緊追不舍,聽風起,聽風起在身後些位置,目前緊貼內欄,尋找突破時機。”
“差行隊列先頭由七號馬花玖夏佔據,身後是倚風秋霞,倚風秋霞,目前處於外道位置,近乎與花玖夏持平,差行隊列和先行隊列間距在縮小,目前只有一個半馬身差距,更後方是十六號馬,四號馬則是選擇脫離差行隊列進入追行隊列!”
“我的天!目前已經拉開八個馬身差距,六百米的距離,無聲鈴鹿,拉開了八個馬身,目前仍在加速,朦朧影,朦朧影是否選擇跟隨,朦朧影能否跟緊節奏!”
魏白大口地喘著氣,這並不是因為體力的消耗,單純是因為步伐間的節奏稍顯紊亂導致的呼吸不勻。
‘這是什麽!’魏白震驚地看著在與他拉開差距的無聲鈴鹿,雖然他拚盡全力地想要去追趕那道身影,卻如何也無法做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距離在慢慢拉開,對方的身影漸漸變小。
那種速度,簡直不像是馬所能跑出來的一樣,就那樣在跑道的最前方肆意地飛奔著。
“朦朧影,二號馬朦朧影有些跟隨不及,朦朧影有些跟隨不及,無聲鈴鹿,好快的速度,即將抵達一千米線,無聲鈴鹿!陳迦男!好快!”
蘇翊的目中同樣滿是震驚,他輕輕勾著韁繩,不讓魏白去盲目跟隨前方那匹賽駒的節奏。
低下頭的瞬間,沒有人能注意到,此時蘇翊目中竟多了一絲絲驚懼。
‘那種速度,即便是...’
陳迦男此時垂著頭,耳畔的風聲呼嘯,但他依舊如山上青松般,絲毫不為風所動,騎姿標準的一如書上所畫。
眸光微凝,陳迦男有些遲疑,他總覺得這個速度讓他有些不安,但是他又躊躇著是否要放緩。
“無聲鈴鹿!一千米用時56.2,好快的速度,身後四個馬身是朦朧影,朦朧影沒有加速,依舊選擇維持節奏,但是更後方馬群,再不加速就要來不及了啊!”
司璃目光凝重地望著遠端的無聲鈴鹿,咬了咬牙,還是開始催促著萬戶風鈴向前猛追,這是賭博性質的行為,但她不得不賭。
萬戶風鈴稍垂下頭,立刻擺出了衝刺的姿態,大步地向前踏進,身旁的青雲直上與狼與暴民也是絲毫不慢,立刻趕上了節奏。
先行隊列尚且如此,差行隊列和追行隊列更無需提,花玖夏已經闖入到了先行隊列的後方,倚風秋霞也在外道位置來到了先行隊列的中盤附近。
但是,還是距離最前方的那匹賽駒甚遠,約莫十八九馬身之差。
“無聲鈴鹿還在加速,我的天啊!已經迫近大銀杏,已經迫近大銀杏,身後七個馬身,朦朧影嘗試加速,但是追趕不及!無聲鈴鹿,無聲鈴鹿!已經抵達大銀杏後方!即將進入最終直道!”
無聲鈴鹿目光原是些許清冷,此時則是死死地望著已經露頭的終點線,目光中的興奮隨著觀眾席愈發高昂的歡呼聲升騰。
這已是屬於它的賽場,它的奔跑,注定要世人矚目!
“哢嚓...”微小的聲音在重重的踏地聲中傳出,卻沒有引起無聲鈴鹿的注意,它已經要進入最終直道了。
“無聲鈴鹿!無聲鈴鹿已經穿過大銀杏,無聲鈴鹿已經穿過大銀杏,即將進入最終直道!無聲鈴鹿...”
“技能無無影處開始發動...”冰冷的聲音在腦海中盤旋,魏白瞳孔猛然一縮,立刻望向無聲鈴鹿的方向,那匹賽駒還在滿懷鬥志地奔向終點...
隨後...
一個踉蹌...
“無聲鈴鹿!無聲...鈴鹿?無聲鈴鹿發生了什麽,什麽情況?”
只見無聲鈴鹿突然大幅度地減速,背上的陳迦男反應迅速,立刻坐回到鞍子上,隨後用力拉著韁繩,讓無聲鈴鹿停下。
事故僅是一瞬,但魏白已經在高速中迫近無聲鈴鹿,他已經能看到無聲鈴鹿面上泛起的猙獰的表情,以及那目中強烈的痛色。
聽著後方的踏地聲,無聲鈴鹿像是想到了什麽,原本要停下的步伐又向外道靠去,在魏白靠近的過程中,將內道讓了出來。
魏白的呼吸都亂了,他的眼眶瞬間就紅了,無聲鈴鹿在那種速度之下...
蘇翊眼中閃過一抹複雜,他已經感受到胯下賽駒的注意力集中在了那匹即將脫離賽道的賽駒身上,而他也沒有特地去做什麽。
半闔上眼,蘇翊想起了西安兩千米杯時的場景,又想到了始皇賞春前後,隻得輕歎了口氣,手中的韁繩稍微放長。
魏白的目光緊緊地鎖在了無聲鈴鹿身上,對方的目光也如此,兩匹一直比鄰的馬,就這樣對視著,眼中都有著說不清的情緒。
“呼...”無聲鈴鹿看著魏白已經有脫離內道的趨勢,長吐了口氣,強忍著疼痛地喊道,“跑啊!”
“向前跑啊!”
魏白原本已經開始僵硬的思緒,被這一聲斥責驟然喚醒。
看著無聲鈴鹿決然的目光,魏白在路過無聲鈴鹿身邊時,咬著牙,閉上一瞬眼,立刻超了過去。
看著魏白的背影,無聲鈴鹿像是卸下了什麽重擔一般,松了口氣,隨後望著天空,不知道再想些什麽,目中的漣漪愈演愈烈,直到陳迦男跳了下來,無聲鈴鹿又重新把目光聚焦到了終點上。
那裡,是它夢寐以求的地方,是它的心之所向。
重新邁開步伐,卻被陳迦男用韁繩死死拉住。
“別動!”陳迦男的手臂都顫抖著,“求求你,別動了...”
男人的話,低聲重複在無聲鈴鹿耳邊,反覆回響,無聲鈴鹿聽不懂這話的意思,但總能聽出男人話中的懇求和無助。
但,無聲鈴鹿只是滿懷歉意地看了一眼陳迦男,倔強地跛著腳往前走著。
“警告!請宿主立刻製止無聲鈴鹿,無無影處即將失效!”
魏白咬著牙沒敢回頭看,但紅紅的眼角已經溢出了不盡的淚水,而系統的聲音也反覆地在腦海中響起。
“警告!請宿主...”
‘閉嘴!’滿是狠戾地在心底嘶吼道,魏白能做的只有埋著頭使勁往前跑。
“朦朧影,還有三百米!朦朧影目前位於先頭, 身後四個馬身!萬戶風鈴,萬戶風鈴還在加速!”
“技能好轉一息發動...”
魏白似乎聽到了系統的一聲輕笑,雖然短暫與微小,但是還是讓他聽到了。
不過,他已經無法去思考和在意這些旁枝末節了。
“兩百米!三個半馬身,朦朧影!朦朧影依舊位列先頭,朦朧影,即將完成始皇賞春秋連霸的偉業了麽!朦朧影!”
“一百米線!朦朧影率先踏過!身後兩個馬身,是萬戶風鈴,更外側是青雲直上,花玖夏在內道追上來了!花玖夏已經趕上來了,後面是倚風秋霞,後面是倚風秋霞!”
“我的天啊!朦朧影!朦朧影還要加速,朦朧影還在加速!朦朧影!朦朧影!”
“是朦朧影啊!朦朧影率先衝線,朦朧影一著,始皇賞春秋連霸的霸主,朦朧影!”
魏白眼神麻木地衝過了終點線,身側的觀眾席鴉雀無聲,甚至有著隱約的哭聲和製止著什麽的聲音。
立刻止住了腳步,轉過頭往回看。
賽道的那一頭,已經拉起了一圈幕布。
這一幕與西安兩千米杯...並無差異。
“小影,還真是抱歉啊,恐怕還真是要拜托你了...”
“就帶著我的那一份吧...”
比賽落下帷幕,星期日的天空依舊有些灰暗,原本隱約的日光也沒了蹤跡,隻余下一片壓抑。
沉默的星期天,只有風攜著遲來的聲音落在呆滯的馬兒耳邊。
“鈴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