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慎永遠都不會忘記自己高考填報志願那一。
回國的當晚上,夜裡十一點鍾,她同時接到了歐陽姝跟言謹的電話。
而他們帶給她的是同一個噩耗。
林靜素逝世,歐陽弦失蹤。
這事還要往前推個一個半日。
林靜素因為患有精神疾病,這將近十年的時間,一直都被關在十一層的獨立空間,近十年,從未與外界的人有過接觸。
幾次三番的自殺,但是都被搶救了過來。
也同時也導致林靜素的身體在一次次的創傷之後,變得越來越虛弱,身體機能也逐漸下降。
加之神經壓力,致使她最後一次服用過量的某種藥物而導致休克昏迷了十來才蘇醒。
可那一次的蘇醒,就像是回光返照一樣。
不出一日,她就又連夜進了搶救室。
再出來之後,醫院就下了病危通知書。
而這一次,林靜素就再也沒能熬過去。
她走的那,是凌晨五點鍾,病房裡就只有歐陽弦一個人,而在她走之前,她還流著淚跟歐陽弦了許多的話。
走時很安靜,就像是睡覺了一樣。
若不是一旁的監護儀發出一連串刺耳的聲音,若不是上面顯示的線路變成一條直線,誰都會以為林靜素只是睡著了而已。
歐陽弦也是。
他整個人就像是漂浮在一汪江水之上,目光呆滯且空洞,任由著醫護人員將他從林靜素的身邊拽開,任由醫護人員再一次的將林靜素送進搶救室。
搶救室三個字閃著紅燈,他是沒有任何感覺的。
所有人,在那個時候,注意力都在搶救室中的林靜素身上,沒人去注意歐陽弦的狀況。
而也就是在那個沒人注意到他時間,歐陽弦消失了。
距離現在,歐陽弦已經整整消失近40個時了。
歐陽姝實在是沒有辦法了,這才打電話找了他們問問消息。
而雲慎也是在這個時候,才知道這段時間,歐陽弦究竟是有多煎熬。
接到電話之後,雲慎看了眼時間,她從六號樓跑出去的時候,表鍾的時間定格在十一點十五分。
她也想不到歐陽弦會去到哪裡,更不知道他又能去到哪裡。
站在樓外,夜色漆黑,雲慎茫然的看著這廣闊地,她能想到的也只是先打電話。
另一邊,言謹也從七號樓跑了出來,在看到她之時,他直接喊了她一聲。
“雲慎!”
聽到聲音,雲慎轉過頭看去,同一時間,她手裡的電話被接通,近在咫尺的,她又聽到了另外一道溫和卻滿是蒼涼的聲音。
“雲慎,是你嗎?”
雲慎腳步一頓,對朝著言謹的方向,聽到這道聲音時,她有那麽一瞬間的不敢置信跟歡喜。
雲慎連忙開口:“是我,班長,你在哪兒?我很擔心你。”
那邊似乎是頓了下,良久之後才開口道:“你擔心我?”
“嗯,我剛接到歐陽姐姐的電話,知道你的事情了,班長,你聽我,你現在快回來好不好?”
夜裡起了風,看樣子是有要下雨了,風聲隨著聽筒傳進了歐陽弦的耳朵裡。
他一怔,顧不得其他,先問了聲:“你現在在外面?”
“嗯,在找你,但是不知道你在哪裡,班長,”雲慎試探的開口道:“你能不能先告訴我你在哪裡?我過去找你行嗎?”
“你快回家。”頓了頓,歐陽弦又:“我現在很安全,你先回家。”
“那你呢?”
那邊的聲音在這個時候又停了下來,雲慎有些緊張,又因為太過於擔心了,她怕歐陽弦會掛斷她的電話,所以緊跟著又開了口。
“班長,你先回來好不好?有什麽事情我們都可以陪你一起面對。”
“你也陪我嗎?”
雲慎想也沒想就點頭了,又想起歐陽弦看不到,她應道:“嗯,我也會陪你的。”
那夜裡十一點鍾的風,在後來越起越大,聽筒裡,她聽到了歐陽弦輕輕開口的話聲,身邊,是言謹在陪著她。
他只看著她,卻不置一詞。
隻沉默的站在她的身邊。
聽她著對另外一個男生表達關心的話語。
後來怎麽樣了呢?
後來,歐陽弦答應了她,會馬上跟歐陽姝聯系,會馬上回家,會不讓任何人再擔心。
包括她。
夜裡將近十二點,她同時接到了歐陽弦跟歐陽姝的信息,在那個時候,雲慎一顆懸著的心才堪堪落下。
至親逝世,他該有多難過呢?
雲慎想到初回雲家時,那個慈眉善目,滿眼都是心疼愧疚對著她的雲老太太。
她似乎,是可以感同身受的。
又似乎,是不能的。
那晚上,即使在後來得知歐陽弦已經平安回家了,但是,雲慎卻整晚都睡不著覺。
即使,她閉著眼睛。
即使,隨著困意漸漸來襲,意識也有點不清晰了。
但是,迷迷糊糊間,她卻看到了很多人,很多個離別的場景。
有她剛得知雲家人來找她回去之時,離開雲紡鎮的情景。
更有雲老太太突然辭世的情景。
還有每一次,雲林墨離家上任的背影,雲恩毓出國留學,她獨自一人,站在遠遠的地方,注視著這些人每一次離開的身影。
高考之後,跟相處了一年多的同學道別。
看到了所有人都哭著跟對方約定以後一定要再見面。
最後,她看到了言謹。
那個在她來到藍城雲家之後,給予她最多溫暖與愛的少年,他也在漸漸的遠離她。
雲慎沒有哪一時刻的夢境是比現在要清醒的。
是初識的稚氣面孔,他問她,知道他的名字嗎?
畫面變化的很快。
雲慎又看到了每一次,他們一起回家,她走進六號樓,對方卻朝著七號樓走去的一幕。
每一次,言謹都會回頭跟她招招手,可夢裡的言謹,卻連頭都不回。
她叫他,很大聲的叫他。
可他就是不肯回頭。
甚至,她跑著去追他,可夢裡的她跟言謹,他們之間,就像是有一條跨不過去的溝壑一樣。
有著永恆且難以跨越的距離。
“丫頭,我想你了,你知道嗎?”
這是那香樟樹下,言謹虛抱著她,在她耳邊近乎呢喃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