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九這趟出門是應周家村的周老爺之請,要為他家遷祖墳。從西水鎮到周家村,有二十多裡路,走得快也得將近一天時間,所以現在出門,估計得在半道休息一晚,明早才能趕到。
騎馬他們三人不會騎也沒馬,雇馬車又太貴,說實話,天九這幾年錢沒賺到,還賠進去不少,平時除了日常開銷,還要給兩個活寶零花錢,逢年過節還得給他們家人帶一些禮物,加上西水鎮百姓來看病都不要錢,抓藥也只是收成本費,能維持收支平衡算不錯了,他也不指望用這來賺錢。
而唯一能賺錢的就是算命看風水作法事之類的,但這些又不是天天都有的做,所以他現在還是要精打細算過日子。
三人出門,街上行人紛紛打招呼,九叔名號在西水鎮幾乎人人皆知,一些夫人小姐,大媽小媳婦也羞答答的和他打聲招呼,也不知她們為何這什麽羞澀。
秋生賊頭賊腦靠近天九,小聲道:“師父,你有沒有聽說過一些傳聞?”
天九疑惑看他一眼:“什麽傳聞?”
書生縮頭縮腦看四周,卻說:“你沒聽過啊,那算了,我不敢說。”
天九瞪眼:“你是故意找茬的吧?!趕緊說。”
他平時少出門,除了有事和應酬,對街間傳聞八卦自然不知曉。
當然他也不排斥,聽聽當做娛樂消遣也不錯,這是人的天性,再說他算起來才三十三歲,也屬於好奇的年齡。
秋生正要開口,旁邊的文才卻搶著說道:“不就是說師父你這年紀了,還不成家,難道是身體有暗疾。”
文才話落,秋生立馬捂嘴,生怕忍不住笑出聲來,而文才卻渾然不知,還嘻嘻哈哈跟路人打招呼。
天九臉上變幾層顏色,最後隻好悶頭不語,說實話,茅山派屬於世俗派別,並不禁止娶妻生子,但天九從下山以來,一直都在為生計奔波勞碌,現在雖然在西水鎮站穩腳跟,可也沒把心思放在上面,加上也很少接觸到女性,一來二去就過這麽多年,早就習慣單身生活,當然如果真有那麽一天,他不排斥,道界講求一切隨緣,命中有時終會有,強求不得。
可現在有這傳聞出來,還真讓他好笑又無奈,除了一笑置之,也做不了什麽,這種事是越描越黑,算了愛說什麽隨他們去說吧。
“你小子想笑就笑,別憋壞身子,你姑姑來跟我要人,我可賠不起。”
天九用腳踢了下已經憋紅臉的秋生。
文才一旁幸災樂禍,在他認知裡沒這方面的概念,只知道師父年輕力壯怎麽會有病,都是那些長舌婦嚼舌根。
“哈哈~”秋生躲了下,跑到前面大笑起來。
文才一看秋生笑這麽開心,心裡不服氣,忙向天九告狀道:“師父,秋生上次在高老爺家,就因為他喜歡婷婷,就少收錢了。”
天九嗯一聲,道:“下個月的例錢,你可以讓他給你一半,就說我說的。”
“我知道了,師父,”文才臉上立馬眯成一塊,衝著秋生戲謔道:“大個,下個月你就沒錢請婷婷喝咖啡咯,嘿嘿~”
秋生一愣,知道文才肯定是向師父告狀了,挑釁道:“小土豆,婷婷就是喜歡我,不喜歡你,怎麽樣,咬我啊。”
文才還笑眯眯的臉立馬變平板,大叫道:“啊,死大個,我跟你拚了,有種別跑。”
文才啟動小短腿衝出去,秋生哈哈一樂,也故意在前面裝作逃跑,兩人你追我跑,好不熱鬧,
西水鎮的人也習慣這個倆小子整天嘻嘻哈哈,都抱以會心一笑。 街上打鬧只是一個小插曲,天九三人出了西水鎮往西走,需要走過汾河上的多彩橋,雖起名多彩,但整座橋就是清一色青磚圓孔橋,全長兩百多米,由十八個大小不一的圓孔支撐,下雨過後,這裡長長呈現多種色彩,有此得名,其實天九想來,應該叫彩虹橋才對,不過這時代還沒有彩虹的說法,記得以前還有人叫仙橋,可後來為避諱才更名為多彩橋。
上次天九跟白蛇精也在這橋上對峙過,想起那條白蛇,他莫名的有些悸動,也不知為何有這種感覺,可能是他打的第一個妖精,才會這樣感覺吧,他也只能這麽解釋了。
“師父,這裡真好看,”文才想不出什麽修飾詞,就覺得好看,小眼睛四處觀望。
天九點點頭,也望向岸邊隨風飄揚的柳枝,這裡的確是個遊玩散步的好地方,而秋生的眼睛卻在轉溜,似乎在打什麽主意。
過了多彩橋,就是公牛山,因為山腰很像公牛的背,這裡樹林茂密,遮日蔽光,大白天也透著陰森森的感覺。
文才下意識的靠在天九身後,向兩邊樹林觀望,秋生雖然也滿臉凝重,但依然在前面探路。
天九下意識縐縐眉頭,感覺這裡的氣息有些詭異,從右手袖子裡輕輕取下一道靈符。
嘎~嘎
忽然從右邊樹林裡,傳出兩怪聲。
嚇得文才立馬抓住天九手臂:“師父,你聽了嗎,會不會是那東西?”
天九嗯一聲,向回頭看他的秋生說道:“拿好八卦鏡,繼續趕路。”
秋生點點頭,從胸口衣領取出八卦鏡,看了看樹林裡,轉身繼續往前走。
天九一邁步,才發現幾乎掛在他身上的文才,搖搖頭:“還能走嗎?”
文才急忙點頭:“能啊,師父。”
天九歎口氣,像馱著物品繼續走,說實話如果有事發生,能幫上忙的也只有秋生,至於背後的文才只要不拖後腿就算好了。
但也不能怪這小子,畢竟沒見過那些東西,難免會害怕,就連他自己也不能說完全不害怕,對未知的東西都會感到恐懼,這很正常,只是這小子有些過而已。
三人又走了一段路,現在是中午,可感覺前面的路越來越黑,天九感覺某些東西已經在靠近他們,能在白天出沒的都是已經成精的東西,他讓秋生停下注意四周,然後讓已經雙腳大顫的文才,取下桃木劍。
文才嗯嗯應著,依舊緊緊抓他的手臂,天九無奈示意秋生過來陪著文才,不然他施展不開。
秋生過來笑著抓住文才的下巴:“怎麽樣,叫你守家,你不聽,害怕了吧。”
文才被激了下,也忘記害怕,拍開秋生的手:“誰說我害怕了,你不怕我也不怕。”
說著竟然叉腰對這樹林喊道:“妖精,出來!”
天九氣得差點背過去,這活寶也不看時候,但也顧不上呵斥,取出桃木劍,在路中間施法畫出個亮圈,這是七星陣,任何妖魔鬼怪都無法靠近,吩咐秋生和文才站進去。
“不要跨出這個圓圈,明白嗎。”
兩人連忙點頭,他們知道這裡肯定有很厲害的東西,否則師父不會這麽嚴肅。
天九從袋子裡取出一道靈符,折成紙鶴,放在左手掌上,右手雙指著,念道:
“急急如玉令,仙鶴來指路,起!”
紙鶴化成金黃色小仙鶴,煽動翅膀,向樹林裡飛去,天九拿起桃木劍,向秋生兩人說道:“記住我的話,發生什麽事也不要出圈子。”
秋生應承道:“知道了師父。”
“知道了師父,你小心點,”文才挑釁看一眼秋生,這時候也不忘把秋生比下去的信念。
天九嗯一聲,跟紙鶴後面也進了樹林裡,他選擇主動出擊,因為有倆徒弟在,要是讓這些東西突然襲擊,十分危險。
天九進樹林後,卻發現紙鶴向他飛來,紙鶴全身注入法力,是可以感應那些東西,而它返回,難道?!
天九暗叫不好,那東西一定衝著秋生他們去了,立刻跑出樹林。
而秋生文才,此時卻在鬥嘴,根本不知道有東西正在靠近他們。
“你這馬屁精,就知道討好師父,”秋生最看不慣這家夥整天就知道告狀。
文才不甘示弱:“誰叫你整天惹我,下個月例錢,你要是全都給我,我就不告你狀。”
“去,想得美,”秋生撇一眼文才,忽然他滿臉驚鄂,用扯扯坐地上正拿樹枝畫圈圈的文才。
“幹嘛,別亂扯我的頭髮,討厭,”文才用手拍開秋生手。
秋生嘴抖提醒道:“文才……千萬不……要回頭,閉上……眼睛,裝作什麽……也看不到,聽不到。”
不過,要是他不提醒,文才也許就只顧著畫圈圈,可聽他這麽一說,反而好奇回頭看去。
“啊~!”
文才大叫一聲,手指著前方,直接暈死過去。
“文才!”
秋生立馬蹲下身子搖文才胳膊,又探下鼻子,還有呼吸,松口氣,暗道暈過去也好。
秋生這時也鎮定許多,拿著八卦鏡,注視著前面不斷靠近的東西。
只見一個全身通黑的怪物漂浮在地面上, 雙眼散發著綠光,滿嘴露出黃色獠牙,看著他獰笑。
秋生大喊道:“師父,快來!”
“來了!”
天九剛好趕到,看到怪物模樣,也沒任何遲疑,提劍劈砍過去,怪物一個躲閃,漂出幾米外,看著天九嘿嘿一笑。
“醜東西,看劍!”天九向劍身注入法力,桃木劍亮出黃光,刺向怪物,連續劈砍。
怪物也很了得,左躲右閃,愣是化解過去,突然一個變身,竟然成了一頭黑鷹,在空中煽動翅膀,瞬間路上狂風大作。
天九被吹得睜不開眼,驚訝道:“原來是黑土精。”
這是他從《茅山筆記》中看到過關於黑土精的描述,“黑土成精,通體呈黑,幻化成鷹,會使妖風,需天羅地網陣,方能伏誅。”
可是天羅地網陣需要浸泡朱砂水七七四十九天而成紅繩才可以,家裡倒是是有,可是這次因為沒想過會遇到這麽難纏的黑土精。
天九雖然看不清,但還能手擋著眼睛,跟黑土精對峙,可他身後的秋生被吹得抬不起頭,直接趴在文才的胸口躲風。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如果吸入過多妖風裡黑塵,會中毒身亡,天九想到了秋生兩人,忙大聲提醒用布捂住鼻子,秋生聽到後,用文才衣角捂住鼻子,又看到文才還躺著不省人事,隻好用自己的袖子按住他鼻子。
“師父,文才剛才暈倒了!”
秋生一提醒,天九更不能拖下去,因為暈死過去的人,抵抗力本身就弱,加上文才的小身板更承受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