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崖刻極為煩躁,因為他發現,他竟然跟丟了薛福仁。
兩人不過一前一後破窗而走逃出薛家,轉眼間前者便失去了蹤影,甚至他還背著一個女孩。
沒有辦法,他只能朝著和大哥約定的方位飛奔而去。
“那是…”在當他要躍起之時,他突然看見了遠處屋簷上靜靜蹲著的一道人影。
二哥!他正準備喊道。
人影猛地一頓,那人似心有靈犀一般回過頭來,示意他噤聲,此人正是望山。
崖刻硬生生將嘴邊的話語咽了回去,幾個輕巧的閃身便蹲在了望山的身邊。
望山指了指前方遠處的一座矮房。
“有埋伏?”崖刻低聲問道。
望山點點頭,摸出幾根略粗的短箭,有條不紊地裝在了手臂上的機關弩中。
他再次伸出幾根手指,往東邊幾處窗口點了幾下,崖刻便悄悄地翻下屋簷摸了過去。
他們兄弟幾人對這種事情早已無需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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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房共有兩層,此刻屋裡有六個黑衣人,各自一動不動地藏身在屋內各處陰影中。其中有兩人在二樓緊緊盯著薛家的方向,其余四人則在一樓把守著各處路口。
崖刻剛才若直直地從房簷越過,必然會中了幾人的埋伏。
此刻他如一束老藤般緊貼著牆壁慢慢移動著,不多時便悄悄摸到了窗沿下。
他在等待著,等待著望山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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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
擊中硬物,箭尾顫動的聲音突然傳來。
並沒有出現他預想中的慌亂場景。而是頓時從屋中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利器出鞘聲。
“訓練有素。”崖刻皺著眉頭。
“砰!”的一聲,嵌入屋內牆壁的短箭猛地炸裂開來,大片灰霧從中飄散而出,很像南山上那人的伎倆。
老五很會學嘛,崖刻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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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眾人被遮蔽了視線,一時間還是不自主地有些緊張起來。各自發出了問詢聲,好讓眾人知曉彼此的位置。
不過他們還是疏忽了,沒想到有人已經摸到了他們窗下,將所有的一切聽的一清二楚。
灰霧中突然伸出兩柄刀,將面前一人的喉嚨刺穿,然後崖刻小心地扶住他僵硬的身軀,緩緩將其放在地上。
他用同樣的法子再次放倒了一人。
二樓的兩人剛才並沒有報出自己的位置,想必已經被二哥解決了,自己解決了兩個,現在一樓還剩下最後兩人。崖刻暗自盤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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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聲一個又一個消失,此刻眼前那人明顯有些慌亂了,正在有些焦急的四下張望,不停地問詢其他人的狀況。
崖刻如幽鬼一般踱步到他身後,左手持刀正準備刺出,突然他隻覺得左手手心一松,傳來難以忍受的劇痛,伴隨著竟有一陣脫力之感傳來。
“該死的!”崖刻內心怒罵。此刻的他面色蒼白,冷汗直冒,竟是之前被祿空擊傷的左手傷勢突然發作。
這一刀並沒有刺穿黑衣人的脖頸,反而是在頸間劃開一道可怖的傷口。
黑衣人沒有瞬間斃命,鮮血噴湧而出,呼吸受阻,口中頓時傳來嗬嗬般的喘氣之聲,掙扎了兩下才猛地倒在地上。
噪音已然傳出,最後所剩那人顯然是聽見了,腳步聲猛地響起,突破灰霧而出,對面前的崖刻毫不遲疑地就是一刀砍出。
“鐺!”崖刻勉強用右手刀擋下這一擊,趕忙借力後退,不料後背卻砰的一下撞在了牆上。
運氣也太背了,他的臉色忍不住再次一白。
“死!”黑衣人發現他狀況有恙,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再次踏步舉刀砍來。
來不及了!
崖刻眼中的刀影在急速放大,他此刻內心一片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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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孔洞落在崖刻耳邊。
“噔!”熟悉的箭尾顫動聲傳來,不過卻沒有之前那般有力。
因為眼前這人緩緩的倒了下去。
眉間開了好大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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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的小巷靜悄悄的,遠處有濃煙緩緩升起,應該是薛府。然後便是人們的驚叫聲,奔走聲,潑水聲。
火勢卻是止不住的。馬上就有官府的人開始疏散群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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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刀迅速蹲下,在薛福仁肩膀處連點幾下。
“不要運氣,不然穴道會自行破開。”他叮囑道。
“多謝。”薛福仁用力的呼吸了一口氣,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然後懸刀站起身,說到:
“我不是這個意思。”一股無形的冷意慢慢升騰。
“你保她就是要叛。”甲人瞟了眼升騰的黑煙,然後盯著懸刀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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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明了就是要你做出抉擇,大義還是小義。
自己的想法就是小義。
天子的旨意自然是大義。
又或者這個概念是混淆的,誰又說的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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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該是這樣的。”懸刀搖搖頭。
“我們查清了薛家確實要反,所以他們死得很明白。但若是不知情之人,至少也應該先行扣押,以待調查。”他看了一眼薛容兒。
“不要忘了,我們首先是陛下的人。”甲人譏諷道。
“所以我隻奉命行事。”
“你也該奉命行事。”
“這是他給我的最後考驗?”懸刀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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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問題自然得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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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變了。”懸刀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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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懸刀想了一下說到:
“我從小就喜歡刀。”
“覺得那些喜歡劍的江湖劍客是故作風流,書上也刻意寫得瀟灑翩翩。”
“為什麽不用刀呢,刀多順手呀。”
“將軍說是因為劍是直的,像他們的脊梁骨,而那些人喜歡直來直去。”
“所以那天開始我的刀也挺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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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人摩挲了一下手中的劍柄,說到:
“但刀終究是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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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刀要抬頭的。”
懸刀拔出了長刀,
甲人便倒退了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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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這個意思。”
他雙手握著手裡的那把四尺長刀,然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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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皇宮,聚陽樓。
“陛下,您在想什麽呢。”
宮內,那位最開始和陛下一起在樊城的中年文士此刻開口問道。
“朕在想,如果朕是王辰,怎麽破這個局。”
魏帝拿起禦茶喝了一口。
然後他忍不住讚到:
“今年的壽眉比往年的味道更合朕心意。”
中年文士微笑說到:
“都是陛下福澤,那紅泥村才能多開些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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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泥村是南山山脈的村落,寅戌衛五人都是從紅泥村出來的。當年五兄弟結拜,隨後懸刀與望山最先出山,在江湖上掀起了無窮波瀾,然後他們遇到了在江湖中遊歷的還是青年的皇子殿下。當然他們一開始不知道那個人將來會當皇帝,所以後來便是一個有些俗套的故事。
不經意間想到當年的往事,魏帝沉默半晌,說到:
“朕這個局,是不是有些太倉促了。”
文士撫了撫手,說到:
“確實稍顯著急了些。”
魏帝揉了揉眉心。
“朕也沒辦法,沒想到薛家這事查出來竟然和山人廟有關。”
“那便只能將計劃提前了。”
“薛志德那個老匹夫自以為能瞞天過海。”
“不就是你那個孫女嗎,真是幼稚。”清脆的茶盞閉合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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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在一旁微笑不語。這天下間可能也只有陛下能罵薛志德是個幼稚的老匹夫了。
魏帝開始用指尖輕點桌面。這是他和懸刀學的,說是有助於思考。
“通知魏二,這次一起收了,把這張大網。”
“至於王辰,如果他真的能聽從朕的安排,接受朕的理念,那在那件事上,朕另尋他法,他自然無事。”
“朕保他一世富貴!”
“如果他做不到,那朕會很想念他。”
“想念很久很久。”
中年文士一言不發,只是恭敬地聽著。
然後魏帝開始喃喃低語。
“山人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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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甲人後背撞到了牆上。
“三步斬法果然不可阻擋。”
他很了解懸刀,他是真的很了解。
這些年懸刀出手不過數次,其中這一招三步斬法用的最多,可謂是逢戰必勝。
所謂三步斬法,便是三步之內,一步一斬,一斬比一斬重,特別是第三斬。
三步斬法來自邊軍,只是一門極其普通的武學,每一位士兵都可以隨時查閱。但只有王辰將其磨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懸刀用的是一把很長的雙手刀,自然也比普通的刀重很多。
他曾經看過軍部的文書,講的是邊關將士王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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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雨之後,其飛馬而出,羌士持槍盾於前。辰繼而棄鞘,奪步三刀而過,槍折盾破。後提將首而回,余大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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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那晚的他也是敗在此招之下。
所以他後來穿了一套甲。
世上有一險地名為天金坑,位於魏晉交界之處。先帝麾下軍士從其內偶然挖出一塊無根天石,魏帝繼位後下令召集大魏十三名最頂尖的鑄器大師秘密將其打造成一幅絕世甲胄。後來隨著這十三人銷聲匿跡,此甲也不為人所知。
雖從未出世過,卻早已獨步天下。
此甲大魏唯一,所以叫唯一甲。
正好他又叫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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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裡果然早有防備。”
懸刀看見三刀之後甲人似乎並未受傷,說道。
“看來你的刀不行。”
甲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說道。
“我可以斬三刀,也可以斬三百刀。”
懸刀的聲音非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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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
甲人滿不在乎地說道。
他的面甲裡傳來清脆的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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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便到處都是人。
巷子裡,屋簷上,老樹旁。
“介紹一下,衛營。”
“比你們寅戌衛這五人是不是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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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現在只有你一個。”
甲人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