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陳淑德連忙掏出了手機對著老人提醒道:“你要是再惡意敲詐,我可就報警了,你可得想清楚嘍”。
不料老張頭輕蔑一笑,不僅沒有被嚇到,反而還如釋重負地歎了口氣,一臉的不以為意,淡淡地道:“那咱就看看,是咱們的人民公仆來得快?還是我老人家朝地上躺的快,大爺給你個友情提示,年紀大的人,一般心臟都不是特別好,受不得一點驚嚇”,眼神裡充滿了挑釁。
說罷,張老頭竟然深表同情地道:“你也這麽大個人了,出了事別總想著給政府添麻煩,得靠自己!”
陳淑德都無語了,這特麽一看就是老手!
陳淑德不禁為之氣結,更是瞠目結舌,無話可說,心道你哪裡來的底氣支撐你這麽囂張?
但還沒來得及開口,只見老人伸手指了指前方右上角,眼神迷離地恐嚇道:“你瞧,如果大爺沒看錯的話,那玩意應該叫做監控攝像頭吧?”。
陳淑德順著張老頭所指方向一看,赫然看到不遠處有一個監控攝像頭正對著自己兩人的方向,如果不出意料的話,這個角度完全可以把兩人拍攝其中,正如老張頭所說,只要他現在朝地上這麽一倒,自己可就真脫不了乾系了,一旦惹上官司,這次的出差任務極有可能就被攪黃了。
結果可想而知,那剛到手還沒焐熱的兩萬塊錢可就徹底打水漂了,除非自己不幹了卷款攜逃,可是一想到白老頭的神秘身份,陳淑德還真沒有這個膽量去嘗試。
陳淑德氣的咬牙啟齒,卻又苦無良策化解這場不僅涉及錢財又事關人品道德的危機。
老張頭倒是挺善解人意的,憂心忡忡地開始為陳淑德出謀劃策,苦口婆心地勸說道:“小夥子,我這往地上一躺,你這輩子可就算是毀了,三百塊錢並不多,說句實在話,這都不夠你洗浴中心走上一遍”。
微微一歎,老張頭繼續道:“大爺也知道,現在的年輕人火氣都比較大,容易意氣用事,喜歡爭一時長短,既不考慮後果,也不衡量得失,可是啊,你還年輕,有著美好而光明的前途,眼界要寬,格局要大,等你到了大爺這把年紀就會懂得吃虧是福,老話不是說的好嘛,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你留著三百塊錢也富不了,少上三百塊錢你也窮不了,孰輕孰重,你自己好好掂量一下,不要給人生留下遺憾”。
稍稍沉吟了一下,老人家一臉為你著想的表情越然而出,“人生最遺憾的事莫過於得不償失,你命中該有此一劫,今天雖然花的是錢,但你消的卻是災,其實設身處地的想想,這三百塊錢花地還挺值!”。
陳淑德不可思議地看著老張頭,有那麽一瞬間,竟然被洗腦地感覺這老頭子說的還真有點道理,同時也被老頭子的這張刁嘴所深深折服,不知不覺間,心中的怒氣也連帶著消了一點點。
當然了,陳淑德能產生這樣的心念,主要還得歸功於這些年來陸清茗給他精神上提供的免疫,這要是換做其他人,還真不好說,趕上那種脾氣暴躁的肯定不吃這一套。
可是思來想去,這三百塊錢也太多了,早已超出了陳淑德的心裡底線了,一陣猶豫之後,陳淑德終是說出了那句在心底壓抑已久的肉麻話:“大爺,咱不是朋友嗎?”。
驀然想起了老張頭一見面時就說的這句話,陳淑德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抱著萬一的僥幸試探性說道,希望對方良心未泯,能夠網開一面。
可張老頭一聽,
當即翻了個白眼,哼哼道:“朋友歸朋友,路費得分清,這是兩碼事,咱不能混為一談,你要是還當大爺是朋友,你就爽快點把錢付了”。 陳淑德覺得胸口瞬間有點窒息了,這種糟心的感覺讓他幾乎忍不住要抓狂。
“可是你要的也太多了”,陳淑德苦著臉道,身心疲憊至極。
張老頭眉毛一挑,詫異道:“多?車是你攔的,也是你自願上的,講解也是你要聽的,現在說多恐怕有點晚了吧?”。
陳淑德心中一急,頭腦一熱也不再顧忌,據理力爭地大聲道:“關鍵是你這價格不透明啊”。
老人家更是理直氣壯地反駁道:“不管透不透明,那你也沒問啊”。
看這架勢,老頭子該不會以為自己才是個受害者吧。
陳淑德頓時沒了脾氣,可憐兮兮地盯著老張頭,有氣無力地道:“我以為是免費的”。
老張頭撇了撇嘴,鄙夷地看了一眼陳淑德,不屑地道:“虧你這句話能夠說出口,這世間上坐車還有不收錢的?你有這個想法都很危險啊”。
陳淑德一時語塞,良久,低三下四地無奈道:“大爺,你看能不能少點?”。
言盡於此,陳淑德也隻好委曲求全,雖然在心裡把眼前這個無恥的老頭子罵了快不止十幾遍,但是本著好漢不吃眼前虧的基本原則,陳淑德臉上又不得不堆著情不由衷的笑臉,這也是為了避免原本就不理想的結果進一步惡化下去。
老張頭輕輕地歎了口氣,突然心生感慨道:“這不是錢的問題”,一時間,似是百感交集。
嗯?陳淑德猛地一怔,有點不明覺厲,如果不是錢的問題?那是啥的問題?
冥冥中,陳淑德感覺自己仿佛抓住了某種主要矛盾,但具體又不明了,可是盡管如此,相比之前愁雲慘淡的面色,此時,多少有點好轉了。
其實對陳淑德來說,只要不是錢的問題,那麽任何問題都不再是問題。
聽到老張頭這麽一說,陳淑德心中漸漸一喜,心想事情看來還沒有到不能商量的余地。
緊接著,只見張老頭一本正經地道:“你剛才用到的敲詐這個詞,這是不對的,你捫心自問,我到底有沒有敲詐你?”。
陳淑德一臉懵逼,心道:“難道沒有嗎?”。
本來這是一件無可爭議的事實,但是經張老頭這麽一說,陳淑德開始下意識地自我檢討起來,難不成只是個誤會?這其中有什麽關鍵點是自己一時半會兒沒有想到的?
老張頭沒有理會陳淑德的茫然神色,繼續自顧自地說道:“這就好比同樣味道的飯菜,你在小餐館吃和在大酒店吃能是一個樣子的嗎?”。
陳淑德還沒有來得及回答,老人家直接給出了一個毋庸置疑的答案,“肯定是不一樣的,畢竟人家廚師水準是不一樣的,再舉個例子,同樣一架飛機,也是同樣的人在開,可是商務艙和經濟艙的價格是一樣的嗎?”。
聽到這裡,陳淑德好不容易逮準機會,於是連忙見縫插針道:“但是經濟艙和商務艙的舒適感肯定有著明顯的區別啊”。
這是常識,雖然陳淑德也沒有乘坐過商務艙,但是一分錢一分貨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老張頭眼睛一眯,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叫囂道:“你含沙射誰呢?你指桑罵誰呢?那你言外之意就是我這車坐著不舒適?弦外之音就是我這車環境不夠好?”。
張老頭重重地哼了一聲,沉聲道:“年輕人,說話可得憑良心!再說了,我一路給你講解沿途風光,試問哪個導遊不收錢?”。
陳淑德想掙扎著反駁一下,可是張老頭直接打斷了他,繼續道:“你要記住,你這三百塊錢裡包含了交通費,保險費以及導遊解說費,尤其是導遊解說,我記得當時還特意問了一下你要不要聽?”。
“你還記得當時是怎麽回答的嗎?大爺這裡可有錄音啊,小夥子啊,你現在捋一捋,咱倆誰逼誰,是非自有公道!”。
陳淑德算是漲見識了,什麽叫做顛倒黑白?這老頭就能輕而易舉地做到張口就來。
在陳淑德印象中,論嘴上功夫估計也只有陸清茗才能與之一較高低,可惜啊,那娘們今天沒來,不然的話絕對有更理想的解決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