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情,事關重大,我等雖為各駐地代表,但也不能真的代表各地的意志,此事需要再行商議,方可拿出一個穩妥的方案來”,寒老開口道。
寒老話音剛落,就有人站出來附議道:“不錯,這昆侖之虛看似虛無縹緲,然則殺機重重,我料想諸位今日也不願以身犯險吧,退一步講,就算諸位願意舍生取義,然而事出突然,想必大家也沒來得及交代後事吧,諸位都是有身份的人物,稍有不測極有可能會造成大亂的,因此為了世界和平,以小弟愚見,還是先各回各家,該交代後事的交代後事,該了心願的,去把心願一了,不要給人生留下遺憾,五日之後,咱們共赴昆侖之虛”。
此時說話的是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老頭,隨著他的開口,周圍空氣頓時彌漫起了一股濃濃的伏爾加味道,剛說完不久,老頭忍不住又打了一個酒嗝,而且眼神迷離似乎有點困了,顯然是在來之前喝了不少的酒。
大家夥心照不宣地看了這老家夥一眼,心道這個台階給地穩啊,沒想到這個大老粗也有真知灼見的高光時刻。
雖然明知道這老東西是醉酒犯困,急著回去睡大覺,不過念在其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也就懶得去拆台了。
而且一個不爭的事實就擺在眼前,以他們各自的能力,別說進去,就是多靠近一步都是難上加難。
今晚除了得到這幾個字之外,可謂一無所獲,繼續待下去也沒有什麽實質性的意義,說句實在,倒還真不如回去商議一下。
各駐地也不乏有一些傑出之輩,說不定最後還真能折騰出一個有成效的方案也未盡可知,何況盡快將消息傳達回去,也是他們的責任與義務。
於是大家夥開始紛紛離去,連最基礎的寒暄也顧不上了。
不多時,就在寒老從海上歸來,腳步剛剛落地時,有一人從側翼緊跟而來,正是剛才那個滿臉絡腮胡子的老頭,一碰面就嘿笑道:“老寒,好久不見啊”。
寒老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道:“咱們剛才不見過嘛”。
對方嘿嘿一笑,撓了撓頭,一臉的難為情,可若是真被這幅模樣迷惑了,到頭來必吃大虧。
寒老一聲輕笑,他老人家才不吃這一套。
只見對方接下來也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道:“如果剛才那是昆侖之虛,那昆侖山算什麽?還望寒兄指點賜教,這兩者之間又有什麽樣的聯系?”,絡腮胡老頭一副虛心受教的表情躍然而出。
“事關重大,老夫一時也說不清楚,可惜張院長不知所蹤,若是有他在,想必多少會有點眉目吧”。
寒老坦言道,這也是他的心裡話,沒什麽好隱瞞的,雖然以往各地皆有爭強好勝之心,但是在事關整個人類未來面前,大家還是能夠首重大義的。
可惜啊,早有盟約在先,自己這類人不能參與世俗間的紛爭,不然何至於戰火連連,至今不休,以前還想著自己等人存在的意義是什麽,直到今天昆侖虛的出現,讓老人冥冥中似乎有了一點點的明悟。
“要是有什麽進展的線索,您可別有所隱瞞啊”,絡腮胡老頭半開玩笑道。
寒老雖然只是點了點頭,但這卻讓對方極為滿意。
“來都來了,能去你那裡喝杯茶嗎?”
“你酒醒了?現在不困啦”,寒老斜眼瞥道。
絡腮胡老頭苦笑著搖了搖頭道:“哎呀,就算我能瞞得了別人,又豈能瞞地了你?在這方面,
您才是宗師啊”。 說罷,兩人一路向西而去。
······
瑾之維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機場大廳的門口,若有所思,只見這個中年男人的臉上沒有浮現出以往的那種憨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
這種深邃要是被熟悉的同事看到,可能會覺得有點滑稽,就像是看到一個乞丐驟然間坐在了世界首富的寶座上,德不配位,不倫不類,可能更多的原因是由於之前的印象實在太過深入人心,但是如果陌生的人注意到這種深邃表情,印象就會恰恰相反,看到的將是一個類似於身居高位的掌權者突然興趣來潮在社會底層進行微服私訪。
這種巨大的天壤落差僅在一念之間,可是一旦深入腦海,卻斷難更改。
夜色已經恢復如常,但是這個男人似乎還是沒有回過神來,靜靜地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往日那張略顯滄桑的臉龐在起初湧現過一抹難明的神色之後,漸漸趨向於古井無波,一時半會兒很難看出這個工作以來第一次出現失職的男人到底在想些什麽。
剛才那種奇象出現的時候,大廳內幾乎所有的人都無可避免地出現了慌亂和躁動,正是那個時候,瑾之維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工作崗位,混著湧動的人流走出了大廳。
這和他一向墨守成規,嚴於律己的要求實在有些背道而馳。
不過貌似有幸的是,他完整地見證了這有史記載以來可謂亙古未有的奇象,但產生的影響就是兩個字:失職!
“在突發的緊急事件前,所有工作人員必須堅守崗位,優先疏散乘客,否則,視為失職!”,這是趙剛上崗之前,瑾叔給他做培訓時說的原話,但是今天,瑾叔自己卻先一步違反規定偷偷跑了出去,這一切被趙剛看在眼裡,記在了心間。
在趙剛的印象當中,瑾叔無兒無女,也沒有妻子,一個人孤零零地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城市,沒有親情,也沒有愛情,工作了十來年,依然身處在單位的最底層,以後的晉升也絕不會輪到他的身上,那麽意味著自然也沒有事業,人世間的碌碌無為,大抵不過如此。
這樣的人,在趙剛看來無疑是最可憐的,隨著年齡的增長,沒有一技之長的瑾叔,這份工作說不定就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那麽趙剛有足夠的理由相信,今天這件事絕對是一個很好的把柄,他的實習期還有兩個多月才結束,如果出現紕漏,他已打定主意,那就是不妨讓瑾叔替自己擋一下,瑾叔工作了十來年,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相信領導也不會太過為難。
至於瑾叔樂不樂意替自己擋?嘿嘿,有今天這個把柄在手,趙剛確信瑾叔不得不從,畢竟違反單位制度才是最嚴重的。
為了不引起這邊的注意,趙剛積極地在崗位工作,在保證工作順利進行的同時,他盡量不想讓其他同事注意到瑾叔去了外面,好在這會兒人流不是特別多,完全忙得過來,於是他暗暗地松了一口氣。
然而就在趙剛為自己的如意算盤自鳴得意的時候,突然,他看到了一雙這輩子注定難以忘懷的眼神正望向自己,如星辰,又如浩瀚明月,不禁讓他刹那失神。
趙剛誤以為是錯覺,他下意識眨了眨眼睛,再次凝神看去,沒想到的是,這一眼,更加令他自慚形穢。
那雙眼睛沒有刻意地居高臨下,但是仿佛與生俱來般擁有著一種睥睨天下的意味,而這種眼神竟然正是來自他打心眼裡就沒瞧起過的老實人——瑾之維!
有人說氣度這玩意是虛無縹緲的東西,純粹是頂層社會來糊弄社會底層子虛烏有的產物,但是當一個人真正面對一個‘氣度非凡’人的時候,他不得不被那種閱歷、格局,學識,底氣以及對世界的把控所營造出的氛圍所折服,那是一種深厚的底蘊沉澱,根本就裝不出來,但凡能夠裝出來的人,實則並沒有真正邁進那個門檻,因為這個要素的前提就是自然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