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用儀器觀察著少女黯淡無光的雙眼，尋找著可能存在於她眼球表面上的異物。

　　“你眼睛裡沒有異物，可能是飛蚊症。”

　　醫生若有所思地說著，同時抽出了一張處方便簽低頭開始書寫，並語氣溫和的安慰著:“年輕人經常用眼過度的話會比較容易得這種常見的眼科疾病，而且還不太好治，但沒什麽要緊的，給你開些滴眼液和維生素D吧，也許可以吸收掉，但希望不大，只要你習慣性的忽略視野中的些許雜物，對你的視力沒什麽影響，但還是要調整好自己的作息時間，注意自己的精神狀態。”

　　“飛蚊症?”

　　孟蝶有些呆滯的眼神微微轉動，緊緊盯向了醫生，試探性的輕輕問道:“你所說的飛蚊症，那些......那些東西看上去是什麽樣子的?”

　　醫生被少女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然，一種異樣感讓他後背沁出了冷汗，從她的那雙大眼睛裡，他看到了殘留的驚恐與絕望，數不清的血絲充斥著眼球，很難想象以她的年紀到底經歷了什麽。

　　醫生定了定神，錯開了少女的目光，低下頭繼續書寫，鎮定地說道:“孩子，飛蚊症的具體形象是不規則的，主要還是因人而異，有的像是小黑點，有的像是小蝌蚪。”

　　可他對面少女空洞的嗓音響起，打翻了他的推測:“那假如......如果看到的是一道人影呢?”

　　少女的提問，使醫生正在寫處方的筆停了，他心裡湧起了驚濤駭浪，努力克制住了內心的巨震，面不改色的問道:“孩子，莫非你看到的是一道人影?”

　　“沒錯，它就立在了我的視野中心......”孟蝶本想說那道身影就立在他眼前，幾乎和他重合在了一起，但她硬生生止住了，沒有再說下去。

　　醫生推開了便簽和筆，揉了揉眉心醞釀了一下措辭，關切的看著坐在對面的少女說道:“從你一進來我就看出，你過度勞累，精神上似乎也受到了什麽刺激。”

　　然後他又看向了少女的母親，帶著責怪的語氣說道:“孫悅，不是我說你，平時工作再忙，也要多關心一下自己的孩子，不要給孩子太多壓力，你孩子現在變成這樣，你們做家長的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孟媽媽欲言又止，悲傷的看著自己的女兒，眼神中充滿了擔憂和愧疚。

　　少女緊蹙著眉，她感覺醫生話裡有話，於是打斷了他對母親的數落:“等等，先停下來！我的事和我母親無關。

　　“從你剛才所說的話裡，意思我這是精神因素所導致的?”

　　醫生點點頭，歎了口氣說道:“要是一般別的病人，我就建議去精神科掛號了，但其實沒必要，沒什麽要緊的，你只是身心上太疲憊了，精神上也有些恍惚。”

　　“如果聽我的，那就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吧，出去度幾天假放松一下，和孫悅，孩子你叫什麽名字?哦，小蝶對吧，和你母親一起去，放心，很快就會好起來的！”醫生信誓旦旦地對著母女兩人說著。

　　醫生的建議，令孟媽媽眼睛一亮頗為意動，她看向了女兒，打算待會問問想去哪裡度假。

　　可孟蝶的情緒忽然變得有些激動，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看著醫生一字一句的大聲說道:“我告訴你我看到了什麽，一道人影，一道女人的身影，不管走到哪裡，哪怕我閉上眼睛，它都會清晰無比的出現在我的眼前，這會是精神因素導致的嗎?”

　　對於少女的咆哮，

醫生寬和地笑了笑，溫言說道:“孩子，你只是不了解一個人的精神狀況對本身的影響有多嚴重。　　“想知道一個人的精神因素能對視力影響到什麽程度嗎?上個月我們收治了一位患者，也是一位女孩，十六七歲吧，差不多和你一樣大。”

　　“某一天，她在教室裡忽然什麽都看不見了，完全失明。可經過了一遍又一遍的檢查，那個女孩的眼睛在生理上是完全健康的。對，就和你一樣。”

　　“當時我們眼科對於這個患者束手無策，後來還是精神科的專家小組對她進行了長達一個月的心理治療，又是突然間，她的視力竟然神奇的恢復到了正常的水平。”

　　醫生說完後，看了看少女，又看了下她的母親，似乎想讓她來做決定。

　　如果這個人不是母親的同學，孟蝶都會覺得他是一個騙子，她對醫生所講的故事不感興趣，也知道在這裡只是在浪費時間，她轉身就要離去。

　　可她走了兩步還是停了下來，回頭最後說了一句:“好吧，關於你所講的故事是真是假暫且不提，也不管我的眼睛，我現在只是有個問題想要請教一下:有沒有什麽外力，能通過遠程作用使人看到什麽?”

　　醫生皺眉想了想說道:“有，前不久我參加了航天飛機的醫療小組，曾有一位航天員和我談起過，他們在太空艙外工作時經常可以看到一些並不存在的閃光，而且國際空間站的航天員也報告過類似的情況，原因是在恆星劇烈活動的時候，太空中的高能粒子打在了他們的視網膜上，所以才看到了一些並不存在的閃光......”

　　說到了這裡，他張了張嘴，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說了出來:“但你所看到的是一道人影，而且還在地面上，所以你的症狀絕不可能會是這個原因造成的。”

　　“謝......謝謝。”

　　孟蝶苦澀地道了聲謝， 精神恍惚地向著病房外走去，孟媽媽歉意地向著同學告辭，急忙跟了上去。

　　“媽媽，送我去學校吧，明天要高考了。”

　　她不想在待在家裡了，那道魅影就在她的眼前，她似乎在跟著它走，像是在跟著一個死死纏著它的鬼魂。

　　如果真的決定了，她想選擇一種體面的方式從離開這個世界上。

　　“不，我們不考試了，不考試了可以嗎?”聽到了女兒認命般的語氣，孟媽媽眼眶變得通紅，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她擁抱著孟蝶的身體，這時她才感覺到了女兒身上的冰涼，不由用力擁抱的更緊，想要用自己的體溫來溫暖女兒冰涼的身體。

　　她語無倫次地在女兒的耳邊呢喃:“我叫你爸爸回來，我們一起出去旅遊散心好嗎?你不是喜歡大海和沙灘嗎?媽媽這次就帶你去好不好?”

　　耳邊聽著母親殷切中帶著一些祈求的聲音，孟蝶努力的將臉蛋別到一邊，她很想再看一眼母親，但她不敢去賭。

　　“媽媽，松開我吧，我快喘不過氣了。”母親用的力氣很大，以至於讓她感覺到了胸悶。

　　孟媽媽微微松開了一些，但還是不放心的抱著她。

　　“媽媽，答應我，送我回學校好嗎?明天考完試我就回家！”孟蝶閉上眼睛低下頭，小聲地哀求著。

　　看著懷裡女兒在輕輕顫動的睫毛，孟媽媽的心裡也隨之顫動，她無法再狠心拒絕，只是將額頭碰在了女兒頭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聲音顫抖地說道:“好，媽媽送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