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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劍歌》第20章 失馬得馬
  灞河“古曰滋水,秦穆公更名,以章霸功”。當年,秦穆公是春秋五霸之一,為了顯示稱霸西戎的顯赫武功,連河名也帶上了霸權色彩。

  秦風漢雪,灞水滔滔,垂柳依依。

  灞河古橋下,野渡孤舟自橫。

  金秋十月,秋風颯爽,晴空如洗,已蘊滿了濃鬱的秋意!陽光下,黃褐色的河床被淘洗挖掘得凹凸無致,破亂不堪。河灘邊停泊著幾艘破舊的帆船,漁網撕扯橫掛,沙篩散亂流落,蓬頭垢面的淘沙夫們,赤膊揚鞭,驅趕牛車,一輛輛喧囂著穿橋而過……

  就在灞橋西邊大路邊,一排排老柳樹下,有一家酒店。

  一騎孤塵而來,在店前駐馬,騎士縱身飄下,顯然功底非凡!

  “客官,裡面請。”攤主熱情而實在,牽馬系好韁繩。

  “好酒好菜,快快上!”騎士顯然饑渴疲憊,不由分說,選了個靠窗的席位坐下。

  酒菜上來以後,騎士並沒有狼吞虎煙,而是眉頭緊鎖,不停的飲酒,眼神警惕的向窗外河灘上頻頻張望……他就是北地郡義渠的豪俠公孫敖,曾是江湖遊俠界的新秀!如今身為皇宮的騎郎,侍奉護衛皇帝。

  等了良久,公孫敖手端酒杯正要入口之時,突然瞥見河灘上緩緩駛來一艘漁船。

  手掏銀兩扔在案上,置滿席美味酒菜於不顧,公孫敖起身離去……

  前天早晨,騎奴衛青在照常喂馬,給馬匹洗刷完畢,卻被建章宮的官吏帶到了這處陰森森的黑屋子裡,還戴上了枷鎖,連腳上也鎖了鐐鏈!衛青剛要爭辨,即被暴打一頓!

  昨天深夜,好像聽到外面有打鬥聲,然後很快沉寂下來。這是一個充滿殺氣的地方,這裡不像是牢獄,衛青不是不熟悉,最近也沒有犯錯惹事,可是為何會被抓到這裡來?任憑衛青怎麽呼喊,就算是喊破嗓子也無濟於事。

  “大人,冤枉啊!”衛青手抓鐵窗,向外大喊!

  “午時三刻,去閻羅殿爺喊冤吧!”一張怪臉湊近,陰氣逼人,慘然一笑而去。

  衛青坐在牆角,遍體鱗傷,心裡翻湧著千波萬浪,推出千萬種假設,卻始終沒有頭緒。糊裡糊塗的關在這裡,糊裡糊塗被打一頓,然後糊裡糊塗去死嗎?

  午時三刻?是一個痛苦的時刻,這是處決犯人的傳統時辰!

  衛青的脊梁骨,顯然痙攣了一下,雖然未被人潑冷水,卻已是冷汗淋漓……我無罪無過,為什麽?想到這裡時,他突然想,是不是親戚朋友裡有誰犯事了?這,不可能吧?

  現在,大哥衛長君不在長安城,不可能在此惹事,二姐衛孺、三姐衛少兒也不在長安城,只有他和四姐衛子夫在此。

  四姐入宮一年多了,音信全無……會不會?衛青是個愣頭青,他雖然是武人,卻不是糊塗人!

  自古以來,宮門深似海!后宮雖然雍容華貴,卻也暗流洶湧,多少良家少女入宮之後,最終不是被打入冷宮,就是被折磨得行屍走肉,最終宮女老死!

  當初,四姐被有幸被選秀入宮,這本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全家為此歡欣鼓舞,以為家道就此中興,苦日子總算熬到頭了……但是,如果萬一?

  衛青不敢想這個萬一!他想起一句古話:“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就在此時,衛青感覺到腳下土地在輕微的動……看花眼了嗎?衛青哪有心思管這些,他閉上眼睛,心裡七上八下的。

  然後,他感覺地面的抖動越來越強烈!衛青有點煩了,

在此坐著等死,也不得安寧嗎?  此時,地面的抖動,變成了顫動!不會要發地震吧?衛青聊然睜開眼睛,突然,一陣嘩啦啦的悶響過後,地面容然坍塌了……出現一個籮筐大的黑洞!

  “你個死囚!找死啊!等著等著!急什麽?”窗外響起那怪人極不耐煩的罵聲!

  “大人,小人肚子疼啊!”衛青靈機一動,跑過去抓住鐵窗,整個腦袋擋住窗口!

  “肚子疼?一個時辰以後就不疼了!”怪人奸笑一聲而去。

  等到腳步聲完全消失以後,衛青才退回來,只見洞口探出一個腦袋……啊?這不正是朱猛嗎?他是北地郡義渠遊俠,是公孫敖的鐵杆盟友。

  朱猛目光炯炯,手指急豎,示意禁聲,一招手又退縮回去!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午時三刻,已經臨近!

  未央宮的一處側殿,一雙繡花翹頭鳳鞋,在名貴的大秦地毯上走來走去,顯得有點焦躁!這正是皇后陳阿嬌,她今天有點五心不寧。

  大長公主劉嫖都被女兒的身影晃花眼了,小小年紀,沉不住氣?她笑了笑:“歇一會兒。”

  “阿母,這個衛青,究竟是什麽來頭?”

  “他?賤民而已,賤命一條。”大長公主劉嫖手端茶杯,微笑著呷噙一口香茗。

  門口,小黃門蘇文恭身而入:“大長公主吉祥,皇后吉祥。”

  阿嬌還沒開口,母親大長公主劉嫖已問:“事兒辦妥了?”

  蘇文神色有點不自然,他剛想湊近耳語,劉嫖臉色一冷:“講,直說無妨!”

  “諾,大長公主,”蘇文低著頭,迅速吞了一口唾沫,喘著粗氣,壓低聲音說:“那邊,出了點事兒。”

  “何事?”劉嫖目光一閃,茶杯輕磕!

  “那個騎奴,不見了。”

  “甚麽?”劉嫖側視蘇文,眉目中透露出一股凌厲的寒意!

  灞水下遊的柳林,早已沒有綠蔭,顯得格外寂靜蕭條,不遠處,丘壑亂石,雜草叢生,破舊的籬笆牆構成一道若有若無的荒蕪農家小院。

  河邊,一條長長的烏蓬漁船,順流疾駛而來,船頭上的舟子身披蓑衣,手執船槳劃船。一路上,船艙裡的七八個漁夫,神情肅穆!見業已脫險,稍微放松了些許。

  有個小漁民長籲一口氣:“大恩不言謝!公孫兄,我衛青欠你一份人情。”

  喬裝打扮成漁夫的公孫敖笑了笑:“不用謝我,這不是我的意思。”

  “哦?公孫兄,敢問,是誰的意思?”

  “這是貴人的意思。”公孫敖說罷,回頭吩囑舟子:“朱兄,船快些靠岸,改走陸路。”

  舟子朱猛長得非常剽悍,他身手敏捷,船在水中劃了一個巨大的弧線!靠岸了,先後有七八個壯漢下船,來到這座荒蕪小院,進入茅屋後,席地而坐。

  這是公孫敖安排好的中轉站,一路反覆舟車換乘,還要躲避追殺,兄弟們有點疲倦,在些休息片刻,吃飽喝足,然後趕路。

  兄弟們取出自帶的酒肉干糧,一個個兒狼吞虎咽起來。一個竹籃般大的銅質酒壺,裡面少說也有十來斤酒水,漢子們卻像端著小酒杯似的!彼此傳來傳去,輪流喝酒……

  “多謝各位英雄出手相救!”衛青施禮謝恩!

  “衛兄, 不必客氣。”公孫敖爽朗大笑:“來,介紹給你認識認識,”他手指著幾個精壯漢子逐一介紹:“這是江淮雙俠,朱威朱猛兄弟!”

  “二位大哥!”衛青謙虛恭敬。

  “不敢當,公孫大哥的朋友,就是我朱家的朋友,哈哈!”朱威比朱猛還要威猛。

  “這是兗州金劍韓說!”公孫敖笑指一個身穿黃褐色長衫,面如重棗,臥蠶雙眉,丹鳳朗眼的青年劍客。

  “韓兄,多謝了!”衛青趕緊的施禮。

  “不用客氣!”韓說正如紅臉的儒生。

  “還有這三位,號稱鹹陽三虎!”公孫敖笑著說:“他們以前專門挖豪門祖墳,這次挖通地洞就是他們的主意,這個辦法不錯吧?哈哈!”

  “不錯,太妙了!各位英雄,救命之恩,我衛青沒齒難忘!”

  “衛兄,不必客氣,喝酒!”鹹陽三虎是三位壯士,結拜為兄弟。

  這是一群豪爽勇武的漢子,大家相談融洽,一喝酒,話就多了,比親兄弟還要親!

  他們個個豪氣衝天,睛神精亮,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都是內家高手!習武之人,不同於文人的窮酸迂腐,性情豪爽,慷慨仗義。得遇知已,當以命相報!令人感激振奮!

  衛青與他們相談甚歡,心想:早上還在等死,下午就遇到這幫英雄好漢!

  本來,三姐入宮是家族之福,然則可能招來嫌嫉,自己鋃鐺入獄,卻因禍得福,與公孫兄的朋友相識,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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