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天子漢武帝劉徹,可謂英明神武,高瞻遠矚,明察秋毫,思維非比尋常理念,他能想到凡夫俗子所思慮不及之處!
偏聽剛昏,兼聽則明。
面對群臣的集體建議,劉徹並未從善如流,在他的潛意識裡,總覺得有一股勢力始終在暗暗影響著郭解的命運。
區區一個江湖俠士,居然牽動著大漢朝野上下所有俊傑英雄的視線!
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
在漢武帝劉徹眼裡,無論是滿腹經論的朝堂權臣,還是聲威顯赫的江湖俠士,必須在他那雙鐵血巨手的掌握之中!任何人都不得例外!
沉吟片刻之後,劉徹正聲下令:“限你十日之內,務必查清此案!”
張湯的背脊已是冷汗淋漓!他趕緊答道:“微臣遵旨!”
夜色深沉,郭府上下籠罩在一片沉鬱壓抑的愁雲中,燈火通明與黑暗角落的鮮明對比,更顯黑夜的詭異不安!好多人已是一夜未眠,有婦孺的哭鬧啼聲,也有老仆傭的長籲短歎,哼哼唧唧……
案上一燈如豆,商志坐在臥室門口發呆,師兄弟倆都是愁眉苦臉的。
呂威有點坐不住了,試探著問:“師兄,那個楊瑜是誰殺的?”
“不知道?”商志茫然搖頭。
“殺人後跑了,這事會算到誰頭上?”
“誰知道?”商志皺著眉頭,自言自語:“這個楊瑜,千裡迢迢的跑來,卻被人殺了?這究竟是什麽人乾的呢?”
“是啊,從河內郡軹縣趕到關中茂陵,真是鐵了心!”呂威也是搖搖頭。
“現在,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商志抱著腦袋,感覺頭都要大了!
“今天,官差又來訓話了。”
“他們想怎麽樣?”
“他們說,跑了和尚跑不了廟。”
“你師父沒有跑,他身在牢獄之中,如何跑得了?”哥倆正在議論,郭夫人路過門口時聽到了,忍不住插言訓話!
“諾,師娘,”呂威怯怯的說:“是聽官差說的,”他有點猶豫了。
“說什麽?”郭夫人正色道:“有話快說!”
呂威不敢說話了,低下頭來。
商志只能囁嚅相告:“師娘,師父已經,已經越獄了。”
郭夫人大吃一驚:“越獄了?”也就是說,從牢獄裡潛逃走了?這不正是罪名坐實,罪上加罪嗎?她的頭有點暈了,一把扶住木框,定了定神,才站穩腳。
哥倆吃了一驚,想上去扶一把,又不敢:“師娘!”
“休得胡說!”郭夫人柳眉倒豎,定了定神,她還是有點不相信。
“也許,這是官差嚇唬咱們呢?”呂威滿腹狐疑,歪著腦袋眨巴著眼睛。
“師娘,不要擔心,保重身體要緊。”
郭夫人沒有說話,默然走回房內,輕輕關上了房門。
商志望著黑沉沉的夜空,憂心忡忡:“如今,小公子又失蹤了,這可如何是好?”
呂威木然斜靠在門框上,仰望星空,沒有說話。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商志神色黯然:“這可如何是好?”
“如今,官府如何判決呢?”呂威閉上眼睛,表情痛苦。誰都知道,遊俠再怎麽厲害,還是玩不過官府。
“判決?何需判決?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商志恨恨的說。
梅花山的夜色,靜謐得有點詭異……
案上殘燈明滅,鍾離明穆然靜坐一旁,目光呆滯,
注視著燭光飄搖。 鍾離傑在案前正襟危坐,多日以來的愁眉,已經舒展開來,神情非常舒暢!他靜靜地手捧著一卷竹簡,休閑自在的翻閱著,眼神卻連竹簡上的字也沒有瞟過一眼。
良久,鍾離明長歎一聲:“想不到,郭大俠英雄一世,竟落入如此境地。”
鍾離傑瞟了一眼兒子:“你放心,明天,我派人給郭家送點錢去。”
“可是,郭大俠究竟去了哪裡?”鍾離明心不在焉的。
“不清楚,現在外面風聲緊,官府正在追查。”
“阿翁,我們不能袖手旁觀。”鍾離明認真的看著父親。
“談何容易啊?”鍾離傑搖搖頭,收起竹簡,有點疲倦的低下頭去,他的手指輕輕按摩著額角,為難的說:“同為武林中人,對郭家之事,為父也是深表同情,”他歎道:“可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我們鍾離家也是愛莫能助啊。”
清晨,陽光刺眼,亭台樓閣,花木靜水……
大長公主府邸金碧恢宏,古樸厚重的府門隆隆開啟,雍容豪華的大宅院映入眼簾!碧簷懸露,花閣翹楚,曲廊幽庭,懸掛著一排排紅燈籠,頗顯富麗!
嶙石假山飛瀑,林影曲廊臥波。
信步閑庭之間,劉嫖的氣色好多了,她緩緩走在鵝卵石曲徑上,表情輕松。
蘇文輕步走來,深施一禮:“啟稟竇太主,人馬已經向河內郡出發了。”
“哦,是嗎?”劉嫖淺笑盈盈:“倒是很快啊。”
“如果在軹縣衙門,相信很難查得到證據。”蘇文還是有點不放心。
“不需要證據,要什麽證據呢?”劉嫖的眼皮微微一眨:“有口皆碑,”她回頭看著恭恭順順的蘇文,教訓的口氣顯得頗為語重心長:“口碑也是證據。”
這句話,蘇文不可能似懂非懂,非懂亦懂!他陪伴伺候著劉嫖在花園裡走了一段路,然而還是有點不放心,他小心謹慎的說:“那麽,如果萬一查到什麽證據了呢?”
劉嫖停了停,直視著蘇文,問道:“什麽證據?”
蘇文有點不敢看劉嫖,可是又不得不看,但是,他欲言又止。
“你是說,那柄劍?”劉嫖知道,這個問題始終是無法逃避。
“是啊,竇太主,流星寶劍。”
“劍又不在我們手裡,”劉嫖想一想這事就來氣:“這個鍾離傑,有時侯也是個明白人,有時侯簡直就是個糊塗鬼。”
“如果……”
“沒有如果,該做的事,不要優柔寡斷!”劉嫖目光陰冷:“做乾淨點,不可拖泥帶水!”
“諾!竇太主。”
大漢皇宮未央宮內,朝議正在緊張的繼續!
禦史大夫公孫弘冷峻穩重,緩緩步出朝班,朗聲參奏:“啟奏陛下。”
漢武帝劉徹一看這氣勢,知道這張鐵嘴必然有高論:“公孫愛卿,請講。”
“謝陛下,”公孫弘深吸一聲氣:“關於郭解一案,苦主喪身,凶手逃亡,還須加緊偵緝。”
“公孫愛卿所言極是,命令廷尉加派人手,全力偵緝。”劉徹瞥了一眼恭然伺立的張湯。
“微臣領旨。”張湯不敢絲毫怠慢!
“可是,張大人,”公孫弘回望張湯:“案件有何進展?”
“正在全力搜索追緝,不日即可抓獲歸案。”
“張大人,陛下有言在先,限十日之內查清此案。”公孫弘刻意屈指算算:“已經過去四天了,還剩下六天。”
“公孫大人,請放心,”張湯並不是軟骨頭,當即抗聲道:“別說只剩下六天,就算只剩下六個時辰,也要全力偵緝。”他也是心高氣傲之人,在朝議上多次面對公孫弘這張鐵嘴的叫板,有時侯顯得咄咄逼人!這也確實令他極為憤懣,甚至不惜一言之下,逼得自己毫無回旋的余地!
顯然,高高在上的劉徹,對張湯的表態還是很滿意的。
公孫弘微笑著點頭,如果再追問,也過於明顯,他當即退入朝班,緘默而立。
丞相莊青翟步出朝班,朗聲參奏:“啟奏陛下。”
這老丞相的話並不多, 可是素來句句擲地有聲!
劉徹龍目一瞧,當即溫言道:“莊愛卿,請講。”
“謝陛下,”莊青翟正聲道:“當今天下太平,天子聖明,”他語氣一轉:“而河內一區區跳梁小醜,為害一方,作亂朝野,滿朝英傑齊聚,豈能讓此等鼠輩囂張,逍遙法外?以致陛下食不甘味,坐不安席!”
莊青翟此言可謂義正嚴辭,頗得群臣暗自讚同,他停了停,繼續上奏:“老臣特此舉薦一人,只須此人出手,不日即可將那郭解緝拿歸案。”
劉徹眼睛一亮:“莊愛卿,舉薦何人?”
“遊擊將軍蘇建。”莊青翟說話目不斜視,可是旁邊的衛青立即感到如芒在背!
“哦,蘇建?”劉徹當然知道蘇建,這是衛青的愛將。
“蘇將軍英勇果毅,對付此等蟊賊,定當手到擒來!”莊青翟朗聲奏道。
衛青身後的李廣,可是個直率豪爽之人,他不禁脫口而出:“啟奏陛下,堂堂的遊擊將軍出馬,對付一個江湖蟊賊,殺雞焉用宰牛刀?”
李廣的話,引得群臣中有人笑起來,大殿上的氣氛稍微緩和些許。莊青翟身為丞相,乃百官之首,頗擅於導領群意,他微笑著問衛青:“大將軍,您,意下如何?”
莊青翟是衛青的頂頭上司,豈敢怠慢,衛青恭敬謙虛的答道:“丞相此策甚好,確保萬無一失,末將欽佩直至!”
“嗯,莊愛卿言之有理。”劉徹環視群臣,問道:“諸位愛卿有何高見?”目光掃過衛青臉上時,正好看見他鎮定的微笑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