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旅思,黯鄉魂,好夢留人睡……天亮了,夢醒了。
昨夜的夢,有點平淡。
華歌躺在床上,還想多睡一會兒,回憶著夢境依依:
衛青率領大漢騎兵擊敗匈奴後,在窴顏山一帶休整。
李廣和趙食其的東路兵馬行軍路線遙遠,水草稀少,將士們饑渴又疲憊,就連馬匹的口糧都不夠了,而且衛青規定的會師期限,時間緊迫。
而此時,屋漏偏遇連夜雨,李廣的軍營遭到刺客夜襲,向導們被暗殺,無一幸免,大軍在沙漠迷路,更是無法如期趕到戈壁,與衛青中路大軍會師。
夾擊匈奴騎兵的包圍圈出現缺口,戰機稍縱即逝,伊稚斜單於從容的率部突圍逃脫了,若不然,此戰必能生擒匈奴單於,大漢王朝建業百年以來,這是多少良將猛士們夢寐以求的戰機啊,匈奴犯邊,烽煙寇患,百年恥辱,一朝雪恥……可惜啊!
真是令朝野仁人志士們不禁頓足捶胸,扼腕歎息……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衛青不得不孤軍奮戰,重創匈奴大軍以後,也是損失慘重,可謂慘勝,在撤兵南返途中,才遇到了風塵仆仆,匆匆趕來的李廣趙食其的東路軍。
按照大漢律法,行軍誤期的將軍,罪當斬首。衛青一向愛兵如子,愛將如弟,他外冷內熱,軍紀於公,袍澤於私,如何定奪?一時舉棋不定,就派遣軍中長史前往調查情況。
同為豪門,長史是後將軍曹襄的鐵粉,感染了貴族血統的盛氣凌人。
曹襄的母親是平陽公主,父親是駙馬都尉曹壽,大漢孝武皇帝劉徹是他的親舅父,繼續追溯,高祖父是平陽侯曹參。
楚漢爭霸,西楚霸王項羽敗死烏江,漢高祖劉邦一統天下。高祖六年,開國元勳們拜將封侯賞爵大典,劉邦感念曹參的忠勇,特意把平陽地區一萬零六百三十戶封給曹參為食邑,封號為平陽侯。
虎父犬子,劉邦之子劉盈繼位後成溫柔的傀儡,惠帝劉盈深陷母親呂雉的垂簾霸政,呂王呂台、梁王呂產和趙王呂祿這幾個表兄虎視眈眈,密謀篡位,在劉氏皇族面臨清洗前夜,滿朝文武大臣中誰在堅守白馬之盟?誰敢振臂高呼:非劉氏而王,天下共擊之!
王侯將相有種,平陽侯曹窋傳承父親曹參的忠肝義膽,在大漢右丞相陳平、朱虛侯劉章、太尉周勃和猛將灌嬰的感召下,率部反戈一擊,誅滅諸呂,匡扶漢室。
平陽公主的封號,來源於曹參家族。
因為嫁給曹壽,她才獲封平陽公主。
其實,曹襄升職後將軍參戰,這是漢武帝劉徹給皇姐面子,派遣外甥出征是去鍍金的,美其名曰接受戰爭考驗,實有衛青霍去病罩著,閉上眼睛都可以戰功顯赫,凱旋受封。
然而,勞師遠征不毛之地,風餐露宿,接受血與火洗禮,殘酷的戰爭,將士們傷亡慘重,李廣的東路軍遲遲不到,陷他們於孤軍苦戰之地,曹襄和長史的心裡無不窩著一把火,當即怒斥問責,嚴令李廣眾將解甲到大將軍帳下請罪!
一生征戰千萬裡,從少年到白發。
一箭射破匈奴夢,受刀筆吏審判。
此時,老將軍李廣滿腹冤屈,有苦難言,緘默無語。
就在此時,華歌從夢中醒來,這個夢,也許不是什麽好夢。
華哥坐在床上發呆,他知道:飛將軍李廣身經百戰,卻未封侯。然而在漠北大戰中,李廣之子李敢跟隨霍去病,率領鐵騎大破匈奴左賢王騎兵,
斬敵主力七萬,受封關內侯。 將軍戎馬一生,卻壯志未酬,子孫續夢。
莫非冥冥之中,命運的安排?
憂鬱的目光,掃遍了整個房間,華麗的擺設似乎也毫無富貴氣,驀然之間,華歌發現這間房屋有點特別,幾乎所有設施一應俱全,可就是差一樣東西:鏡子。
梳妝台顯得如此精美富麗,為什麽偏偏沒有鏡子?而且,整個房間,幾乎連一件能照見人影的東西也沒有。
昨天演武後,華歌很想知道自己是誰,究竟穿越到古代哪個人物身上?
他有種預感,肯定是個大人物!
這時,窗外傳來百靈鳥兒快樂的鳴叫,這不是鳥兒,這是玉兒!
一陣香風撲鼻,白衣飄飄,宛如玉樹修竹,玉兒嫋嫋婷婷,笑語盈盈而來……
華歌已聽慣了小美妹的聲音,每當夢醒時分,能聽到她的聲音,看見她的笑臉,真的感到很舒服,這可以適當緩解緩解他一直緊繃的神經。
首先,在美少女的伺候下,洗漱乾淨,然後美美的吃一頓早餐,這不需要緊張。
然後,還是在美少女的伺候下,在寬廣的林萌庭院裡散步,感受鳥語花香,聆聽美少女輕言細語,這更不需要緊張。
雖然,日子過得心曠神怡,但是華歌始終有個心結:我究竟是誰?
晚餐後,華歌有點興奮,他還不想睡。也許一睡入夢,就會夢見飛將軍李廣的苦澀時刻,他有點不忍,還不如到外面呼吸新鮮空氣。其實,他也想看一看,這裡究竟是什麽地方。
莊園華燈初上,樓閣濃影,星光淡泊。
今夜沒有月光,顯得燈火格外的明亮。
步行在莊園中的庭院曲徑,感受晚風習習,燈火闌珊,夜色朦朧,雖然還沒有詩情畫意的色調,但至少可以放松一下大腦。
“公子,當心著涼。”香風襲人,玉兒迎面走來,手捧一件裘皮襖,輕輕披在華歌身上。
“不礙事,你歇息吧。”
“伺候公子,是奴婢份內之事。”
“我,我想出去走走。”
“好啊,奴婢陪公子走走。”
兩人一邊閑聊,一邊走在燈光暖融的院落深處。
華歌發現,這裡的人們,無論男女老少,無論主仆莊丁,都是和睦相處,毫無尊卑之分。他們在做完手頭的事務之後,都喜歡練武,不分白天黑夜。
八個巨人更是玩命苦練,勤奮的操演,風雨無阻。那個假小子金果,雖然只是丫鬟,卻是深藏不露的內功行家,尤其是那個綠衣老者,聽她們稱呼什麽上人?
據文獻記載:古代修道隱士、煉丹術師和世個高人才能稱為上人,不是武林名宿,就是宗師級的大人物,而老者溫良和善,謙虛謹慎,始終對華歌畢恭畢敬,這反而讓人不安,毫無疑問,這裡肯定藏有鮮為人知的秘密!
路過一座小庭院時,裡面燈火通明,隱隱有某種難以名狀的氣勢,華歌有點好奇,停下腳步,翹首回望。
“公子,奴婢家父正在坐禪。”玉兒柔聲著。
“哦……此時,不便打攪吧?”
“哪裡哪裡,打攪不敢當,隨時可以觀看,公子請。”
“公子駕到,有失遠迎。”門開了,綠衣老者精神矍鑠,恭敬施禮,熱情迎入室內。
房間的擺設簡潔,席榻案幾之外,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高大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密密麻麻的青竹書簡和皮卷古籍。
“公子,貴體安好?”
“有玉兒照料,好多了。”
“善哉善哉,公子吉人自有天祥。”
溫暖的燭光,照耀著老人慈祥的笑臉,老者和藹可親,邀請華歌入坐,隨後在側面一張蒲團上盤膝而坐,玉兒乖巧的伺候父親身後。
“公子,是否有事相問?”老者的話,正是華歌心中所想。
“嗯……”華歌一時語塞,不知問哪些方面,他有好多問題,卻一時想不起來。
“公子,有話請講。”玉兒笑語盈盈。
“請問,老伯,”華歌此言出口,見老者神情有點疑惑,他猶豫片刻,問道:“我,我該如何稱呼您?”
“這,老朽擔待不起,公子直呼商志便可。”老者耐心的糾正,他以前重複過好多次了。
“商志?”華歌有點不好意思了,這位老者已經五十多歲,怎麽能直呼其名?他想起假小子金果所說的上人,就試探著問:“上人,”
“上人?”老者聞言一驚,憨厚的笑著:“此乃下人們信口雌黃而已,老朽一介草民,何德何能,豈能稱甚麽上人?”
“您,真的是上人麽?”華歌不想回避,他需要解開迷團。
“公子,我們在華山修行,家父道號為紫虛上人。”玉兒也感到好奇,父親修煉時不許任何人打攪,今天算是破例了。
“呵呵,什麽紫虛上人,老朽不敢當,公子直呼商志即可。”老者謙虛的笑著。
商志……紫虛上人?
華歌心動了!突然想起了夢中那位俠士,好像也叫商志,他是小商玉的父親,大漢朝廷的車騎將軍衛青和西戎校尉公孫敖等人都是知交,而且還是驃騎將軍霍去病的嶽父!
頓時, 華歌心裡升起一股透心的寒意!
莫非,這綠衣老者居然真是隱世高人!
可能感覺到華歌臉色不自然,玉兒微笑著問:“公子,想起什麽?”
顯然,商志覺得女兒有點唐突,回頭低聲責嗔:“玉兒……”
玉兒?華歌心裡電閃石光……眼睛一亮,忙問:“你,你是……商玉?”
少女身子突然一顫,她抬頭凝視著,壓抑已久的激情終於爆發了,當即“噗通”一聲跪倒在華歌面前:“哎呀呀,公子終於想起來啦!”
這麽清純的女孩子,動不動就跪倒在地,這讓華歌受寵若驚,手足失措:“哎,免禮,免禮!”他趕緊伸手攙扶:“快快請起。”
商玉起身時,已是淚流滿面!
商志也是老淚縱橫,仰天長歎:“大將軍,我商家赴湯蹈火,絕不辜負所托!”
老人的神色讓華歌動容,他誠懇的說:“老人家……”話剛出口,老者趕緊說:“公子,老朽名為商志,以後,請公子直呼商志。”
華歌趕緊改口:“好的,商志。”
“老朽在。”
“請問,我是……”這句話,讓剛才還歡欣鼓舞,感動得簡直要哭的父女二人,臉上又蒙了一層黯然神色,彼此面面相覷。
紫虛上人商志低著頭,緊皺著眉頭,陷入沉思。
白衣少女商玉有點著急了,眉目之間愁雲緊鎖。
真是嘴賤啊!華歌真想抽自己幾個嘴巴……不是說好了,言多必失,沉默是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