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山的天坑籠罩在淒風苦雨之中……
巨大的圓形洞穴,仿佛一條曼巴巨蛇,張開超級的黑盆大口!
苔蘚斑駁的洞穴邊緣,圍繞著一排排參天古木,一顆顆樹上纏繞著青藤蔓蘿,粗獷茂密,填滿了樹林的間隙。一顆樹緊挨一顆樹,一片連一片,形成了一道巨形的籬笆牆,緊緊地圍繞著洞口。
寒銅率領胡石等一群人,手執弓箭潛伏在樹林下的荊棘叢中。
華歌氣喘籲籲的跑過來!大氣不敢出,躡手躡腳,緊緊跟在師父和師兄身後。此刻,他能相信的人,除了他們二位,還能有誰?
寒銅雄壯的身影,就像潛伏在草莽中的石獅子。他目不轉晴盯著天坑內懸崖下方,身邊的七位劍客早已是嚴陣以待!
胡石一把拉過華歌,把他的頭按下來,示意俯首掩蔽!
“可曾有漏網之魚?”寒銅沉聲問身旁的七大劍客。
“大哥放心,”為首的一位劍客目光陰冷,低聲答道:“不留活口!”
“好,就地掩埋!不可走漏半點風聲。”
“諾,全部掩埋妥當。”
寒銅默然點頭,手指對面的懸崖下方,低聲說:“箭陣伺候!”
幾位劍客聞言,手按劍柄,神情凜然!其中一人揚手一召,荊棘叢中鑽出一群強悍的囚徒們躬身伏遊而來,華歌默數了一下,大約一百多人!他們一個個亮出弓箭,彎弓搭箭,對準了天坑下方!
他們的厲害之處,華歌可是親眼目睹過的!這哪裡是囚徒?連華歌都看得出來,這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他們要幹什麽?還要打仗?還要殺人嗎?
華歌看著這些殺人不眨眼的暴徒,真的感到頭無奈!這個時代的人都是如此野蠻嗎?他們都是生活在這種血腥的世界嗎?
當初,穿越到西漢時代,穿越到這裡,他沒有看到崇拜已久的大漢英雄衛青和霍去病。而看到的不是欺凌就是陰謀!不是野蠻就是殺戮……為什麽?為什麽沒完沒了的殺戮!
他不想玩了,不想呆在這個空間。
他想回到原來的世界,好想回家。
天坑崖頂上的荊棘叢中,華歌吃力的睜圓眼睛,搜尋著下面危機四伏的天坑。他不明白,誰願意住在這種鬼地方?太恐怖了!
對了,地宮裡還有紫柔,那個亦真亦幻的夢中女子,還有梅香,她們都是善良無辜的小女子,她們逃出險境了嗎?還有,剛才看見野地上那些死屍,從衣服和飾物來看,大部分都是地宮的人。
難道說,師父要將地宮的人斬盡殺絕?那麽紫柔和梅香她們在哪裡?
洞口石欄之外,風雨正濃。
洞府內陰黯寂寥,時而一陣山風穿堂而來,風中鐵武的背影,紅氅披風卷起,盔頂紅纓飄抖又耷拉下來。黃銅獅子盔沿下,濃黑的眉頭,眼窩深陷,雙眼緊閉著……
父親沉重的背影,深深刺痛了紫柔的心!
難道地宮的百年輝煌基業就此毀於一旦嗎?當初從童子軍開始調教,十多年來,手把手訓練出來的三百多位忠勇劍士呢?地宮內的司禮司廚知客歌妓舞女侍兒夥計們呢?整整五六百條人命啊!莫非……就此藏身濁流嗎?
作為梅花山的主人,直接責任人,他的內心要承受多大的屈辱!
紫柔想勸父親幾句,卻實在想不出合適的話語。她的心,何尚不是如同父親一樣痛苦!童年的記憶,心靈的家園,就此泯滅於滔滔濁流!
從此以後,
何處是我家?生命終究天涯孤旅,顛沛流離,居無定所,無家可歸嗎? “師父,請上去吧。”衛甲也是神情凝重,身為梅花山大弟子,此時當臨危不亂,進退有度,他打破沉默,輕聲勸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且先上頂,再從長計議。”
山叔和梅香收拾著幾個大箱子,七手八腳地搬運過來。
鐵武面無表情的問:“劍在何處?”
“主公,寶劍在此。”山叔揚了揚手提的箱子,恭身答道。
“劍在何處?”鐵武眼睛微閉著。
紫柔聞言,趕緊上前扶住父親,她知道父親的眼傷,如今什麽也看不清楚。
山叔在一旁深施一禮:“主公,寶劍確實在此。”他知道最近主公的心情如何,不敢有半點疏忽,趕緊把箱子擺放在地。
這是用金絲楠木製作的箱子,防霉防潮,通體光亮,不加雕飾,木質紋理清晰。箱體長約三尺半,寬兩尺,高一尺。箱子上有黃銅把手便於提攜,箱上四角包著黃銅皮,箱口有銅鎖扣。山叔手腳麻利打開黃銅鎖扣,只見十柄寶劍整整齊齊地擺放在裡面。
紫柔看得清楚,輕聲慰語:“寶劍確實在此。”
“還欠一劍。”鐵武語氣平淡,他的眼睛始終微閉著。
山叔聞言莫名驚詫,他有點惶恐,這十把新鑄的寶劍不就擺在這裡嗎?分毫不差啊。他百思不解,疑惑的望著紫柔和衛甲,眾人面面相覷。
“劍呢?”鐵武追問著,聲音不大,卻給人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
洞口之外,就是天坑。
洞口雨絲如簾,對面懸崖上的瀑布,模糊雨影,水聲隱隱可聞。
此時,華歌和師父師兄在一起,旁邊還有七大劍客和整整一大排弓箭手,都埋伏在荊棘叢中,他們所處的位置就在天坑瀑布上方的崖頂,居高臨下,可以看到對面崖壁上的狹長裂縫,那裡連通一個大洞穴。
今天上午,華歌和師兄就是從那個山洞爬上來的。
潛伏已久,師父寒銅輕輕豎起了右手二指。七位劍客不約而同,緩慢地拔出寶劍。弓箭手們動作沉穩,一張張彎弓上搭著長長的羽箭,只等號令即開弓放射!
雨光朦朧,一排排尖銳的箭頭,悄悄對準裂縫口……
華歌心裡嘀咕:他們又要幹什麽?不會是打獵吧?那個洞穴裡面既沒有麋鹿兔子,也沒有虎豹蟒蛇。如果放箭,那可就是亂箭齊發呀!
確定嗎?真的要把哪個獵物射得像刺蝟一樣嗎?再說,打獵就打獵,沒必要整出這個大的陣容吧?
就在胡思亂想之際,只見那裂縫口有人影走出,因為相距只有五六十米遠,華歌看得清清楚楚,那人正是曾經令他望而生畏的金甲將軍!旁邊伴隨一位粉衣女子,正是令他幾度夢遇的紫柔美眉,後面跟著可愛的梅香和可怖的山叔!
華歌的心臟,都快要提到嗓子眼裡了!
然而,靜默,可怕的靜默……這是一種悄無聲息的危機感,往往比明顯的危急更讓人不安!此時的他,可謂心急如焚而又莫可奈何!
以他的能力,能否製止師父這一方的獵殺?能否提醒紫柔她們一方盡快躲避?
不能,什麽也不能!他的力量,在此時此刻,差不多可以忽略不計!
只見洞口,那幾個人正在交談,有人突然倒地……崖頂上師父寒銅一見,當即下命令,頓時百弓齊開,百箭齊射!
華歌看得很清楚,那個最先倒下的人就是山叔。他突然倒地,然後崖頂就放箭了!
小心……華歌想喊,卻嗓子發乾,根本發不出聲音!此時的崖頂風急雨緊, 就算他跳起來大聲叫喊示警,下面的人也未必聽得到。
眼看著密密麻麻的箭,一片鋪天蓋地的箭羽,帶著尖銳地呼嘯直射而去!
這不好玩吧?就是這樣打獵嗎?難道眼睜睜看著紫柔父女被射成刺蝟嗎!
華歌焦急萬分!心臟都差點噴口而出!
而下面場景,卻出現了令人驚掉下巴的逆轉:只見,一片箭雨遮雲蓋霧!即將覆蓋紫柔她們時,卻似被某種無形力量阻擋,紛紛墜落崖下!
因視距所限,從華歌這個角度俯視,那位將軍全身銅盔銅甲,看上去形如金毛犬一般大小。而正是此人,雙劍橫空!宛若金銅鳳凰翔舞!迎擊箭陣!他全身籠罩著燦爛的劍光,以秋風掃落葉之勢,擊破密集箭雨!
七個怪客見狀,挺劍而出,左呼右喝,指揮那幫弓箭手們一個個再次扣箭拉弦開弓!瞄準洞口的鐵武父女放箭!
又是一輪齊射!密密麻麻如飛蝗橫空!鋪天蓋地似箭雨傾瀉!
同樣一枝枝疾射而下的利箭,即將閃電般降臨紫柔她們頭上時,卻依然被劍光如虹激蕩起無形的力量阻擋,飄如櫻花,紛紛墜落而下!
將軍擊破箭陣,收劍挺風而立,氣定神閑!
崖頂上的華歌,根本就沒有看清那位金甲將軍是如何出劍的!在他眼前仿佛上演著這段神話劇情:密密麻麻的箭射過去了,突然就四散墜落!然後又是密密麻麻的箭射過去,又是四散墜落!
就連如何收劍,華歌也沒有看清楚。
他想,也許相距太遠了,或者是角度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