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天古木之下,天坑的崖壁半腰間,懸掛著一條小瀑布,雪練墜淵,浪花飛濺!
瀑布之下,必有深潭。
瘦崖嶙峋,碧潭隱幽。
一條清澈的小溪潺潺流過,溪流上有一座白石橋,雕欄石砌!平步橋上,兩岸是大片爭奇鬥豔的花木叢!穿過白石橋,是一條曲折悠長的石徑,向上旋繞延伸,直至崖壁半腰上,有一條若隱若現的狹長縫隙!
藤欄環繞似露台,蘚徑通幽入洞府。
若在天坑底部抬頭仰望,只看見是一條深黑的縫隙,當沿著石徑攀登而上之後,看見的卻是一處寬闊幽深的洞府!
洞中有一處橢圓形的大庭院,人在院中,迎面可見紅牆碧簷,紫門獸環,雕窗畫欞,仿佛鑲嵌在崖壁裡面的一處美廬!
琉璃瓦飛簷翹楚,重彩輝映的牆壁上,用五顏六色的貝殼鋪成了三個大字:“紫雲閣”。整個梅花山天坑的大小洞穴和房間都在地下,白天和黑夜幾無區別,只有紫雲閣除外。
窗外,梅林虯枝,岩痕綴綠,瀑布懸雪。
窗前,筆架硯墨,書卷簡冊,琴弦蕭瑟。
一位佳人靜坐,一襲粉衣垂地,一架古琴無聲。
在這灑滿陽光的午後,聊寄琴書,憑窗尋愁。
窗欞的雕鏤畫格,將透空而來的陽光,均勻的過濾分劃成為一道道淡黃色的光線,照射著案頭的幽幽古琴上,琴橋典雅,琴弦縱橫!
一雙柔嫩的玉手,輕輕地撫摸著琴橋上,似在尋找往事的痕跡……紫柔,已經沉思良久,這裡是她的閨房。
柳眉緊鎖,卷盡愁雲。
縷縷陽光,悄然照耀著她憂陏的凝眸。這是一雙與年齡不相符合的深遂眼睛,眼神清澈而寧靜,卻又喜怒無形,深不可測!
“恭喜小姐,賀喜小姐!”梅香喜上眉梢,輕盈地推門而入!
“何喜之有?”紫柔表情恬淡。
“陰陽九劍已經鑄好了!”梅香從山叔那裡得到消息,第一時間趕來稟報。
紫柔回頭看看梅香,笑了笑,點點頭,沒有說話。
梅香迷惑不解的看著紫柔,這幾個月來,小姐總是食不甘味,坐不安席。不就是盼望得到陰陽九劍的消息嗎?現在終究如願以償,這批寶劍已經鑄好,送貨上門了,怎麽好像一點也不高興的樣子?
“小姐,”梅香走過來,輕聲說:“寶劍已經打造好了,主公的劍法可以練成了吧?”
“但願如此。”紫柔輕輕點頭,站起身來,平靜的遙望窗外。
不遠處,瀑布懸垂於崖煙濃淡之間,濤聲隱約,似乎已經變可有可無。
廊道盡頭,閉關修練的密室,門口守衛森嚴!
昨夜,九柄寶劍送進去以後,衛甲和古布一直守在洞口,等待著可能會發生驚天動地的奇變幻影。可是一直到今天早晨,毫無反應,就連平時劍氣縱橫的氣勢也沒有了。
古布毫無倦意,在洞門前來回踱步。
衛甲也是氣定神閑,只是垂眉沉思。
廊道口,山叔輕輕走過來,略顯疲倦,但是眼睛依然有神,看來也是一宿未眠。
“師兄,”古布不解的問:“這陰陽九劍究竟有何妙處?”
“師弟,切莫心急,”衛甲素有儒俠之風,倒是沉得住氣:“自有妙處。”
古布可是個直爽的人,他回頭問山叔:“山叔,這陰陽九劍,有何妙處?”。
山叔也不知道如何解釋,他手撚山羊胡須,
沉吟片刻,認真的說:“拭目以待罷。”誠然,他只能這樣答覆,因為主公當初入關之前,也是這樣對他說的。 “寒銅師徒,現在如何?”古布問山叔。
“放人,已經走了。”山叔的語氣平和。
“師父可曾知曉?”
“師父閉關修練,切勿煩擾。”旁邊的衛甲,打破了沉默。
古布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了,背著雙手在洞門前走來走去。
時已深秋,天氣漸涼,山叔還是帶著扇子。他搖了搖紫檀折扇,斜靠著牆壁,手撫胡須沉思著,心想大家守在這裡也無濟於事啊?還是各司其職,各行其事吧。他輕收折扇,勸慰兩位大俠:“二位,還是請回去歇息吧,主公自有安排。”
衛甲想了想,也隻好如此,再說,宮中事務尚需處理。
山叔目送衛甲和古布二人的背影漸漸遠去,他對兩位守門的劍士囑咐幾句,也匆匆離去。
午夜的紫雲閣,靜悄悄地。
獨立苔階望柳月,雲淡露冷透清風。
所以,紫柔把這個臨淵憑欄望月之處叫做“露台。”
月光如水,清淡無聲照耀著整個露台,高聳突兀的石壁角上,零散攀爬著一串串墨綠色的薔薇,透過斑駁零亂的梅林枝葉縫隙,如雪似霜,隨意灑落在青石板上,就像一種剪不斷,理還亂的愁緒……
天坑月夜,幽谷環屏,瀑布如初。
每當夜深人靜之時,紫柔總是睡不著,她讓丫鬟梅香先去睡了,自己想到庭院邊緣的懸崖露台處散散步,獨依雕欄看看月光,看看月下瀑布和白石橋。
一縷縷月光,宛如雲紗斜穿,鋪滿了高高的崖頂草木,岩壁的四面八方遍布荊棘藤蔓,透過斑駁疏影照射下來,照亮了陰森穆然的懸崖幽谷,月潭石橋。
她深深的記得那座白石橋,永遠也不會忘記!
玲瓏雕欄外,月光下的瀑布,白練濺雪,岸岩閃綠,清溪靜臥,那孤獨的白石橋影,曾經凝聚了多少往事……
此時的心情,就象月光,有形如月!無形如風!
因為五年前,母親就是死在那座橋上的!
五年過去了,幾乎每個日日夜夜,她總會想起娘,總在思考這個問題:殺母仇人是誰?究竟是誰剝奪她母親的生命……就是那群黑衣蒙面人嗎?
紫柔知道,與她一樣觸景生情,冥思苦想的,還有父親!
可是,父親告訴她的並不多,這是為什麽?這麽多年以來,父親精礪圖治,發奮圖強,建立起了強大的基業,把整個梅花山地宮打造成為堅不可摧的堡壘!
如今又閉關修練!進入艱修苦練八卦劍陣最難階段!
父親想獨自去面對,獨自去復仇嗎?
在父親眼裡,女兒就真的身不如男?
紫柔從來就不這麽想!雖然尊貴為大小姐,梅花山基業唯一的繼承人!她從小就沒有嬌生慣養過,她苦修武功,苦練劍法,樣樣都是巾幗不讓須眉!雖然芳齡十八歲,可在三百多個同門師兄弟中,她已經算是一流高手!
雖然僅次於兩位師兄,可在精銳劍士中翹楚獨秀,劍豔雙絕!
她渴望自己能逐漸強大,為父親分擔一點點壓力,為梅花山的基業世代興旺而盡一份綿薄之力!同時,更希望能還母親一個公道!
當然,紫柔也知道,這樣很危險,這不是她所能承擔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