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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劍歌》第76章 梅花山月
  梅花山的夕陽,宛如靜守洞房花燭紅帷羅帳中,羞澀的新娘。

  傳說,梅花山本是一座高山,風景秀麗,峰巒疊翠!後來被一場大洪水衝垮,山體滑坡,泥石流傾瀉,日積月累,成為一個大斜坡。

  思龍河鄰近梅花山,這是梅花山連接鐵心鎮,貫通赤水灞水之咽喉地帶。

  赤水為渭南與華縣之界河,源於秦嶺山脈的箭峪嶺,出峪後西匯橋南東溝、寺峪、羊峪、葫蘆峪、黑掌峪等支流,經崇凝、豐原東側溝壑,穿過赤水鎮北郊流入渭水,流經潼關一帶的水路,流入黃河水道。

  灞水橫貫秦嶺山脈,全長兩百多裡,連接渭水,左岸支流有藍橋河、輞川河、滻河等。

  灞橋在長安東,跨水作橋。西漢人送客至此橋,折柳贈別,柳與留,挽留之意。

  《西安府志》曰:灞橋兩岸,築堤五裡,栽柳萬株,遊入肩摩轂擊,甚為壯觀。

  世人曾經賦詩讚:

  楊柳含煙灞岸春風,年年攀折柳葉依送。

  年年柳岸春色如初,歲歲灞陵傷別不同。

  梅花山就在遙遠的下遊,卻沒有繼承詩人的滄楚風骨和灞水的柳波煙渺。

  滄海桑田,思龍河由當初一條區區三尺寬的小溪,慢慢匯流,真乃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如今已匯聚成了寬闊深遠,碧波蕩漾的長河。

  梅花山的柳林中,隱藏著一個幽靜的破舊莊園。

  遠遠望去,只是一座普通的古老庭院,殘舊衰敗,就象流落山野荒林的寺廟,又象旅侶駐足寄棲的茶亭。如果你踏青已倦,登門拜訪時,久叩柴扉無人應。翻越籬笆而入,窺窗可見蛛絲飄零,案幾積塵,似久無人音的破落古居。

  也許,這裡曾經是王侯將相的富貴官邸。

  也許,暮靄歸林的倦鳥,就是離簷迎賓,驚庭起舞,影繞廊梁的王府紫燕。

  而當夜色垂河,林間的燈火次第燃起,星星點點閃亮,遠遠望去,恰似流螢紛飛,遍野漫山,漸融入星空,與夜宿河灣的漁火,交相輝映……

  夜色中的梅花山,才有一點迷人的韻色。

  然而,現在所處之地,根本不知道這是哪裡,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渾身傷痕的胡石,被囚禁在這個陰暗潮濕的地牢裡,已經幾個月了!

  他清楚的記得,那天晚上,火爐爆炸了!恐怖的巨響,白光刺眼,濃煙滾滾!燃起了衝天的大火!然後,整個銅匠鋪子都燒起來了!

  師弟去向不明,生死未卜。

  胡石龐大的身軀,就此橫臥在一堆茅草鋪裡。他輕輕地挪動一下酸痛的腳腕,上面還鎖著沉重的腳鐐,拴著一條鏽跡斑斑的粗大鐵鏈,另一頭則深深地嵌進一塊巨石裡面!

  想一想,那天被抓來時,若是官府的巡捕衙役們緝拿歸案,此處就應該是縣衙門牢房。可是自己犯了哪條王法?何至於惹官司上身?

  正在加緊趕工,沒拖欠沒賴帳,沒偷沒搶,根本就輪不到官府來管吧?

  而且,他分明是被梅花山劍士們擒拿擄掠至此,那就算是私設公堂吧?

  但是,縱然有理,也說不清楚。

  他知道那夥人不是兵,當然,自己也不是秀才。

  這是一個怎樣的房間喲?這分明就是囚室……讓他可以活動的空間,只有五步見方!那五步之外,一排粗壯的木柱縱列如牆,將整個囚室與外界隔絕。上面鎖著鐵鏈,掛一把銅鎖。至從他進來以後,那鎖就沒有打開過。

  胡石剛來時,想憑自己多年的銅匠手藝打開,可是想盡千萬百計也是徒勞。後來知道了,就算是插上翅膀,他也飛不出去!

  現在,天氣漸涼,他還是穿著那身破爛的麻布短衫,沒有床鋪被褥,夜晚只能席地而臥,混睡在一堆茅草裡,陰冷潮濕,凍得睡不著。

  每天隻準吃一餐,由一根繩子掛著竹籃從室頂的洞口吊進來,放在地上。胡石從一排木柱的縫隙間伸出手去,勉強夠得著,只有幾個饅頭而已,吃就吃,不吃隨便。片刻後,竹籃就收上去了。剛來時,因為他的動作遲緩,接連餓了幾天。

  就這樣,日複一日,夜複一夜的過到如今。

  這和坐牢沒有區別,他和囚徒的待遇相同。

  又是一個夜深人靜的夜晚,梅花山下的柳林,寂靜如初。

  月光下,一陣清幽的琴聲,從密林深處隱隱傳來,琴韻悠雅,婉轉繞腸!在這廣沃的靜謐中,卻又隱約飄忽,似有似無……

  如循聲尋覓,夜幕下的柳林,曲徑通幽,四顧無人。

  雨後潮濕的月光,透過巍峨參差的林影縫隙,照亮了一個深黑的圓形巨大洞穴!

  形如深湖枯絕,幽谷無底……

  洞穴的邊緣上,圍繞著一排排茂密的嶙峋古木,上面爬滿了青藤,蔓蘿纏繞,填滿了林木的間隙,就象一道巨形的天然籬笆牆,緊密的包圍著洞口。

  曾經有膽大的獵戶一直爬到樹頂上去,才能看到洞穴口的全貌全景。但是沒有一個人敢進入,這麽大的洞穴,如果潛藏著大蟒蛇,那真是有去無回!

  時至今日,無人試探,獵戶們把這個巨大洞穴叫做天坑。

  天坑的洞口,巨岩突兀嶙峋,錯落排列!上面擁簇著荊棘叢,密集環繞,布滿整個洞口。天坑寬闊而幽森,至上而下,四面八方全是陡峭高聳的岩壁, 沿著洞穴口一直延伸到深淵,沒入陰森恐怖的坑底……

  四面懸崖形如刀砍斧劈!淵騰潛龍!

  又似一排排擎天墨柱,圍砌成巨井!

  而琴聲,就是從天坑洞穴裡傳出的!

  與黑暗反襯的是,崖壁半腰上懸掛著一條又細又長的雪白瀑布,水聲清脆!

  如果在月亮明朗之夜,依稀可見瀑布下面,亂石穿空,雪流拍崖,傾泄至坑底,匯成一面方圓十幾丈左右的深潭,潭邊長滿了茂盛濃密的藤蔓和五顏六色的花木!

  潭口牽引出一條小溪,涓涓細流穿過之處,幾乎將整個天坑穴底平分為兩半。

  溪流上有一座白石橋,沿著橋連接一條曲折的石徑,拾階而上,回旋彎繞,即可攀登到懸壁的半腰處。就在此處,半隱半藏著一條狹長的裂縫,黑幽深暗的!與對面崖壁上的瀑布飛流遙相呼應,一明一暗,反襯映輝!相映益彰!

  崖壁上的裂縫口,乃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開鑿之門!

  寬闊狹長的洞口邊緣,豎立著一排尖銳的岩石,犬齒交錯,苔蘚斑駁,上面布滿了藤蔓和荊棘叢,森藤虯髯,密密纏繞,形如懸崖上的一排排護欄!

  構築成天然的露台,儼然仙筆天成!

  若參天巨塔之門窗,渾然石鑿陰雕!

  可以遐想,月光下的天坑,洞淵的四面如黛屏,環繞成巨形的黛玉筆筒。

  靜潭映月,幽谷澗鳴,石橋夜溪……

  有一位仙人,飄然凌空而來,降入露台,闌珊信步,憑欄眺望月下瀑布,垂崖懸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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