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敖的隨行者,華歌不看則已,一看大吃一驚!
當然不是巧合了,這是一位壯士,中年壯士,威嚴雄健的中年壯士。
手提著銅裝佩劍,身材高大魁梧,戎裝貫帶,滿臉濃重的棗紅色,雙眉形如臥蠶,一雙丹鳳眼目光炯炯,長長的三縷黑色胡須,飄垂胸前,手捋漂亮的長髯,威武而不失雅儒,頗為神似三國演義裡的美髯公關羽!
引人注目的是壯士掌中佩劍,劍鞘居然用純銅包裝而成,渾若銅鑄神鞭,金光閃閃!見劍知人,大名鼎鼎的兗州金劍韓說。
華歌懵然,機械性的打招呼:“哦,見過韓將軍。”他看見了,韓說身邊有一位威武少年。
“呵呵,你呀,”美髯公韓說笑得更豪爽:“以後,不要叫將軍。”
“那,叫什麽?”
“叫二哥。”公孫敖笑呵呵的手捋滿臉刺蝟胡須。
韓說旁若無人,撥開王賀和暴勝之,緊握著華歌的手,親熱而慎重的喊:“三弟!”
華歌一臉茫然,趕緊調整表情,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聲音。
“來來來,”韓說拉過少年,熱情介紹:“征兒,快叫三叔。”
“見過三叔。”少年抱拳施禮的英資,頗具將軍風度,他見華歌猶在遲疑,笑嘻嘻的問:“我是征兒,三叔不記得我了?”
“哦,你就是?”華歌聽公孫敖說過。
“諾,我就是韓征啊。”
“哎呀呀……”華歌恍然大悟,上前一把抱住了韓征。
英雄好漢歡聚,就當王賀和暴勝之等人是空氣,寧成面無表情,眼珠子轉得像金絲猴,很快反應過來,雙手抱刀:“諸位慢慢聊,寧某公務在身,先告辭了。”說罷,領著稍微有點反應遲鈍的王賀等人揚長而去。
古布和黃花反應更遲鈍,還是鐵武反應快:“不知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請恕罪。”
清晨,華歌在渭河垂釣,想給梅香換一換胃口,昨晚和公孫敖三人開懷暢飲,現在感覺肚子還是有點撐呢。
這時,河心馳來一條船,雄壯的身影很熟悉,咦……華歌一見大喊:“大哥!”
“嗯,華弟,你這是……”
“我釣魚呢,大哥這是去哪裡?”
“哎呀,”公孫敖讓船夫靠岸,表情有點焦急:“不瞞你說,我得去一趟潼關。”
“哦,大哥有何貴乾?”
原來,榮雲堂有點急事,陳掌新收的碧玉寶瓶是贗品,衛少兒吩咐他把送貨的洛陽客商追回來退貨,華歌閑著沒事,也想陪大哥走一趟,順便遊山玩水,趕緊喊來古布,把釣魚竿交給他,縱身一躍已上了公孫敖的船。
沿途風景如畫,老少哥倆好,無話不談,沒用多久就追上了客商,把事情辦妥了,公孫敖嫌船夫在旁邊,說話不方便,就塞給些銀兩,讓他去岸邊酒家歇息,然後兩人泛舟自樂,好不逍遙快活……
公孫敖是陸地猛將,不習水性,高興時拍著華歌的肩膀放聲大笑,兩人同處船舷一邊,船小失衡,差點傾覆,華歌身輕如燕,騰空翻旋,穩穩落在船尾!公孫敖壯若棕熊,卻更為輕盈地凌空燕子翻身,穩穩落在了船頭,二人相視哈哈大笑!
突然,公孫敖不笑了,熊掌一拍熊腦袋,大叫:“糟了!”
“怎麽了?大哥。”
“不好,銀子呢?”
華歌目光掃過,放在船艙的包裹不見了,肯定是剛才船翻動時掉入水中。
公孫敖眉頭一皺,
牛眼睛藏入濃密的胡須裡。華歌深知衛少兒的脾氣,剛剛從客商手裡追回來的銀子沒了,就這樣回去交差,不挨罵才怪呢! 若想起衛少兒,堂堂的大漢猛將從棕熊變成熊貓!公孫敖頹然坐在船板上,他眼珠子的轉速,並不比華歌的大腦轉得快,這有何難……華歌二話不說就準備脫衣下水,卻被公孫敖一把攔住:“算了算了,不就是幾兩銀子嘛。”
“幾兩銀子也是錢啊,”華歌真要下水了,笑了笑:“好像不止幾兩哦?”
“哎呀,天氣太冷。”公孫敖焦急的望著寒冬陰鬱,水白岸黑。
“不怕,這算什麽?看我的!”
華歌衣服也不脫,直接一頭扎進河水,最近勤奮修煉,相信就算是全身泡在冰水裡,也是不怕冷的。
他遊入黑沉沉的河底,沒有遇見驚濤駭浪,沒有漩渦謔嚇,只有伸不著底,摸不著邊的冰冷黑暗,沒有找到那個包裹,換一口氣了再來。
剛剛浮出水面,公孫敖大喊:“快上來!”
河風一吹,感覺上面更冷,華歌搖搖頭:“大哥,水下不冷。”
“你上來了再說!”
“我很快就上來。”華歌深深地吸入一口氣,再一次潛入水下。
這次持繼時間長一些,他施展平生游泳技術時,感覺“噗通”一聲震蕩,那肯定是公孫敖也下來了,也許是在運行內功。
華歌興致來了,近期武功精進,何不小試牛刀……兩人靠近,再靠近一點,靠得再近一點,直至彼此可視,水下摸銀,很快變成水下摸氣,再變成水下比氣鬥氣,看誰持續的時間更長一些。
內功修煉程度深化,人體感官功能強化。
淹沒在水裡會發現,水流與空氣不同,捕獲聲音的傳播,是更加敏銳的,華歌聽到了上面傳來人聲。
“咦,這艘船上,瞧瞧,人都死光了?”
“尹士文,你莫打岔,咱家問你話呢!”
“蘇公公,此事……嗯,寧大人,他……唉!”
“如今,翅膀硬了?哼哼!”
對面的公孫敖肯定聽到了,滿頭烏黑亂發在陰暗波流中纏繞,形如巨形的黑毛螃蟹張牙舞爪,遊戲於海帶叢中,他瞪著那雙牛眼睛,示意華歌堅持住,憋住氣……這還用說?華歌信心十足,完全可以奉陪到底。
上面的說話聲在繼續……
“蘇公公,小人也很擔心啊。”
“還說呢!此事辦得不妥啊!”
“那,如何是好?”
“你問我,我還要問你呢!”
“這個,大不了……”
“你想到的,咱家早就想過,不妥不妥。”
“那,那如何交代?竇太主怪罪下來,擔當得起麽?”
“閉嘴,你這條狗命,小心點!”
“諾諾,小人該死。”
“哼哼,區區一柄劍而已,寧成老糊塗了,他還真看上了鍾離家的女娃娃?”
“唉,首鼠兩端,都甚麽時候了,這豈不是節外生枝麽?”
“哼,陽奉陰違,依咱家看,他早就懷有二心。”
“噓……蘇公公,當心隔牆有耳。”
“哼,隔水有耳罷,下面還有魚蝦呢,尹士文,還不把船給鑿沉了!”
“諾!”
轟然巨響開始震蕩響起,激流翻湧中,劈裡啪啦亂響著,黑乎乎的模糊船影,在緩緩地沉降下來……上面的說話聲音停止了,可能在觀察水下動靜,持續了好長時間,對面的“黑毛大螃蟹”表情很複雜,瞪著一雙牛眼睛,示意華歌堅持住!
沒有問題,華歌借此考驗自己的極限,兩人全力以赴堅持著, 一直憋到整艘船的殘骸沉入河底淤泥內,上面的船槳聲響起了,漸漸遠去……
此時,“黑毛大螃蟹”的一雙牛眼睛,猶在滴溜滴溜地轉動著,似乎想浮出水面,華歌卻以目光製止他,手指另外一個方向。
兩人本來就有默契,奮力巡遊著,盡可能摸索尋找河岸的方向……
渭河邊的某處樹林,冬夜的寒氣,籠罩著整片陰鬱沉悶的區域。
華歌和公孫敖就坐在篝火邊烤魚,剛才在水中竊聽到那段對話,確實令人懵然,而又莫名其妙,現在看見公孫敖施展的內功,更是令人駭然……
只見,片刻之間,渾身濕漉漉的公孫敖,隨便舒展胳膊,輕描淡寫的比劃幾下,衣服就已全幹了!他還給華歌烤幹了衣服,是熱力蒸乾的,是用精湛的純陽內功蒸幹了衣服內的所有水分。
這就是內功,這不是在玩魔術。
華歌啃著香噴噴的烤魚,回憶著這段對話:
“……你想到的,咱家早就想過,不妥不妥。”這應當屬於黃門或者詹事的稱謂。
“……那如何交代?竇太主怪罪下來,擔當得起麽?”在這裡,怎麽會蹦出個什麽“竇太主”來了,竇太主是什麽玩意兒?那實屬可怕的存在!
“閉嘴,你這條狗命,小心點……”這是在罵誰呢?如此霸氣!
公孫敖少有的沉默著,只顧掇拾著火苗中嗞嗞作響的烤魚……
香噴噴的烤魚,其實並不香,味同嚼蠟,華歌継續啃著,心裡卻是七上八下的,幾次想問問公孫敖,又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