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今夜一戰,真的沒有回旋余地?即將怎樣發生,又將怎樣結束?區區一個小白臉兒,面對江湖世事難測,面對冷酷無情,面對這一切,是茫然又無奈的。
焦慮是徒勞的,慚愧是庸俗的,只有力量是真實的。
越是擔心的事,越是不可捉摸,甚至是不可抗拒的。
夜幕下的茅屋,依舊靜悄悄地,窗口燈火昏黃。
公孫敖和韓說韓征三人昂首闊步,魚貫而入……
華歌緊隨謹行,他早有自知之明,跟著進去幫忙,只能是幫倒忙。
這三位大神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眼看他們以身犯險,豈能袖手旁觀?再怎麽說,也得,也得盡一份自己的綿薄之力,可是又能做些什麽呢?
有力出力,有智出智。
此時此刻,真的希望能有一個機會,施展施展自己的小聰明,以助一臂之力,機會不是坐著乾等來的,得想辦法爭取,那就上吧,攻守同謀!
本來不想讓他們分心,而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下,身不由已湊近了窗口,蜘蛛網彌漫濃烈的血腥氣,屋內詭異陰靄澤色,簡陋卻又非常寬敞。
也許這一切,是刻意設置,便於放開手腳搏殺。
破舊木案上殘燈如豆,隱映四條人影呈四角形站立,正是王賀、暴勝之和田氏兄弟,他們的表情平靜,毫無殺氣,沒有華麗官袍,也沒有懸刀佩劍。
這就是繡衣使者嗎,這哪裡具有令江湖遊俠們害怕之處?這分明就是幾個閑散人員,還不如肩荷鋤頭的粗野村夫。
邋遢肮髒,毫無戰意,毫無殺氣,他們與公孫敖三人的錦袍箭衣帛靴和豪華刀劍相比,顯得不屑一顧,不堪回望。
韓征上前一步,正欲詢問,燈突然滅了,整個空間漆黑一片……
聲音輕微而疾速飛行的金屬薄片,劃空襲來!不是一點兩點,是越來越多越快,密集交織如雨橫飛,冰冷嘯叫之聲震蕩狂羈莽原!
看似寬敞,可容多人群戰,然而多人施展身法步法,躲避暗器的射殺就顯得狹窄擁擠,難以閃展騰挪,可見布局之陰險!
縱然埋伏,韓征也敢直闖。
微弱的幽紫光影隱映,韓征氣定神閑,赤手空拳,掌上已密密麻麻的釘滿了飛鏢,卻毫無痛感,他手掌一抖,飛鏢叮呤鐺啷墜地,並不是射中而刺入肉掌,而是被內功吸住!
黑暗之後,視線恢復,依稀可見公孫敖輕輕伸出食指,凌虛一彈,錚然有聲,案上的燈已經點燃了……
華歌舉目縱望,發覺剛才的四人早已無影無蹤!
韓說美髯飄飄,腰間金劍突然出鞘,劍光旋舞成花,如金輪劫渡,劃開了無形的紗帳,幾條黑影就像魚缸炸裂逃躍的黑色金魚,疾速的騰射出!
原來人影並沒有消失,只因太快了,華歌沒有看清。
四條人影形如巨大的蝙蝠,沒有超聲波的遙感,卻靈巧閃避,穿透了幾股力道的攔截,劃出蒼勁的弧線,分三路疾襲公孫敖和韓說父子。
四弦雪虹,五刃交鋒,刀劍鳴隱……
田春秋和田千秋身法極快,暴勝之則更厲害,然而三人已經呆若木雞,怒目圓瞪而呆滯,流露出疑懼,卻沒有死,韓說當然不想製造殺戮,只是以點穴手法關照關照而已。
剩下的鐵指王賀,臨死不退反而進攻,一雙肉掌,真氣貫穿十指成鐵鉤,直接抓住了韓說的鋼鐵長劍,剛竊喜即被劍身彈震開了,雙臂發麻,再也抬不起來!
今夜這一場摧枯拉朽的決戰,
就此勝利結束麽? 看得目瞪口呆,其實內心血脈激昂,蕩氣回腸!
當初,在廷尉府,兗州金劍韓說曾經一人大戰二將,而今夜單人獨劍擒三怪,瞬間秒殺!
父親神勇,兒子勇神!
韓征前搜後尋,上躥下跳,左飄右忽,一人挑戰十幾個殺手,茅屋周邊埋伏的殺手們已經被全部點穴了,無一逃脫,寧成的人馬全軍覆沒,只剩下光杆都尉。
華歌以手加額,慨當以慷!
三位大神下凡,降妖除魔,暢快淋漓!
燈火昏黃,隱映著瘦弱而又齷蹉的老頭子,瘦得像病態猴精,沒有穿戴華麗官袍官帽,還是像金絲猴,眼神犀利得像獵豹,這正是毒豹寧成!
寧成平日恭順,此時卻像獵豹在欣賞一群山羊在打架,怪笑一聲:“噗,不打了麽?”
公孫敖默然無語,凜然挺立,牛眼睛在刺蝟胡須內射出晶芒!
病態猴精居然開口挑釁:“信不信,老夫一人挑戰你們三人。”
“你……就你?”韓征鄙夷的冷笑,少年英雄何曾受到過如此抬舉?
“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寧成置若惘聞,目光呆滯,凝視著燈火,自言自語。
“寧大人,晚輩冒犯了,請指教。”韓說雙手抱劍,彬彬有禮。
“你也配?”寧成居然在嘲笑頑童。
“大膽!”韓征義憤填膺,橫掌而出。
“征兒,你退下。”韓說沉聲喝道。
“不忙,先討教幾招再說。”
“你先死?算了吧,你們……”寧成冷笑著搖搖頭:“還是一起上吧。”
“不必了,我韓征一人就夠了!”
“是麽?”
“當然。”
“哼哼,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必由老夫決定,誰生誰死。”寧成視若無物,不屑一顧,他好像隻對公孫敖老將軍感興趣。
“來吧,我公孫敖奉陪。”公孫敖凜然天神,手緩緩地按在豪華的環首刀柄。
“奉勸你們,好好學刀,好好練劍,趁早互教互學,要不然,就沒有機會了。”
“你太囂張了。”
“那又如何?”
“寧大人巧舌如簧,不如直接亮刀!”韓說的話到劍到,他雄健魁梧,卻異掌靈巧,身如箭發,劍法甚為奇詭,大名鼎鼎的兗州金劍,閃電般連續猛攻出整整十劍,令人吃驚的是,劍尖兒根本就沒有觸及寧成,沒有觸及衣衫的一絲一毫!
劍劍刺空,斷水劃氣!
如今,兗州金劍韓說已經身為大漢遊將軍,今夜是升職以來的第一戰,此刻大戰病態的猴精不下,豈不讓天下英雄笑話?
“三人成師?寧某片刻之間,讓你三人成屍,信不信?”寧成似動未動,嘴巴喋喋不休,令人厭煩,真像陰險詭異而又嘯叫囂張的金絲老猴,這與以往為官嚴謹,持重老成,顧慮重重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迎面接受致命的劍光,毒豹寧成不閃不避,偏偏誘劍入掌,雙指如戟,隨便一伸出就夾住了那柄著名的兗州金劍,夾得牢牢地,死死地!
韓征武功嘗未與父親齊冠同濟,卻也非常高深,見父親失手受製,雙掌一分,兩股詭異潛遊的力道,似暗流洶湧,既解圍又穿插寧成的胸膛!
寧成沒有左擒拿右抵禦,而是毫不在意,任由剛猛如鐵的掌力橫衝直撞,奔襲胸口而來……然而沒有撞擊的巨響,鐵掌猛烈的攻勢化為無形。
令人驚悚的是,韓征雙掌被吸住了,根本收不回來!
不好,吸收功力,再遲一步,韓征的內功會被吸光!
公孫敖英雄浩氣,丹田凝氣如海,運刀如飛,豪華的環首刀破空呼嘯,因為驅動的力量過於強悍而閃電般的彎曲,凌空震騰,如盤蛇繞信,疾速繞過寧成的銅豹嘯月刀,穿透阻攔而插入,寒光閃閃的刀尖已直抵寧成咽喉……
若躲閃不及, 當即濺血斷喉,腦袋搬家!
然而,寧成不閃不避,手抖招變,刀光如虹,以柔對柔,刀身旋繞而入,鐵龍絞柱,絞粘住了公孫敖的刀,兩柄豪華寶刀凌空纏繞著,就像兩條金色眼蛇王在交尾!
高手對決,沒有沉重的力量,刀身不可能瞬間壓彎變形,雙方的環首刀都是硬刀,打造得極度剛硬又堅韌,若遇巨力碰撞,刀體連顫閃震動一下都不可能,此時,豈能變得柔可繞指,纏繞在一起?
手中長刀,突然承受著沉重無比的壓力驅使,公孫敖大吃一驚,感覺臂腕幾乎酸麻……趕緊抽刀後撤,而刀已經被緊緊纏繞粘緊,根本就抽不出,也插不進,執刀之手,傳來了一股鑽心的疼痛,直入肺腑!
公孫敖怒火中燒,就像一頭憤怒的猛虎,氣血縱橫激蕩!他棄刀反攻,騰空而起,雙足連踢,如輪翻滾,兩臂狂展,猶如一隻巨大的蒼鷹,凌空而擊,一擊必中,這正是傳說中的霸王金戈風雷斬,凌厲的絕招“金鷹嘯雪”!
化影如風雷,化掌為鋼刀!
然而,寧成滑步繞影,形如魚遊淺潭,就在即將被魚鷹的利爪擒拿住時,這條狡猾的小魚兒,突然搖尾一變,疾速潛逃,消失得無影無蹤……
寧成真的從眼前憑空消失,太快了,快得就在眨眼之間!
整個過程短暫而又驚險緊張得令人窒息!
公孫敖倍感疑惑,四處張望時,那柄寒冷的銅豹嘯月刀已經悄悄地斜壓在肩頭……隨後,出現了寧成冷笑的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