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華歌心情很不好,簡直就是忐忑於途,輾轉於席。
晚上總是做惡夢,不是夢見流星寶劍,就是夢見金甲戰神,夢見紫柔和商玉,當然,也夢見商志,古布和黃花,還有胡石,甚至是上官桀!
陳掌知曉屏風之事,毫無反應,可能是冷處理,他隻提議,以後要多加小心。
華歌可不這麽認為,3600文進貨,原本價格是1800文即可,這如何解釋?他認為,應該徹底調查,區區屏風尚且如此齷齪,整個古董店裡,玲琅滿目的古玩玉器內,又隱藏了多少貓膩呢?
陳掌默默的喝著酒,表情平靜。
衛少兒和霍光歸來,難得夫人親自接公子回家,霍光照例左手丟篋箱,右手開棋局,一邊玩遊戲,一邊興奮的吹牛,連最愛的藥湯也不問。
華歌端來熱氣騰騰的藥碗:“公子,請用藥。”
“我在忙。”
“公子啊,先寫字,再下棋。”
“少廢話,先下棋,再寫字,兩不誤。”霍光的猴爪子被九宮棋盤吸住了。
“先寫字,兩千八。”華歌叫慣了如此美名。
衛少兒聽見了,好奇的走過來問:“甚麽兩千八?”
霍光噘起了金魚嘴,衝母親嚷嚷:“大人說話,小兒莫插嘴!”
清晨,華歌懶洋洋地爬起來……好夢留人睡,可惜可惜。
門口,丫鬟雀兒冒冒失失闖進來,神色緊張的喊:“大事不好,老爺受傷了!”
床前,陳掌狼狽卻無不堪,頭纏著染紅的繃帶,雙腿裹著雪白的石膏。
華歌趕到,看陳掌的模樣,嚇了一大跳:“老爺,這是,怎麽會這樣?”他輕輕地扶摸著陳掌的傷處,心裡油然而升一股憐惜與慨歎。
“沒事,死不了。”陳掌淡淡一笑。
“這是誰乾的!”
“唉,誤傷而已。”
衛少兒走進來,眼圈紅紅的,手裡端著熱氣騰騰的藥碗,柔聲安慰著:“放心,很快就會痊愈的。”
華歌小心翼翼的問:“骨折了麽?”
衛少兒點點頭,輕歎一聲:“馬車撞傷,肇事者逃匿。”
“跑了?”華歌恨得幾乎是咬牙切齒:“大膽狂徒!”
“巡捕在查,”衛少兒停了停,對陳掌說:“夫君放心,店鋪生意,我自會打理。”
“有勞夫人,”陳掌喝著藥湯,停了停,對華歌說:“以後,要麻煩你了。”
“老爺放心,此乃份內之事。”
最近,店鋪生意漸漸忙起來,鎖屑事務一大堆。
今夜,月不明,星也不稀,烏鴉也不飛。
忙碌一整天了,華歌頭昏腦漲,想換個地方解放解放一番大腦神經,他請示蕭叔,說想出去散步,晚點回。
今夜特選一處從未去過的縣城郊區,偏僻又陰暗寂寥,燈光少,人影更少,這清靜幽謐之地,正好符合他的口味。
夜色深沉,他走了好遠的路程,有點疲憊了,走得匆忙,穿過幽黯的灌木叢時,突然被尖銳的樹枝絆了一個趔趄……腳腕好痛好痛,不知是不是腳崴了,欲速則不達,不如休息一會兒,他想了想,乾脆坐在灌木叢,等腳好一些了再走。
茂密的灌木叢,枝椏密密麻麻,差不多半人多高,華歌坐進去,就像石頭沉入蘆葦叢中。在小憩了片刻之後,遠處的路口昏暗,吱吱呀呀的,緩緩馳來了一輛馬車。
此處清幽靜雅,馬車嘚然停下。
這時,
前方陰暗靜寂的小道上,一個人影匆匆而來,環視四周後,麻利地鑽進車內……華歌隨意一瞥,頓時莫名驚詫,他發現,那正是霍府的貴婦人衛少兒。 短暫的沉默,卻有點令人窒息。
“他走了?”衛少兒壓低聲音,相隔只有五六米,華歌所處角度,可清淅看見,扶她上車的人居然是蕭叔,他們並排而坐,靠得很近。
華歌頗為不解,深更半夜,衛少兒還沒休息?她不陪著陳掌,卻和蕭叔到這裡幹什麽?
“走了,我看見他走的。”蕭叔表情神秘,他指的是誰,是我嗎?
“小心為上。”
“諾。”蕭叔下車,東張西望後,又朝這邊走來,眼神犀利,察看四周,因為角度差異,他根本看不到埋入灌木叢中的華歌,前後左右察看一遍再回到車上,輕聲告訴衛少兒:“放心,此處安全。”
“真的?”
“放心。”
“我能放心麽?”
“別疑神疑鬼。”
“我眼皮總是跳。”
“夫人擔心甚麽,那個白癡嗎?”
“哎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那廝,最近夠他忙,越忙越好。”蕭叔眼色陰冷,與平時所見的和藹可親大不相同。
“老頭子讓他監視你,多加小心。”衛少兒愁眉苦臉。
“夫人放心,遲早收拾了。”
“如何?”
蕭叔搖頭晃腦,念念有詞:“老規矩唄,塞入麻袋沉渭水,葬身魚腹,神不知鬼不覺。”
衛少兒根本沒感覺,愁眉苦臉的搖頭:“恐怕不妥,他是公孫老兒的人。”
“那又如何?”
“哎呀,”衛少兒抗聲道:“以前那幾人愛耍心眼,這後生很傻,越傻越好。”
“可是,這廝礙手礙腳的。”
“豈不正好?”衛少兒嗤之以鼻:“你想想,若都是你的人,老頭子越是不放心。”
“言之有理,這廝出事,豈不此地無銀三百兩?”蕭叔的陰陽怪氣讓華歌感到陌生!
“罷了罷了,你收手吧。”衛少兒的語音壓得更低,但在靜夜裡,相隔不遠,華歌還是可以聽得清清楚楚的。
“可是,好狗不擋路,非收拾這廝不可。”
“可是,他治好了公子的病。”
“夫人,這頭蠢驢,又蠢又強!”
“何必,外人而已,不足為慮。”
“當心, 夜長夢多。”
“哎呀,何足掛齒?”
“不成,”蕭叔眼神冰冷:“我讓望之加把勁兒,早晚廢了他!”
“唉……”衛少兒長歎一聲,搖搖頭:“蕭望之辦事不妥,毛手毛腳的。”
“夫人不必過慮,此次實屬意外。”
“意外?整得不死不活的,如何是好?”
“如何,夫人心疼了?”
衛少兒沒有說話,抬頭仰望夜空,表情緊張,低聲囁嚅:“此事,辦得不妥。”
蕭叔的手居然搭在衛少兒肩頭,嘴巴咬她的耳朵:“夫人,後悔了?”
“萬一,萬一走漏風聲,如何是好?”
“誰查,巡捕查麽?可惜啊。”
“可惜甚麽?”
“就差一步,”透過稀疏的灌木叢枝條,可見蕭叔用手比劃著,陰狠狠的咀咒:“這老不死的,真是命大!”
“罷了,”衛少兒明顯顫抖了一下,眼神憂鬱:“我恨他,可也不想他死。”
“夫人,如今,還沒有忘記霍家老頭子?”
“大膽,無稽之談,陳芝麻爛谷米,都甚麽時候了?”
“不然不然,夫人明明還惦記著霍仲孺這老不死的。”
“放肆!”
“放肆?如此如此,可算放肆?”蕭叔把嘴唇貼上了衛少兒的耳朵,說話聲音越來越小,華歌看了有點頭腦衝血,突然打了個激凌:淡定,淡定,衝動是魔鬼。
陳掌說,要我注意一個人。
是不是……對,就是蕭叔。
這麽說,陳掌早已覺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