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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劍歌》第186章 慈母戀想
  霍光一家回到長安,公孫敖隻告訴了韓說,當夜登門拜訪,獲悉緣故,韓說幾乎驚掉了下巴,他與霍去病名為叔侄,實為兄弟,他比公孫敖更心疼霍光,當然對華歌刮目相看。

  今日,廷尉大人禮賢下士,令人欣慰。

  很快,華歌跟隨公孫敖和韓說來到小院,遠遠聽見梅香的慘叫和黃花的驚叫,紫柔愣然凝視華歌,恍若隔世。

  鐵武大吃一驚,古布大喜過望,上前擂了華歌一拳,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長安城外的灞橋柳林間,有一個客棧,這是王掌櫃的家產,兗州金劍韓說的面子豈能不給?鐵武這幫人受到王掌櫃的盛情款待,在客棧內安頓下來了。

  “哎呀,小白臉兒,你是貓命?”黃花終於憋不住這一句。

  “他呀,九條命,”古布舉杯痛飲:“死不了,來來來,喝!”

  “這次大難不死,都是仰仗老將軍。”華歌喝一口烈酒,搖頭歎息,公孫敖和韓說二人來去匆匆,連茶水都沒有喝一口。

  “哪裡九條命?”黃花抗聲道:“人家只剩半條命了。!”

  當然,確實有人只剩半條命了,那就是可惜的梅香。

  沒日沒夜的煎熬,艱難的臨產,眾望所歸之下,梅香終於產下嬰兒……眾目睽睽之下,鐵武居然上前一把抱在懷裡,喜極而泣!

  然而,搗騰來,搗騰去,當鐵武發現是女嬰時,火熱的期待,悄然消逝,就像被一盆冷水從頭到腳澆灌下來,淋得透心涼!

  今夜,輾轉難眠,唯有出門透透氣,吹吹風。

  如今,鐵武已經四十七歲,依然膝下無子,這是蒼天懲罰,還是父債子還?

  遙望莽原盡頭,不禁感慨而悲痛。

  夜色空洞如黛,壓抑在心窩,往事一幕幕閃現著,梅花山莊的輝煌已成為過眼煙雲,無論老謀深算的父親,還是心直口快的亡妻,都將日落雁過,花謝石沉……

  處心積慮也罷,隨波逐流也罷,乾淨而來,乾淨而去,誰也沒有多帶走一點點。

  “柔兒,還不睡?”鐵武沉思中覺察到女兒默然跟蹤,冷若冰霜。

  “……”紫柔沒有回答,抬頭凝望著夜空。

  “你……有話說?”

  “難道,您沒有話說?”紫柔回望父親,語氣有點冷:“您……不想說嗎?”

  “你要為父說甚麽?”

  “香兒的事。”

  “你,不要為難她。”

  “我可以不為難,可是,她在被誰為難?”

  “柔兒,你是不是想問,她在為誰受難?”

  “您說呢?”

  “好吧,你已經知道了,就別再問了。”

  “我可以不問,”紫柔有點衝動,話鋒尖銳帶刺:“推心置腹,換成是您,能否無動於衷?”

  “你想罵,就罵吧。”鐵武頹然仰首夜空,默默地閉上雙眼。

  “罵又有何益?她也是受害者。”

  “那,你讓為父如何?”

  “可是,您讓我如何?”紫柔語音清冷,脆弱而生澀和顫音,在夜色寂寥中,容易觸動某處原始痛點,她深深呼吸,忍了一口氣,話鋒暗藏著冰冷的魚刺:“十幾年來,我從來不把她當作丫鬟,視為親姐妹,如今,我該如何稱呼?”

  “該如何稱呼,就如何稱呼。”

  “未必如此吧?。”

  “你想說甚麽?”

  “是您想說甚麽,是讓我叫親母還是義母!”紫柔略微哽咽,她壓抑著憤懣,

語音有點變調了。  避開咄咄追問,鐵武默默無語,黯然離去,背後傳來紫柔悲愴的詰責:“女兒不是人嗎?”這句話熏紅了雙眼,幾乎讓黑暗中的鐵武胸口酸澀,但很快就消失了,他必須自我調節,在此非常時期,豈能兒女情長?

  夜風寒,華歌不放心,拿著白羊皮襦襖,找到了落泊不歸的紫柔。

  回房內,昏黃燈影下,棉被零亂纏繞著,滿臉疲憊的梅香,緊緊相擁繈褓中的嬰兒,母女酣然入睡,紫柔倚床默守凝望著,她的心,就像融化的蠟燭,在溫暖的燃燒……

  梅香聲嘶力竭慘叫,女人生孩子的巨大痛苦,觸動了紫柔心房中最柔軟的部分,她不再糾結主仆之戀,也不再困擾於家庭角色,隻想渡過這段時期再說。

  母以子貴,母以女賤麽?

  難道生下女嬰,梅香就令人失望了嗎?紫柔反而為梅香憤憤鳴不平,她不是不知道父親素來重男輕女,這種延續至今的錯覺與誤解,或許即將轉移到梅香和初生的嬰兒身上,這公平嗎?

  回歸長安,波瀾不驚。

  奇怪的是,上官桀和毒豹寧成這兩大瘟神再也沒有出現,只是略微聽聞李廣利和江齊發跡,今非昔比。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華歌堅信公道。可喜的是,公孫敖出面,鐵武父女、梅香、黃花和古布自由了,再也不用亡命天涯。

  長安城的品冠街熱鬧起來,陳掌夫婦的宅院前,天天車水馬龍,這讓衛少兒很不習慣,她根本不接待客人,就連當朝丞相來了也不理,她對公孫敖還算客氣的,對公孫賀更厲害,最厭煩的就是他,從來不喊這位姐夫。

  太初四年,漢武帝劉徹和皇后衛子夫舉行中秋宴,丞相公孫賀多喝了幾杯酒,觸景生情,想起了霍去病,詩興大發時剛吟幾句,衛少兒聽了放聲大罵,當場掀了席案,酒水湯汁飛濺到龍袍上……

  衛子夫大驚失色,不顧皇后之尊,趕緊離席跪拜,替姐姐請罪!

  而劉徹嘿然苦笑,毫不介意,親自攙扶起衛少兒,用衣袖給她擦眼淚,溫語勸慰……

  別說當朝丞相公孫賀忌憚了,連皇帝也讓之三分,心疼衛少兒的程度,幾乎超過了皇后衛子夫。

  這樣的活寶兒,陳掌豈敢不珍惜呢?

  捧在手心怕曬了,含在口裡怕化了。

  衛少兒誰也不怕,就怕二姐衛君孺,大哥衛長君病故以後,只有二姐最心疼她,堂堂的丞相夫人登門探親,每次來看望,絕不會一身華麗的綾羅綢緞,而是身穿樸素衣裳,就像一位普普通通的村姑,因為,這可以讓妹妹找回童年的溫暖記憶……

  陳掌敘說這些舊事,經常感動得熱淚盈眶,華歌也深受感動,這都是看在霍去病的面子上啊,我所愛的一代戰神!

  其實,就在跨進霍府大門的第一天,華歌就感到異樣的溫暖。

  衛少兒大罵公孫敖時,是看到了華歌才消氣的,她眼神一亮,隨後吩咐蕭仰去安排的,沒有她的同意,公孫敖等於白說,更不需要陳掌在旁邊唧唧歪歪。

  身為貴婦人,衛少兒維持名門尊容,而一種難以抑製的原始情感,時而衝破脆弱的矜持!她每次發飆時, 陳掌和公孫敖惹不起,躲得起,而碰到華歌,衛少兒就慢慢消氣,她看華歌的睛神異樣,有似曾相識的強烈感受,無論華歌做什麽都滿意,平時說話時,她似乎總想盡量靠近一點,她的眼神充滿了慈祥……

  這一切,讓華歌渾身不寒而栗……

  這一點,卻讓霍光看了也吃醋……。

  有一次,衛少兒硬是要幫華歌洗頭髮,還湊過去,用鼻子聞來聞去的,表情親切而陶醉,最終眼圈兒也紅了,華歌親眼看見,衛少兒的眼淚滴到熱氣騰騰的銅盆裡,他暗自望而生畏,卻肅然起敬,這是多麽可愛的母親啊!

  華歌並沒有逃避,這和當初在雍容豪華的琴劍山莊享受星級服務時,感覺完全不同。

  琴劍山莊很富貴,卻令人如坐針氈,度日如年,渴望逃離。

  霍府無榮華富貴,卻有溫馨的親情,仁慈關愛,自由灑脫。

  若沒有蕭仰謀逆,華歌可能陪伴霍光療養讀書,與世無爭,頤養天年,以滿腔赤誠,代替夢中偶像,上盡孝道,下盡培育,完成這一使命,也算對得起霍去病了。

  在琴劍山莊則逃不開一段姻緣,面對商玉的柔情蜜意,華歌能堅持多久?若最終熬不過情關,如約迎娶小美女,豈不是一種褻瀆嗎?

  褻瀆夢中戰神?

  豈敢暴殄天物?

  這就是華歌願意留在霍家,留在衛少兒和霍光身邊的原因,蕭仰暗算明驅也趕不走的!他現在要幫助衛少兒創建家業,同時修練內功,等霍家富強了,必然神功練成,功成身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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