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福島工業區,凌晨3點14分。
是夜,天上下著小雨,潮水一波高過一波,衝刷著空無一物的海灘。
日本福島核電站,儲水罐1182個存儲超過178萬噸核汙染水質,一旦泄露,可以影響整個人類文明的發展進程。
人影綽綽,一艘艘小船被從陰影裡推了出來,數十個隻穿著雨衣的工人將一箱箱汙水裝載在漁船上。
“呼……這是今天最後一批了。”
大島悠希擦了擦脖子上不知是雨還是汗的水珠。
他深深呼了一口氣,這段時間總覺得呼吸有些不舒服,皮膚還有點癢,平時健壯有力的四肢使不上勁。
他歎了口氣,老毛病又犯了,想來是支撐不了太久了。
這不是一兩天內出現的事,這些被雇傭過來協助排放完成淨化的核汙水的工人或多或少都有類似情況出現。
頭疼、嘔吐、呼吸不暢。
對此,公司老板的說法是:
核廢水已經經過處理,雖然可能任然會造成影響,但絕對不會造成致命危險,不想幹了也行,直接走好了。
也不是沒質疑聲,但工人們一想到豐厚的工錢,也就默默閉上了嘴。
大島悠希發周圍,大多是東南亞人,正奮力搬運貨物。
他們的神色間還留有些許得意,似乎覺得自己賺了。
這裡的絕大多數人甚至連戶口都沒有,對於這些人來說,這只是一份高工資、工作時間短的好工作,老板大概是腦子進水了才會給這麽多錢。
大島悠希搖了搖頭,本地人幾個不知道核汙水的危險?上過網誰不知道核汙水有沒有害?不知道這是那命在換錢?
而那些東南亞人還樂在其中,不知為什麽日本的公司一定要找他們。
很快搬運完畢,工人們紛紛上船。他乘這功夫,撩起衣擺掏出手機。
屏保是一個溫柔的女人,女人身邊站著一個女孩,身穿高中生製服,笑的很燦爛。
看著屏保上明媚可愛的小臉,男人硬朗的面部曲線一下子柔和了下來。
手機柔和的光芒照在男人黝黑的臉上,拿著手機的手上還帶著些許水漬,為了防止弄髒手機,大島悠希很快把手機放好。
漁船在夜幕中發動引擎,載著一船的廢棄物,向公海航行。
海上的浪花越來越大了,但風卻沒變。
脫離海岸線的漁船打起探照燈,開始加足馬力,全速前進。
“嗡嗡嗡……”
站在船頭的男人忽然發現了情況,海浪忽然變大了。
“等一下!”
正閑的沒事乾打牌的船員們扭過頭來,卻發現整艘漁船開始晃動起來。
大島悠希把牌一丟站立起來,緊張的說道:“啊?是觸碰到暗礁了嗎?”
少數同為日本人的船長點了點頭:“好像是的……”
其他人不太熟悉日語,相互嘰裡呱啦的講著話。
大島悠希趕緊跑到船邊上,在探照燈的幫助下往下看去。
只見海裡出現了一片和周圍海域完全不同的黑色陰影。
大島悠希奇怪的說道:“之前來過這麽多此都沒有發現?”
船長搖了搖頭,撥打了東電公司的電話。
船上的人們還在討論,甚至準備就這麽把核汙水倒掉了。
大島悠希算是工人中較有聲望的人了,他,連忙站出來阻止工人們。
要是在這裡倒掉核汙水,女兒居住的城市也會被影響的。
忽然,漁船好像晃了晃,然後逐漸升高。
工人們驚慌的扶住周圍的欄杆。
船上頓時安靜了下來,只有雨聲連綿不斷。
海面不知何時響起悠遠的長鳴,似乎從高天之上,又似乎來自深海。
船上的遠光燈在閃爍,船上光線時明時暗。
大島悠希的腿在顫抖,但他心裡卻奇怪的平靜,沒有任何情緒。
甚至一點掙扎的情緒都沒有,就像是已經死了一樣。
船長的手在顫抖,手機滑落掉在了地上。
“……把坐標發送到海上自衛隊哪裡。莫西莫西?聽到了嗎?莫西莫西……”
天空忽然不在下雨了,猩紅色的水滴往下滑落,那從靈魂深處傳來的長鳴越來與清晰。
人們似乎在某個瞬間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惶恐的逃竄著、嘶喊著、哭嚎著,無力的癱坐於地,似乎末日已至。
但明明什麽都沒有出現,卻好像已經走到死亡的邊緣……
我們這是怎麽了?
大島悠希顫抖的掏出手機,看著屏幕中可愛的孩子,忽然淚流滿面。
男人跪在甲板上,五體投地,留著淚,把手機保護在懷裡,忽然大聲的哭嚎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
“優子,爸爸不該做明知道不對的事的,做了壞事……我不是個好父親……”
“智寺,我的病拖累了你,對不起…………現在我要死了……嗚嗚嗚……我不是好丈夫……”
男人一邊哭,一邊不斷的點擊屏幕,似乎在給誰發消息。
“不要為我這個廢物悲傷難過,我做了錯事,現在要付出代價了……”
最後的字打出,渾身顫栗大島悠希終於癱倒在地上,發出無力的哭泣。
“嗚嗚嗚……”
“嗚啊啊……”
甲板上哭嚎聲一片,三四十歲的壯年男子像小孩子一樣倒地大哭,猩紅的雨,越來越大。
“神靈大人,寬恕我吧……”
“仁慈的父啊,寬恕你的信徒吧……”
“對不起……對不起……”
船,忽然不再搖晃,像陸地一樣平穩。
大島悠希下意識抬起頭來……
一道雷電,劃過天空,照亮了面前漆黑的龐然巨物。
那是一雙金色的眸子, 威嚴,尊貴,霸道,如同神靈,注視著跪地懺悔的罪人。
整艘漁船被高高托起,宛如玩具,而上面的人更是如同蟲子。
這一刻,人類終於意識到,他們從未有自己想象中那麽偉大。
大島悠希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了,整艘漁船,安靜的像是幽靈船。
人們屏息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審判,等待神靈的裁決。
最早一次排放是什麽時候?20年?15年?還是早在修建大桶的時候,已經有核汙水流入大海了?
聯合國在日本海域檢查輻射,當然檢查了個寂寞,全TM倒在公海了,公海輻射超標關日本傾倒核廢料什麽事?
小船上都是面色蒼白的東南亞人,少有幾個日本人徐琪估計他們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就這麽毫無保護的暴露在核輻射下,也活不了多久。
那金紅色的眸子很快移開了視野,將漁船微微往下放少許——
這艘船上的輻射濃度遠遠高於正常海水,一桶水幾乎裝了下半張元素周期表。
上半張在哪兒?在山的那邊,有一條河……
“讓我來審判,好。”
巨爪抓起漁船高高的拋到天空中,哀嚎和哭泣淹沒在雨水裡,貨船從數百米的高空打著旋掉進紅色的海裡,與血色融為一體。
背叛,懦弱,卑鄙,殘忍,無數年來犯下多少罪孽,這沒有任何辯解的余地,或許一開始,這個民族的血就是髒的,本性就是無能而殘忍的野獸。
“審判結果是——”
“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