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上有血,沿著劍鋒一直到劍尖。
周季平手中的劍已經換成了一把暗紅色的寶劍,上面的光芒流轉,將劍身上的血液一點點都吸收的同時,寶劍自身也變得巨大了幾分。
這是他用自己上次的戰利品,'僵屍獠牙'打造出來的法器,能夠通過吸食鮮血來讓自身變得更加巨大和鋒利,並且這把劍所造成的傷口將難以愈合,會造成持續性的流血傷害。
而桃木劍也一直被被他背在身上,兩柄劍交替使用。
周季平眼睛看向了那座肉山般的身影,按理來說,他對付起這種體態臃腫,動作遲鈍的妖魔會更加得心應手,只要不斷的製造傷口就能磨死對方。
但是另一邊的陰鬼似乎並沒有打算放任他們單打獨鬥的意思,伸出舌頭輕舔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傷口,然後眼中閃爍著紅光的衝了過來。
“現在!”
劉獨眼驟然從地上彈起。
千鈞一發之際,他爆發著自己所有的潛能。
如一頭瀕臨垂死的餓狼,衝向兩個高大的怪物!
剛剛劉獨眼躺在地上並不是要放棄抵抗,而是在悄悄的積蓄力量,這樣才能更好的把握住機會,為周季平創造出逃生的條件。
像他這樣的散修,在最底層摸爬滾打數十年,能一直活到現在靠絕不僅僅只是運氣,更需要拚命的凶狠。
他的左眼就是在於敵人對拚的時候失去的,不過相較於他的眼睛,對方失去的卻是自己的生命!
刹那間,劉獨眼已經撲到了那個肉山詭異的面前,距離是如此之近,他甚至能看到對方嘴邊殘留的血肉殘渣。
在龐大身軀的陰影下,老者憤怒的將手中的匕首向前劃去,那隻手臂與匕首穿過空氣,發出呼呼的風聲,猛的割向那座肉山的胸腹處。
肉山詭異見狀,連忙用他滿是脂肪肥肉的雙臂立刻交叉擋在身前。
然而只是眨眼間,老者的刀就已經在空中轉向,反而抬起一腳踹在對方的雙臂上,借力變向,朝著另一個詭異而去。
仿佛他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這座大肉山一樣。
鋒利的刀鋒與空氣摩擦而過,一抹綠幽幽的火焰從上面迸發,帶著熾烈的高溫扎在了正在和周季平對戰的詭異肩膀上。
嘭!
匕首扎進對方的瞬間,立刻發生了一次爆炸,綠火沿著匕首深入到了詭異的體內,燒的劈啪作響,就好像在烘乾它體內的油脂和血液。
“季平!快走!”
老人一邊吐著鮮血一邊說道,之前被肉山詭異偷襲的那一擊,一根肋骨已經扎進了他的肺裡,如果能及時治療,那麽以修行者的體質和丹藥靈符之力自然不會有什麽事。
但他如今又是劇烈的廝殺,又是壓榨潛能,身體已經到了不負重堪的地步。
忽然一隻粗壯的大手從側面握住了老人的身體,然後用力收緊,哢嚓哢嚓,好像能聽見一陣骨頭碎裂的聲音。
劉獨眼沒有慘叫,他的目光依舊冰冷而又凶狠,看著越來越近的血盆大口,還有惡臭的口氣和殘缺不齊的牙齒。
“沒想到還是用上了,這次終於也輪到我……”
他掀開遮蓋著左眼的眼罩,原本的眼珠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一顆火紅色的珠子。
有的人在面對生死關頭,會選擇退縮和求饒來換取生機,但是有的人,他們哪怕是臨死前也要狠狠地咬下敵人的一塊肉。
面前的老人顯然就是後者,
他的表情依舊冰冷而又凶戾,似乎對於自己處境沒有絲毫的害怕。 左眼眼眶裡的紅珠光芒大放,危險的氣息從中釋放出來,那個體型龐大的肉山盡管察覺到了危機,但已經來不及撒手了。
“季平!跑!”
這是老人的最後一句話。
嘭!!!
巨大的爆炸,伴隨著火光。
當煙火散去後,老人的頭顱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個無頭身體被對方抓在掌心。
而肉山的下場亦沒有好到哪裡去,下顎被炸掉大半,露出了猩紅的牙齦還有食道,痛苦的想要吼叫,卻又發不出聲音。
周季平緊了緊手中的劍,然後又松開。
這時老人用自己的生命換來了他逃生的機會。
沒等兩個詭異反應過來,他忽然一言不發的朝遠處狂奔。
路上不斷的避開障礙物,短短幾秒就衝進了一片樹林中。
直到確定安全後,他才停了下來,大口的喘息著空氣。
但是和身體上的勞累相比,周季平感覺自己心中好像有什麽東西隨之崩斷了。
上一刻還在教訓自己的劉叔,下一秒就已經是屍首分離,這就是戰爭嗎?
強大的精神衝擊正在一點點的摧毀他的意志,熟悉的生命在瞬息間離你遠去,那種感覺幾乎貫穿整個靈魂。
清冽的劍身反射出周季平的半張面孔,稚嫩的臉上有著斑駁的血跡,誰又能猜到這個少年才年僅十四歲。
自己接下來該怎麽辦?
他有些迷茫,回安都城?
就這麽回去嗎?如果專鳳問起劉獨眼呢?自己該怎麽回答?
周季平的手在顫抖,他的內心滿溢著恐懼,和不願面對的事實,他是因為我而死的!
他在臨死前還在喊著讓我快點離開!
有時候活著的人未必會比死去的人好受多少,他們還要承擔內心的煎熬和對別人的交代。
“我……不能就這樣回去!”
他從旁邊找了些帶有堅硬的樹枝,架在自己的胸口,然後伸手將斷裂的肋骨一一矯正歸位。
劇烈的疼痛,讓少年的唇色發白,不住地顫抖著,但是他卻沒有發出一身喊叫,只是默默地承受著這一切。
有時候精神上的崩潰能很好的壓製住肉體上的疼痛,就好像一個人失戀後,他對於周圍感受和疼痛都會進入一個麻木的狀態。
現在周季平就是這樣的狀態,隊友的死去,讓他的精神狀態陷入了空前的壓抑,對於周遭的一切都變得不是那麽在意了。
他唯一的念頭就是,給老獨眼報個仇吧,這已經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了。
若果連這件事都沒辦法完成,那自己又有面目回到除魔司?
再者那兩個詭異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傷勢,哪怕是恢復也需要不短的時間,現在追上去說不定能找到機會。
他從自己衣袍的下擺處撕下幾根布條,把自己胸前樹枝固定住,然後又拿出了一個白色的小瓷瓶從中倒出一顆黃豆大小的丹藥。
這是除魔司特製的回血丹,對於外傷和內傷都有很強的療傷效果,每個除魔司的人都能在出任務前領取到五枚。
溫熱的氣流隨之在胃裡流轉開來,依附在傷口處,幫他穩定肋骨的傷勢。
勉強能行。
周季平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腳,發現只要不是幅度太大的動作,就不會有問題。
他重新從樹林裡走出,回到之前戰鬥的地方跟隨著對方留下的印跡一路追蹤。
於是乎,他又回到了之前的那處莊子。
垂吊在樹上的男人已經死了,鮮血把他身下的土地染成了一汪血色的小池塘。
劉獨眼的無頭屍體也被對方用繩子吊了起來,肉山詭異似乎並不打算這麽快的吃掉這具給他帶來巨大傷害的屍體。
反而從屋內拿出了一口大鍋,在院內的空地上架起了柴火。
隱藏在暗處的周季平心中翻騰不休,手掌數次握在劍柄上後又收了回來。
他閉上眼睛,強行平複著自己的情緒。
當他再次睜眼的時候目光已經恢復了平靜,但是那平靜下掩埋的卻是一座火山, 一座轟轟烈烈即將爆發的火山!
“不能激動,要冷靜,要找到殺死這兩個東西的辦法才行。”
他在心底無數次的告誡自己。
那座肉山雖然力量強悍,但對於周季平來說相對更好對付,所以自己要先解決掉那個瘦弱的陰鬼。
否則一旦讓他倆一起聯手,自己的勝算幾乎是零。
他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著周圍的情況,空曠的院內丟棄著不少的人骨,還有內髒的碎片,看來遇害的人不在少數。
這時,天空中忽然傳來了一陣翅膀撲哧的聲音,周季平連同那兩個詭異都抬頭望去。
是一隻紅眼的烏鴉,撲騰著翅膀落在院中的大樹上,而兩個詭異則是'刷'的一下跪倒在地。
正當周季平奇怪之際,那烏鴉卻張口傳出了一個聲音:“回府城,助白骨夫人拿下汴陽府。”
只是一句話,烏鴉便再次飛走了,剩下兩個詭異從地上慢慢起身。
“你把東西收拾一下,我們馬上上路吧。”瘦弱的陰鬼忽然開口道,聲音裡充斥著一股冰冷的感覺。
缺少了下顎的肉山說不出話,只能點點頭,把掛在樹上的兩具屍體重新解下來扛在肩頭。
然後它看著地面上的黑鍋猶豫了一下,但最後還是決定背在背上。
周季平此時還沉浸在烏鴉帶來的那句話裡,白骨夫人是誰?他們想要攻打汴陽府?
自己似乎意外知道了一個大情報……
眼看院子裡的兩個詭異好像打算離開,周季平權衡了一番後繼續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