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都城除魔司,議事廳內。
所有的高層再次重聚一堂,與上次相比,這次所有人都顯得熟絡了不少,而且在修為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精進。
顯然通過除魔司的資源讓幾人都獲得了不少好處。
“聽說這次統領被打的很慘?還是為了紀校尉,導致和別人大打出手。”
專鳳雖然沒有親臨現場,但是通過各種情報也能把事情推論出一個大概。
火道人和蘇明玉不知道該說什麽,雖然事實的確是這樣,但是從專鳳的嘴裡說出來總有一種爭風吃醋的街邊八卦的感覺。
“咳咳。”火道人輕咳了兩聲,岔開了話題。
“還是想想統領為什麽要召集我們過來吧,應該不是什麽小事。”
一旁的蘇大道:“城中出了這樣的事,我卻沒有第一時間趕到,實在慚愧,正好借此機會向統領請罪。”
蘇大之前留守在除魔司本部,不過因為不擅長身法速度,所以當他趕到的時候,戰鬥都已經結束了。
“得了吧,就你這個大鐵砣,走起路來地板都要顫三顫,估計統領也沒把你的事情放在心上。”蘇明玉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撫。
因為蘇大憨直的性格,所以司中許多人對他的感官都很不錯。
這時外面傳來了一陣車輪滾動的聲音,眾人回首望去。
只見紀妍推著輛輪椅往這邊走來,輪椅上正是纏滿了繃帶的丁鵬。
“統領好。”
幾人齊刷刷的喊道。
“嗯。”
丁鵬因為傷勢只能僵硬的點了點頭,回了一句。
專鳳見了這幕後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聽到笑聲,丁鵬狠狠瞪了她一眼,轉而又無可奈何,自己這幅樣子的確是缺少威嚴。
紀妍推著輪椅來到了主座,然後將其轉了半圈,讓丁鵬能夠面朝所有人。
“大家一定很想知道我召集你們是為了什麽。”
丁鵬的臉被厚厚的紗布所遮擋,叫人看不清掩藏的臉色。
“現如今的除魔司一切都已步上正軌,當然這一切都要歸功於你們的盡心盡力。”
他的眼睛掃過議事廳裡的每個人,他們或面帶自得,或面無表情,也有人面帶慚愧。
“但是。”
丁鵬在這句話上下了一個重音,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同時他的下一句話,也讓所有人為之色變。
“諸位,洪濤逃了……”
“逃了?”
幾個人全都呆立當場。
洪濤是誰?是川中府的大統領!是一府裡實力最為高強的存在!
他的重要性對於整個川中府都不言而喻。
沒有洪濤坐鎮,那這裡的下場不會比旁邊的漢陽府好到哪裡去,缺少真正的高階修士就代表對面高端力量可以肆無忌憚的對自己這樣的低階修士展開屠戮。
所有人的面色都是一片沉重,顯然想到了自己等人以後的情況。
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火道人張嘴想說點什麽,但是張了張嘴,什麽也沒說出來。
“洪濤走了,就說明接下來一切只能靠我們自己。”丁鵬的話裡還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之前那個一起喝酒的豪爽漢子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你們其中如果誰想走的話,就盡快離開吧,往東走,往南走,可能還有一線生機。”
“你們?那統領你呢?”
專鳳的大眼睛盯著丁鵬,
似乎很奇怪他為什麽會用這個詞。 “我就不打算離開了。”丁鵬的聲音堅毅,“若是真的臨陣脫逃,那我死後都沒臉下去見蜀山的列祖列宗了。”
“我也不走了。”他身後的紀妍緊跟著說道。
“你們不必顧忌,此次的情況可以說是十死無生,離開也是人之常情。”丁鵬沉聲說道。
他的目光從左到右,依次掃視。
火道人先是搖了搖頭,“我這命本來就是撿來的,更何況連腿都沒了,還能跑多遠?”
蘇大摸了摸腦袋隻說了一句:“我不走。”
雷軍更是抱拳立在旁邊,絲毫不提離開的事。
蘇明玉倒是面露難色,但是感覺自己一個陣法師在外好像並不安全的樣子,於是看向了專鳳。
專鳳卻還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反而饒有興致的盯著丁鵬和紀妍兩個人不斷的來回看著。
“我倒是無所謂,不過相比起逃命,我更想留下來看看……”
丁鵬隨後將目光放在了蘇明玉身上,他是唯一個還沒表態的的人了。
“蘇先生如果想走的話,可以和昨天紀妍的師兄一起離開,這樣安全性會高一些。”丁鵬如是說道。
但蘇明玉遲疑了一下還是搖頭道:“算了,蘇某還是……留下來吧。
正好有些關於護城陣法的想法要與統領商討一下,若是能建成此陣,蘇某死而無憾矣!”
丁鵬聽了這話倒是眼前一亮,是什麽樣的陣法能讓蘇明玉這樣的人都覺得死而無憾,他點點頭道:“蘇先生有什麽想法不如說來聽聽。”
眾人也將目光都投在了蘇明玉身上,他們對這家夥的決定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因為他們眼中的蘇明玉為人性子軟,還有些怯懦,是最不可能留下來的人。
“我打算改變此處地勢,為安都城造一座前無古人的大陣!”
“哦?”
蘇明玉從懷中掏出了一張安都城周邊的地勢圖,高山流水,大城小縣,皆栩栩如生。
“此處是安都城,周圍地脈平坦,原本是不具備建造大陣的基礎,但是事無絕對。”
他伸手指在了旁邊的大河上。
“這條汴陽河就是我思索出來的破局之法,只需要在這六處填挖,使河水逆轉,形成一處水煞白虎,就能借水脈之力布下大陣。”
這是一個驚人的想法,若是在平時被提出來,只會是一個妄想,但如今卻成了丁鵬等人眼中的一線生機。
“但是使河水改道,這工程之浩大恐怕……”火道人眼露為難之色。
噠、噠、噠
丁鵬的指節有節奏的敲擊在輪椅的把手上,他沉吟著說道:
“工程浩大不是問題,最近不是有很多流民嗎?讓他們去做,用糧食代替工錢,至於錢糧的話……”
他看向蘇大,問道:“現在蘇府掌事的是蘇大富的二兒子蘇啟明對嗎?你待會兒帶他過來見我一面,就說我願意幫他重新奪回蘇家產業。”
“是。”蘇大點頭應道。
“然後火道人,我要你去發布告示,讓周圍的村縣朝安都城聚攏,就說預測到了大災,讓他們來這裡暫避。
同時在城內選好地址以做安放,必要時可以用武力解決,非常時刻行非常事。”
“遵命。”火道人領命站到了一旁。
“雷軍,繼續給我擴充赤血軍!不要管以後養不養得起,現在能招多少是多少!”
“是。”雷軍應道。
“專鳳,我要你的情報線再往漢陽府推進三百裡,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我都要第一時間知道。”
“沒問題。”專鳳嫣然一笑。
“還有紀妍,今後城內安防就交給你了,若有流民生事不用姑息,安都城是我們的大本營,絕不能起亂子。”
“遵命。”
紀妍站在丁鵬的身側,目光落在這個正在發號施令的男人身上,一時間竟看的入神了。
在絕境中依然談笑自若,這種強烈的領袖氣質深深吸引著周邊的所有人,讓他們不自覺的將信任托付給他,忘卻生死。
如果是和他的話,自己也死而無憾了吧。
正當紀妍想得入神的時候,一隻手輕碰了她一下。
“想什麽呢?人都已經散了。”丁鵬說道。
議事廳裡已經是空蕩蕩,其他人不知在什麽時候就已經離開了,只剩下紀妍和丁鵬兩個人站在廳內。
“沒,沒什麽!”紀妍的臉頰如同一團染開的紅霞,瞬間變得緋紅,就連耳朵根都是紅彤彤的。
“走吧,先送我回去。”
丁鵬雖然有些疑惑,但是也沒有深究,畢竟女人總有那麽幾天不適,女修行者也是女人嘛。
輪椅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慢慢從議事廳回到了病房。
江庭依舊躺在床上,似乎還在思考著丁鵬臨走前的那幾句話。
“師兄。”紀妍輕喚了他一聲。
“師妹你們回來了?”江庭好像這才發現兩個人的存在,“你們商討的結果如何?有多少人肯留下,又有多少人要離開?”
紀妍搖搖頭,道:“讓你失望了,他們都不肯走,到時候恐怕只能讓你一個人回去了。”
“一個都不肯走……一個都不肯走……”江庭的嘴裡呢喃著,眼中滿是困惑和不解,就好像是人生觀受到了衝擊。
“哈哈,怎麽會有這麽多傻子,這麽多傻子……”
看著自家師兄有些癲狂的樣子,紀妍不禁搖了搖頭,他自小天賦出眾,年紀輕輕就晉升為築基期的修士,在龍虎山備受師長們的青睞,根本不曾體驗過民生疾苦,世道艱險,更缺乏一種名為意志的東西。
這次剛一出山不僅被丁鵬越階擊敗,就連精神上都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為什麽會有人不懼怕死亡?為什麽他們會為了那些不起眼的凡人而且拚命?
為什麽?!
無數的疑問充斥在他的腦子裡,讓他的道心都為之出現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