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昨夜睡得太晚,再加上失眠,所以第二天早上,衛慕白來到這個世界後,罕見的起晚了,不過那也只是相對於之前,相比於前世,那還是相當的早,再加上今天也不用去上課了,所以衛慕白也不在意。
起床又用了自己造的香皂簡單洗漱了一下,燒了壺開水,泡了一杯碎葉苦茶潤了潤喉後,衛慕白便將昨晚整理好的書稿、配方和其中的一塊香皂帶上,鎖好門後便往城裡最繁華的地區——清河坊而去。
畢竟在衛慕白的印象裡,當然是賺有錢人的錢來錢快,小老百姓消費能力有限,尤其是在這個時代,很多老百姓連大字都不識一個,更別說讓他們去看小說了。而這清河坊裡,住的都是杭州城內有錢、有權的大戶人間家,那些公子小姐們,整日無所事事,最適合看這種言情小說打發時間了。
在路邊的小攤上隨便吃了點燒餅,喝了杯豆漿,衛慕白便沿著記憶中的路線向清河坊而去。
杭州城本就繁華,而這清河坊自古便是杭州城內的繁華地區,更是繁華無比。據說前朝南梁的功臣清河郡王居住於此處的太平巷內,因此得名,乃是前朝都城禦街所在。雖然前梁早已滅亡,皇城禦街也早已毀壞消失,但是這清河坊的繁華卻依然流傳下來。
走在清河坊的街道之上,路上行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宛如後世國慶長假的旅遊景區一般。街道兩旁商鋪林立,酒樓茶肆鱗次櫛比,建築檔次明顯不是自己那個平民區能比的,那些建築個個屋簷飛翹,窗戶鏤空,雕梁畫棟,玉欄朱榍,好不氣派。
衛慕白前世見慣了高樓大廈,卻從沒見過這麽原始氣派的古建築、古街道,一路上東張西望,好奇不已,宛如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活脫脫一個鄉下的土包子形象。
路上的行人見狀,不禁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自豪又不屑的笑容,這種鄉下來的土包子,他們都已經見習慣了,但是每次看到,仍然不自覺心中升起一絲優越之感。
衛慕白此時正東張西望看沿街的商鋪有沒有書坊,當然不會在意行人的表情,更不知道路上行人的想法,就算知道,也只會一笑而過,這些建築再氣派,最高也沒自己家建的那棟三層小洋房高。更別說和什麽東方明珠、廣州塔相比了。
只是這清河坊雖然繁華,走到現在卻還沒看到一家書坊,最多的就是些酒樓茶肆,藥鋪客棧,布莊糧行,還有些賣胭脂水粉的。
在路上被擠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看到一家門面,上面牌匾寫著“文瀚樓”三個大字,門口進進出出,既有士子先生,也有仕女佳人,衛慕白打量了幾下,心中估計此處應該便是書店。沒想到這古代連書店名字都起的這麽有意思,不像後世,不是光明就是明光,俗氣的很。
在人群中見縫插針,又廢了一番力氣,這才進入這文瀚樓的書店。這文瀚樓上下兩層,還真有些不負“樓”名。
衛慕白在這文瀚樓一樓大廳打量了一圈,裡面甚是寬敞,擺滿了一排排的書架,士子佳人們或單獨、或成群在書架前尋找、翻閱;正對門口處還有一個樓梯,通往二樓,一些穿著光鮮亮麗的士子佳人們正三三倆倆地上下進出。
門口處櫃台前站著一位掌櫃,此時正有一個書生拿著一本墨卷,跟他討價還價,看那窮酸樣,衛慕白估計也是和自己一樣,同時天涯淪落人啊。
那掌櫃的似乎有些不耐煩了,聲音也不自覺地大了起來,
喝道:“我說一錢銀子便一錢銀子,一分都不能少,你要是不買,就請出去。” 那書生聞言,頓時沒聲音了,也不還價了,從腳上的那皂靴筒中,摸了半天,拿出幾粒碎銀來,依依不舍地遞給了那掌櫃。那掌櫃拿到秤上過了一遍,臉上頓時喜笑顏開,道:“你這書生好不痛快,一本選文墨卷不過一錢銀子,你卻在這墨跡半天,若是拿了墨卷回去好生研讀,中了功名後,銀子還不嘩嘩的來?”
那書生聞言苦笑:“王掌櫃,你以為這功名便等著我去拿嗎,說的如同喝水一般簡單。”
衛慕白看著兩人在那為了一點小錢你來我往了半天,不由有些好笑。打量了書店裡的情況,各個書架上擺滿了各類書籍,還都貼了標簽,像什麽經義、史書、小說等等,都有分類。只不過這些書架面前,稀稀落落,沒幾個人在在看。相對的那選文墨卷的書架前,則站滿了書生士子,顯然都是一心要考取功名的學子。
衛慕白在那小說演義的書架前隨便拿了幾本看了一下,著實被驚豔了一把。沒想到這裡也有《封神演義》,作者叫什麽許伯林,還有什麽《大宋夢回錄》、《太祖龍虎風雲錄》,都是些衛慕白沒聽過的,估計是這個時空獨有的吧。
那掌櫃的看著衛慕白長得雖然是個俊俏的少年郎,穿著甚是寒酸,雖然好奇這窮書生不買墨卷不買儒經,卻在這小說演義的書架前翻閱,但是也沒甚在意,畢竟這種窮書生來見得多了,買什麽的都有。當下便埋頭翻著自己的帳本,偶爾有人來結帳,便又喜笑顏開的收了銀子,恭維兩句。
衛慕白看了一會,發現這古代的小說大多是一些男性受眾,看的人熱血沸騰的那種,心中頓時有了數。看來自己這本言情小說在這裡橫空出世,沒有一個競爭對手。想罷,衛慕白來到門口櫃台後的掌櫃跟前。
那掌櫃正跟人算完帳,收了錢喜笑顏開,心情明顯甚好,見衛慕白兩手空空,沒有選到書,便陪著笑臉問道:“這位公子,是沒有看到想要的書嗎。我們這文瀚樓可是杭州城書目最全的書坊了,公子不妨說出書名,由我來給公子尋找。”
衛慕白見這掌櫃甚是熱情,聞言也笑道:“掌櫃的,不用麻煩了,我來這裡不是買書的。”
那小老頭掌櫃聞言頓時臉色沉了下來,剛剛的笑容一掃而去,好心情也隨之而去,沉聲不悅道:“公子若是不買書,來這作甚,難不成來這裡尋我開心?”
尋你開心?你當自己是怡紅院的花魁呢?
“掌櫃的誤會了,我聞這文瀚樓乃是杭州城最負盛名的書坊,我這裡有一本奇書,乃是我自己所著,不知貴坊能不能幫忙發刻刊印。”衛慕白對倒是無所謂,前世在市監什麽樣的人沒見過,衛慕白從衣袖裡拿出那本疊的整整齊齊的書稿,向掌櫃示意。
“奇書?嘁,我們這文瀚樓便是杭州最大的書坊,還有什麽書是我們沒有?”那掌櫃聞言,卻是不信,一臉不屑加自豪地說道。
衛慕白也知道自己在吹牛逼,說出去沒人信,見這掌櫃態度倨傲,心中也不惱。
“掌櫃的若是不信,不妨先拿去看看,我這書還有咱們杭州府第一才子沈夢邱所作的序文。”衛慕白又從袖兜裡拿出那張沈夢邱寫好的序,湊近那掌櫃,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道。
“沈才子所作?”那掌櫃聞言明顯一驚,隨即又不屑道:“少來,這杭州城每天都有一群人拿著詩集文章找我刊印,說是沈才子新作,你這套路我都見慣了的。”
我靠?沒想到這小妞名氣還挺大,這麽多人去冒牌?
不過我這個可是真的沈夢邱親筆寫的序文啊。
“實不相瞞,我與沈公子乃是這萬松書院同窗好友,我這序真乃沈才子親筆所作,你看這字跡,豈是常人所能模仿的。”衛慕白將那張紙展開,遞給那掌櫃觀看。
那掌櫃翻了一個白眼,沒好氣地道:“我就是這文瀚樓一掌櫃,哪裡見過沈大才子的親筆,你少拿些贗品在這糊弄我,這套說辭我聽得多了。要是不買書便趕快出去。”
衛慕白有些無語,這真是假冒的多了,連真的都沒人信了,跟“羊來了”似的。
見這掌櫃小老頭語氣不善,面色不悅,衛慕白也無可奈何,看來只能重新找一家書店了。衛慕白還不至於熱臉去貼冷屁股,求著他去出版自己的書,不然這貨要是趁機壓價,那自己可就得不償失了。
“衛兄?”
將手中的書稿收好,衛慕白正準備轉身而去,卻忽然聽到一聲驚呼,回頭轉身望去,只見門口正是穿著一身上等絲綢所製的士子服的沈夢邱,手拿折扇,頭戴綸巾,正驚訝的看著自己,不由心中大喜,這下不用擔心自己沒人證明了。
衛慕白臉上也換上一副驚喜的表情, 向沈夢邱走近了些,笑嘻嘻地道:“原來是沈兄弟,沒想到這旬休都能在此相遇,還真是緣分啊。”
緣分?這杭州城就這麽點大,除了旬休天天都能在書院見到。
沈夢邱昨天已經習慣了他滿嘴跑火車,白了他一眼,問道:“衛兄這是來這文瀚樓買書嗎?”
“非也非也,昨日蒙沈兄弟幫忙修改完我那本小說,今日本想趁著旬休,來這文瀚樓將那本書發刻刊印,不想在此遇到沈兄,幸甚幸甚。”衛慕白拽著斯文,一本正經地道。還真是幸甚啊,你今天不來,我還不知道該怎麽證明那序言是你所作。
沈夢秋不知道他話裡的意思,“哦”了一聲,了然道:“原來如此,我見衛兄剛剛似是在與這掌櫃談論關於這書刊印之事?”
衛慕白有些無奈地將剛剛的事情始末跟他說了一遍,沈夢邱聽罷,抬起手用衣袖掩面輕笑,沒想到這廝這麽不要臉,自己這十多天跟他話裡話外,處處暗藏機鋒都沒能佔到便宜,沒想到竟然在一個掌櫃的面前吃了虧。
衛慕白知道她心中想法,見她嘲笑自己,心也不惱,只是陰陽怪氣地調侃道:“沒想到沈大才子的作品這麽受人歡迎,每日都有人拿著詩詞文章來冒充你的作品前來刊印,會不會有一天沈兄弟拿著自己的親作都沒人相信?”
沈夢邱知道他這話是在調侃自己,不禁有些不好意思,那白潤光潔的臉頰也不由升起一抹暈紅,風情萬種地白了衛慕白一眼,看的衛慕白心波都不由一陣蕩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