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背那些四書五經,猜測先賢們的微言大義,衛慕白是沒有任何興趣。一來那些語言晦澀難懂,二來人家先賢字裡行間也沒那麽多意思,這群酸儒們非要注經釋文,強行給先賢們加那麽多深意,還真有當年語文閱讀理解那一套,讓衛慕白是恨之入骨。
明道堂就是這萬松書院的講堂,由於來的太早,此時的明道堂中空無一人,各個作為也都是空空落落,由於早晨光線昏暗,衛慕白來到角落中自己的座位上,講書囊隨手扔在桌子上,看也沒看,隨便拿了本書便往外面走去。
由於書院提倡以個人鑽研為主,重視自學,強調獨立研討,注重培養學子們的自學能力,所以在授課上,除了基本的四書五經什麽的,基本上由學生自習為主。所以早上一般都是讓學生讀書自學。
不過衛慕白可沒有讀書的心思,拿本書不過裝裝樣子罷了,輕車熟路來到書院後面的石林之中。
這石林群石蒙翳,幽蘭空谷,乃是這萬松書院的一個僻靜之地,衛慕白也不知道,這麽好的位置,怎就沒人來呢。當然,最好的還是這石林中的那座見湖亭,是這萬松書院裡的最佳觀景點。
從這亭子裡面俯瞰遠望,山下的陣陣松濤,十裡西湖的美景一覽無余,讓衛慕白不禁心曠神怡,寵辱偕忘,讓自己因為倒霉而苦悶的心境都平靜下來。
不愧是讀書人的選址,天靈地秀,環境優美,適合養老。
斜坐在亭中的石凳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書,眼神卻飄向遠處,欣賞這十裡煙波的西湖美景。此時正值初春,之間那西子湖中,煙霧飄渺,漁船遠看如同一隻隻鴨子一般,在水中來往穿梭。
衛慕白正在沉醉美景,心中想著心事,卻聽到一道清脆悅耳的聲音,將自己神遊於太虛的心神拉回現實。
“衛兄,怎的又在此一人獨坐?”
衛慕白轉過頭看去,卻見是一個身材纖細,體型較矮的少年書生,唇紅齒白,眉清目秀,鳳眼柳眉,明眸皓齒,那嘴角一抹淺淺的微笑,竟還露出了兩個酒窩。如此姿色,怕是連女人看了,都要自愧弗如。
衛慕白看了,不禁有一瞬間失神。回過神來,心中暗罵,你個死娘炮,又來對我搔首弄姿,賣弄風騷,差點被你掰彎,老子遲早給你配個基佬。
“額,是啊,這不是看這裡安靜,風景又好,正適合讀書。沈兄弟也常常來此,想必也是對此處風景情有獨鍾。”衛慕白剛回過神來,語氣客套之余,夾帶著一絲敬而遠之的排斥。
此位姓沈的娘炮,名叫沈夢邱,和衛慕白一樣,都是這萬松書院的學子。
根據那殘缺不全的記憶,衛慕白對此人了解還不多,穿越這段時間後,由於時長在此書見到,才算是點頭之交,只是根據書院裡其他學子們傳言,據說這娘炮不僅出身非凡,是杭州城裡某個官宦子弟,而且還是在杭州府內聲名遠揚的大才子。
對於才子,衛慕白向來是嗤之以鼻,歷史上有名的才子多了去了,除了挖國家的牆角,啃國家的老本,毫無用處。再加上因為前世對某些不男不女的流量小生們很是厭惡,衛慕白內心深處也習慣性地對眼前這位娘炮有些反感。但是大家同學一場,也不好直接表現出來,所以只能在話語之中,語氣之內,透露自己的意思。
說實話,衛慕白第一次見到這娘炮,打心眼裡懷疑他是不是女扮男裝,畢竟前世看過不少古裝劇和小說,這種橋段情節不可謂不老套。
可是再看到他那胸部的平坦,衛慕白估計還沒自己前世的“胸肌”大,再加上耳朵也沒耳孔環痕,所以衛慕白也就權且將他當做娘炮。至於對於其他更直接的生理特征,衛慕白還沒來得及更進一步觀察,畢竟和他初識不久,也沒那麽熟,再加上自己實際上也怕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把自己給惡心了。
“衛兄好興致,此處環境優雅,無人喧鬧,倒是一處讀書的好去處,於此獨坐,倒是讓人生出一絲出塵忘世之心。如此幽靜典雅之地,倒是讓衛兄連看書都更加入神了。”
俊雅少年看得出來衛慕白眼中對自己的反感,雖然不知道自己哪裡招惹他了,面色卻絲毫不變,眼神似笑非笑。但是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還是為了報復他,卻是在“入神”二字加了重音,衛慕白聽得出來,這廝這是挖苦自己呢。
不過雖然被這娘炮看穿了自己拿著本書只是裝模作樣,但是衛慕白前世在大學、職場畢竟也是歷練多年的老油條了,對此毫不在意,臉不紅、心不跳,文縐縐地跟他拽著斯文。
“那倒是,沈兄弟最近不也常常來這裡,想必也是對此處情有獨鍾,不過正所謂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像我們這樣的天資愚笨之人,只能笨鳥先飛了,一時讀書竟有些入神,竟沒發現沈兄弟到來,還望沈兄勿怪。”
沈夢邱眉頭輕皺,雖然衛慕白對於自己的奇怪稱呼,最近已經聽了很多遍了,但是卻仍然覺得有些別扭。
不過他顯然沒想到衛慕白臉皮竟如此之厚,嘴皮子還如此滑溜。以前這人常常寡言少語,卑微怯懦,像個透明人似的,從沒注意過,沒想到最近幾次交談下來,自己卻從未曾佔過上風,。
但是他這話說得倒是還挺在理,以前只聽說這人商人出身,不學無術,還是家裡斥巨資通過關系進入書院的,沒想字裡行間也有許多道理,讓自己一時無言反駁。
“好一個‘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衛兄勤奮好學,倒是有古之先賢之風,小弟心中著實佩服。”
“哪裡、哪裡,在下天資愚鈍,隻得更加勤奮努力,怎敢與先賢相比。”衛慕白斜坐在石凳上,看他鬱悶的樣子,一副笑意盈盈,露出小人得志般的表情。
死娘炮,跟我鬥,不就是佔了你一個位置嗎,至於天天來找自己的茬嗎,這書院又不是你家開的,跟大學佔座狗似的。
沈夢邱看到衛慕白那得意洋洋的樣子,心中有些氣惱。
雖然自己內心並未因為此人出身低下、學問一般便瞧不起他,但是最近這十來日,不知怎的,這廝每日來的比往常都早,在自己來之前便將這石林絕佳位置給佔了。雖說這亭子不止一個座位,但是礙於自己的身份,並且又和這衛慕白不熟,共坐一亭,著實尷尬。
之前見面好幾次都在話裡暗示他,這塊地方是自己往日獨佔,讓他離開。可是這廝不知道是真傻還是裝傻,直接當做沒聽見似的,硬是在此賴著不走。自己顧忌同窗之情,又鑒於家教涵養,不發作不得,實在惱火。
趕不走他,只能在言辭之間找機會挖苦他,只是這廝臉皮奇厚,每次聽到自己話裡暗藏的機鋒,不僅毫不在乎,還能反說出一大堆大道理來,讓自己好生惱火。
沈夢邱啞口無言,無從反駁,忽然眼睛瞟到衛慕白手中的書,頓時心中靈機一動,故作疑惑問道:“只是不知衛兄所讀何書,竟讓衛兄如此入神,怎麽看起來平常書籍不同?”
說罷,還故意瞟了一眼衛慕白手中的書。
衛慕白這才注意到自己手中拿的什麽書,頓時有些尷尬。剛剛從書囊裡隨便拿了一本,看都沒看,沒想到竟然把自己寫的書稿給拿了過來。這下連裝逼都沒辦法裝了。這娘炮看來是一計不成,又來刁難自己了。
不過衛慕白可不是只有十八歲不諳世事的書呆子,在辦公室勾心鬥角了那麽多年,臉皮早就厚若城牆了,心中雖然尷尬,臉上卻面不改色。
“實不相瞞,這本書乃是我自己最近所著的一本演義章回小說,名為《同窗記》,沈兄弟若是有空,不如幫我看看,若有不足之處,還望幫忙指正一些。”
說完,衛慕白示威似的,將手中的書稿遞給沈夢秋。
沈夢邱心中驚訝,這廝平日裡不學無術,連看個書都能走神,還會自己寫書?內心疑惑之時,眼神也不由表現出意思狐疑之色。
伸手接過衛慕白手中的書卷,衛慕白看到他那如青蔥白玉般的纖纖玉手,細嫩得如同羊脂白玉一般,真是比女人的手還好看,也不知道這人是怎長的。
當然,沈夢秋是聽不見衛慕白的心聲的,輕提衣擺,在衛慕白對面的石凳上坐下,翻開那卷手稿開始觀閱起來。
“好字!”沈夢秋剛打開書稿,映入眼簾的便是衛慕白的飄逸雋秀的瘦金體,情不自禁的讚歎了一聲,同時略微抬頭看了衛慕白一眼。
衛慕白心中暗自得意,那是必須的,老子相對於你們這些古代人,不讀四書五經,不學聖人大義,唯一能在你們面前炫耀的便是這書法了,那可是自己苦練近十年的成就。
略一拱手,臉上又露出了謙虛到虛偽的笑容:“哪裡哪裡,有幸得入沈兄弟法眼。
沈夢秋斜睨了一眼洋洋得意的衛慕白,心中暗道這人還真是臉皮夠厚,自己反話正話,這廝都能甘之若飴,當成誇讚。
懶得搭理他,沈夢秋又低頭去翻閱那尚未裝訂的《同窗記》手稿。
這不看還好,一看便覺這故事構思新穎,別出心裁,總能緊扣人心,讓人讀完一章,不禁又想去讀下一章,不知不覺心神便完全沉浸其中,連衛慕白的存在都忽視了。
衛慕白看他投入的樣子,不由暗自好笑,看來自己這書未來效果不錯,沒想到男女通吃,連娘炮都這麽愛不釋手,若是有打賞功能就更好了。
足足過了一刻(半小時),沈夢秋才戀戀不舍地合起書卷,抬起頭,臉上既有同情哀傷,又有一些憤怒,眼角還隱隱又淚光閃爍。
“這馬文才實乃可惡,梁山伯與祝英台兩情相悅,卻非要橫刀奪愛,讓兩人雙雙化為蝴蝶。”
沈娘炮用衣袖稍微擦了一下眼角,一副義憤填膺的語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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