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副盡釋前嫌,引為知己的寒暄後,不知不覺日頭已過頭頂,初春暖暖的陽光撒在身上,甚是舒服。
“日色已經過午,衛兄,不如一同前去用餐。”
書院為方便學生學習,設置了飯堂,免費的那種。沈夢邱見差不多快到飯點,便起身邀請衛慕白一同前去就餐。
“好,能和咱們書院第一才子一起用餐,在下也能沾沾沈兄弟的才氣。”衛慕白心情大好,開玩笑道。
沈夢邱白了他一眼,衛慕白見狀趕緊將眼神挪開,這娘炮動不動朝自己放電,還真怕被他掰彎了。
拿好自己的書稿藏入衣袖的口袋裡,衛慕白也隨沈夢邱一道,起身離開見石林,一同往書院飯堂而去。
此時時辰已經到了午時,各個學子們也都三三倆倆,成群結伴,往書院食堂而去。路上看到衛慕白這個學渣居然跟沈夢邱走在一起,頓時議論紛紛,好奇不已。
“你說這沈大才子怎麽會跟衛慕白這種廢柴走在一起?”甲好奇地問。
“你問我?我哪知道?”乙沒好氣地答。
“這沈夢邱雖然是名揚杭州的才子,卻生一副細嫩模樣,宛如塗了脂粉一般,真是雌雄難辨,那衛慕白身無過人之處,卻生的人高馬大,這兩人走在一起,你們說會不會是這兩人有斷袖之癖,龍陽之好?”丙進入推理模式,頭頭是道地分析。
“嗯~很有可能。哎,真沒想到我院第一才子竟然有這種癖好。”甲乙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完還打了個冷顫。
聽著路上眾人的紛紛議論,沈夢邱有些惱羞成怒,氣的柳眉倒豎,風目圓睜,一揮衣袖便要上前去理論,卻被衛慕白一把抓他的袖子,道:“不必動怒,和這些狗仔能說些什麽,他們不過就喜歡找別人的黑料來尋樂子罷了。”
沈夢邱見他說的透徹,心中怒氣稍微平息了一下,便朝那幾人狠狠瞪了一眼,似嗔似怒,那幾人見狀,急忙閉嘴,不再言語,畢竟以沈夢邱的名聲和地位,他們還惹不起。
沈夢邱轉過頭,有些疑惑地向衛慕白問道:“衛兄所言這狗仔和這黑料是什麽意思?”
衛慕白有些無語,一不小心說出了新名詞,撓了撓頭,解釋起來還真有些麻煩。想了半天,強行解釋道:“所謂黑料,便是和汙點一個意思,就是某些人的一些不檢點言行,至於這狗仔,便是專門喜歡打聽有些名人的黑料,從而獲取利益。”
“哦~沒想到衛兄見識如此淵博,我自負讀書無數,也算見多識廣,沒想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沈夢邱一副認真受教的樣子,看的衛慕白心中汗顏,什麽見識,這些在後世不過是些人人皆知的東西,看來以後說話要注意點,要是冒出來個解釋不了的詞語,那就尷尬了。
那幾人見兩人轉過身要走,那個丙露出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高深表情:“你看那衛慕白,緊抓沈夢邱之袖,看來定時有斷袖之癖。”
“王兄高見。那沈夢邱長得也算是個可人兒,倒是便宜那衛慕白了。”
三人對視一眼,頓時猥瑣地哈哈一笑。對於他們這種普通學子,沒想到也能站在製高點評論往日高高在上的才子,心中優越感頓時油然而生。
沈夢邱聽到後面幾人猥瑣的笑聲,隱約又聽到什麽斷袖之癖和自己的名字,不由素手緊握,氣的身體顫抖。
衛慕白見狀,頓時放心了許多,看沈夢邱反應,想來也是一個性取向正常的人,
只是長得娘了點,應該不會真的和自己搞基。 來到飯堂,衛慕白不由有種回到大學食堂的感覺。學子們一個個排著隊,打好飯後三三兩兩坐在一起,闊聊暢談。還好這裡滅有阿姨,再也不用擔心打菜的時候手抖了。
打好飯坐在一個角落裡,此時沈夢邱顯然平息了心中的惱怒,周圍雖然仍有其他人在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卻也不在動怒。
“沈兄弟不愧是名揚杭州的才子,這修身養性的功夫就是了得,這麽快便鎮定自若。”衛慕白一邊狼吞虎咽地吃著飯菜,一邊調笑道。
從剛剛沈夢邱的反應,推測出他的性取向正常後,衛慕白對他也沒那麽多排斥了,長了娘就娘些吧,天生的也不能怪人家。
還有這食堂的飯菜還真不錯,還好自己沒被開除了,不然以自己那點積蓄余資,上哪吃得起這麽好的夥食。
相比於衛慕白的狼吞虎咽,沈夢邱的吃相顯然斯文多了,不慌不忙地夾起一小塊米飯送往嘴裡,慢條斯理地細嚼慢咽起來。
見衛慕白出言調侃,沈夢邱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待吞下嘴裡的食物後,這才開口道:“清者自清,若是每次都動怒生氣,實乃枉費往日所學《中庸》養性之道,也白費了往日修養的心境。”
得,還真是個大才子,說話文縐縐的。
衛慕白哪懂什麽《中庸》之道,接不上話,也索性不說話,埋頭吃飯,直到飽飽地打了個嗝,這才舒服地放下飯碗。
沈夢邱不愧是飽讀詩書的才子,恪守禮教,秉持著“食不語”的規矩,見衛慕白不說話了,自己安安靜靜、慢條斯理地吃著飯,悠然自得。
衛慕白吃完飯,看他居然還在那不疾不徐地細嚼慢咽,頓時覺得有些百無聊賴,不由懷念以前的日子,雖說沒錢買房買車,生活壓力巨大,但是好歹娛樂方式多種,比如此時,要是能有個手機就好了。
無聊之際,隻好盯著沈夢邱看他吃飯,平時乍看還好,此時仔細看他,不由覺得越看越像女人,連吃飯的動作都是優雅嫻靜。
衛慕白不由又開始懷疑他到底是不是女扮男裝,只是看到他那胸部,不由又有些可惜地搖了搖頭,一馬平川的平坦,還沒前世自己胸前那兩塊頭大,要是女扮男裝,難道是把胸口那兩團切掉?
衛慕白不由被自己的想法給逗笑了,這是古代,也不是泰國,怎麽可能有變性手術,這要是一刀切下去,不死也要殘廢一生。
沈夢邱余光一直注意著他,見他一直盯著自己打量,心中不免有些羞惱,這人好生無禮,吃飯沒個正行就算了,竟然還一直盯著自己觀察,自己卻又不好發作,隻好尷尬地低頭吃飯,裝作沒注意到他的眼神。
此時聽他忽然笑出聲來,沈夢邱抬頭,正好看見他臉上掛著猥瑣的笑意,盯著自己胸口,像是在想象著什麽。不由心中大怒,怒喝道:“衛兄,請自重。”
衛慕白聽到他的怒喝,頓時回過神清醒過來,感覺有些尷尬,這娘炮雖然娘了點,今天好歹幫了自己的忙,自己竟然在心裡惡搞人家,的確有些不厚道。
“額,不好意思,剛剛想事情有些走神,沈兄弟......。”衛慕白當然不會承認自己在心裡腹誹對方,隨便找個理由敷衍道。
只是話說到一半,卻突然停住。出於憤怒,此時的沈夢邱這抬起頭惡狠狠地盯著衛慕白,不過衛慕白停住不是因為被他那憤怒的表情嚇到了,而是他發現,此時可以清楚地看到,沈夢邱的咽喉處並無男子都有凸起的喉結。
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卻連個喉結都沒有?衛慕白反應再吃頓也明白了,感情這他真的是個女人,不是娘炮,難道是平胸?前世衛慕白也見過不少女生,戴上胸罩還沒自己的大,此時發現沈夢邱居然是個女的,不由心中暗自腹誹。
“原來真的是個女的。”衛慕白心中默念,幾乎張口就要說出來,好在想到此時周圍還有其他學子們,若是說出來,只怕她這女兒之身便要徹底暴露了。雖然不知道她為啥非要女扮男裝來書院,不過作為一個人二十一世紀的文明人,出於個人道德,衛慕白還是把這句話和著口水吞了下去。
沈夢邱聽他解釋一般又停住,心中冷笑不已,以為他詞窮。忽然注意到他的眼光,正盯著自己的脖頸處發愣,還吞了一口口水,這表情在他眼裡,簡直就是下流不堪。前面的怒火還問散去,此時更是火上澆油,眼中噴火。
“怎麽不說了,衛慕白,你這話是在拿我當三歲小兒嗎?”沈夢邱氣怒之下,連稱呼都改變了,聲音也大了許多。
說完這句話,沈夢邱心中暗自後悔,還好此時飯堂中大家都在各自談論,比較喧鬧嘈雜,沒人注意到這邊。
只是這商人子弟,不讀詩書之人,就是不知禮節,言行輕佻。不過寫得一手好字,編樂一則好故事,自己竟然便和這種人結交,還邀請他一起就餐。早知道便自己一人來飯堂吃飯了。
衛慕白見他發火,被嚇了一跳,心中暗自腹誹,就算你是女人,看看又不會少塊肉,再說了就你胸口那跟我現在一樣平坦,也沒啥好看,前世什麽比基尼美女沒看過。不過此時已經知道她是女兒身,衛慕白也不生氣,知道古代女子重視貞潔,自己盯著看的確有些冒犯。
不過衛慕白也不打算揭穿他的身份,換了一副誠懇真摯的表情,一本正經道:“沈兄弟誤會了,在下不過是見到沈兄弟這樣貌,不由想到我那《同窗記》故事中的那祝英台,不禁感慨竟然如此相似。”隨即畫風一轉,臉上帶著促狹的壞笑道:“再說了,大家都是兄弟,看幾眼又能如何,何必如此見外。”
論扯淡,衛慕白自覺這個時代沒人能必過自己,自己這理由編的,合情合理,不怕沈夢邱不信。
果然,沈夢邱見他把自己和那《同窗記》的故事扯到一起,心中一驚,難道剛剛被他看出了什麽。偷偷瞅了一眼衛慕白,見他表情真摯,面色誠懇,不似是在逗自己,不由心中暗松了口氣,心中也信了幾分。但是聽到最後兩句話,心中又有些惱怒起來,看這人好像沒認出來自己的身份,竟然還如此盯著自己,難道真如剛剛那幾人所說,又斷袖之癖?
想到這裡,沈夢邱一陣惡寒,隨即佯怒道:“衛兄莫不是以為沈某也如同那祝英台一般,女扮男裝,混入書院學習?”
“豈敢豈敢,沈兄弟相貌堂堂,英俊瀟灑,豪氣乾雲,自有一番男兒氣概,愚兄怎會有如此想法。”衛慕白見她表情嗔怒,哪裡知道她心裡想歪了,一本正經地誇讚道。
沈夢邱見他又在這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把自己誇得天花亂墜,心中又氣又好笑。她自己知道自家事,雖然穿上男裝,作男子打扮,便是認不出來女兒身,也沒有什麽男子氣概,衛慕白這般胡說,又是在逗弄自己。
就算我是那祝英台,你也不是那梁山伯,沈夢邱暗自想道。
“少在那裡胡說八道。”
說完話,沈夢邱也吃完了碗中的最後一粒米飯。
這小妞才氣名聲遠揚在外,沒想到還是個光盤俠,知道節約糧食, 倒是個實在的人。衛慕白出身農民,對浪費糧食最為憎惡,心中不由對她多了幾分好感。
......
回到明道堂中,此時眾人都已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或看書,或午休,或交頭接耳,小聲談論。
衛慕白來到最後一排的角落裡,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而沈夢邱則在坐在前排。衛慕白心中不由暗歎,看來老師還真是不分古今,都愛把成績好的放在前排,把學渣丟在角落裡。不過這樣也好,自己也落了個清淨。
趴在桌子上,午飯過後不由困意上湧,不知不覺便流著哈喇子睡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衛慕白是被一陣整齊的聲音吵醒。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打量了一下四周,這才發現,原來是今天下午有課程,此時教書的先生進來,一眾學子們在行禮問好。
還好衛慕白坐在角落,雖然睡著了未曾行禮,也沒人在意。讓衛慕白再一次體會到了在角落裡當個透明人的好處。
那夫子讓眾人免禮坐下後,便開始拿著一本書卷在講台上搖頭晃腦,開始滔滔不絕的講起之乎者也來。
“子曰:‘舜其大孝也與!德為聖人,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內。宗廟饗之,子孫保之。’故大德,必得其位......”老夫子在講台上一絲不苟地念著衛慕白聽不懂的天書,台下的學子們一個個都正襟危坐,全神貫注,傾耳細聽。
衛慕白聽著這些之乎者也,百無聊賴,又是一陣腦殼發暈,眼睛一閉,又趴在桌子上睡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