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舟一葉從水面騰空而起。
楊玄站在船頭,手中拿著一本劍譜在那裡看。他也不抬頭,只是任憑扁舟在雲海間穿梭。
何玄彬看著小船下凝聚的雲霧,以及漸漸遠離的江城湖,不由得感慨:“江老二總是又奇思妙想啊,這小小的小船,竟然有這麽多神奇之處。”
楊玄頭也不抬,只是溫和地笑應著:“江二哥才情卓絕,怕這世上是沒有人能比得過的。”
他忽又想起什麽,扭頭看向船艙裡坐著的宋達、杜由等人,又是一笑:“只是我也沒料到,竟然可以困住他們。”
剛才,胖子宋達醒來以後,第一件事竟然是偷襲楊玄。結果在船中躺著的他,剛一站起來,連劍都沒有拔出半分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得一屁股坐在那裡,渾身的真氣都弱了幾分。
宋達聽到楊玄這麽說,咬著牙冷笑著:“你沒想到,怎麽不把我們放了?有本事真刀真槍的打一場,我和杜師弟還怕你不成?”
楊玄只是看了他一眼:“你們倆都不是我對手,若讓我再拔劍,你們會死。”
他是微笑著說的,卻讓宋達和杜由感到一抹寒意湧上心頭,他再看著楊玄的微笑,只見那笑容很淺,眼神很冷。
他不敢再和楊玄說什麽,便扭頭看著何玄彬,冷哼道:“沒想到你何胖子也投靠了非人間。”
“放你娘的狗屁!”何玄彬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他臉上的肉也因此一顫一顫的,“老子費盡心思把你們救出來,你小子不領情,還要懷疑老子。呸,一群蠅營狗苟的小人!別以為老子跟二師兄蔣勳一樣,就知道勾心鬥角!你他娘的要是把心思用在修行上,也不至於老子今天大出血!”
楊玄抬起頭,笑得十分詫異:“不是你大師兄大出血麽?”
何玄彬一翻白眼:“比方,比方,再說了,大師兄為拿出那些東西,還故意扣了我的月奉。”
說完,他又瞪了宋達一眼。
兩個胖子一高一矮,四目相對,各不相讓。
楊玄只是搖搖頭,笑中多了幾分深意。
他將劍譜放在船頭,看著前方漸漸靠近的竹屏山,還有下方浩蕩的漢河,突然沒來由地說了一句:“你們回去了,要給你們二師兄說一說,你們天宗內的亂鬥,不要每次都扯到我們非人間。有些人,總要掂量下輕重。”
他又看向船內臉色變換的眾人:“這一次好歹看在你們大師兄的面子上沒有死人,下一次,你們大師兄的面子可不好使了。”
宋達冷哼一聲:“你敢動手,天宗是兩界之主,敢殺天宗弟子,等著被天宗連鍋端了吧!”
楊玄看著他,突然莞爾:“不如我殺了你,看看你大師兄怎麽說?”
宋達剛要說什麽,但看到楊玄眼中的殺意,便不敢說什麽,只是感覺話到了喉嚨口又強行咽下去,把自己憋屈的不行。
何玄彬在一旁只是搖頭,心中對那位二師兄更加不滿。
內鬥第一,外鬥垃圾,白瞎了他那一身元嬰修為!
他又聽到楊玄溫和地說:“江二哥原本想把你們丟在黑暗空間裡做苦力,奈何你大師兄堵在大門外,便隻好聽他把你們贖回來。所以啊,你要還是對你們大師兄有意見,下回江二哥就不聽你們大師兄的。大不了打一架,你們大師兄也打不贏。”
何玄彬聞言,便趁機問:“為何江二哥一直不出非人間,也不在江城湖上見到他?”
楊玄看了他一眼,
只是笑而不語。 宋達原本怒氣衝衝,聽了心中一動。
就在他們幾個各自想著心中事時,楊玄突然看向竹屏山賢隱峰方向:“你們那有動靜。”
何玄彬扭頭看去,臉色登時大變。
……
回到一刻鍾前。
鄧玄乾原本獨自一人守在大廳裡,他心中還想著自家父親通過蔣勳遞給自己的符咒。這符咒他其實已經猜到意圖了,這一次,他卻沒有抗拒。
畢竟蔣勳死不死的,與他毫無關聯。
只是,從金丹到元嬰,他還差著兩個級別。
他也不著急用這符咒。
盤點了下自己儲物戒裡的東西,一張保命的符咒,一張突破元嬰的符咒,再加上數十枚恢復元神的凝神丹和幾枚關鍵時刻可以吊命的生機丹,鄧玄乾自信,他到最後會立於不敗之地。
正在這時,他看到蔣勳獨自一人灰溜溜地走到大廳裡。
這讓他有些愕然。
再三確認蔣勳身後沒人後,他便看著這個瘦麻杆一樣的師兄,突然一挑眉驚道:“二師兄,你,你竟然一個逃回來了?”
蔣勳被戳痛了心事,冷哼道:“和你鄧玄乾有什麽關系?”
鄧玄乾還要說什麽,卻看到莫高、徐符初、鄧樸雲和穆雲台四人又闖了進來。那鄧樸雲一進門,見鄧玄乾和蔣勳都站在那裡,小眼睛一眯:“咦,怎麽就剩你們兩個了?”
他故作不知:“不是說,二師兄只是在江城湖出師不利麽?難道那些師兄弟都折在那裡了?”
他又看著鄧玄乾,似乎是讚賞似的:“還是鄧師弟有保命的手段。”
鄧玄乾原本想幸災樂禍一番,但聞言臉也跟著黑了。他卻懶得和這個矮皮球多說話,況且,二師兄臉色更加難看:“鄧樸雲,你在大師兄這邊學的是無法無天麽?怎麽你就敢這麽放肆?”
莫高站在前面,聞言,歎了口氣:“蔣師兄,你……”
就在這時,何玄彬突然闖了進來。
莫高有些愕然:“何師兄你。”
何胖子一擺手:“先別說了,老莫,去把防禦陣都開起來。符初、樸雲、雲台,你們守在幾個關鍵位置,小心一些!”
他看著蔣勳和鄧玄乾:“我不指望兩位師兄弟能聽我的話,但眼前這事最緊要,別給我捅婁子。”
其他人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自然是不敢怠慢。鄧玄乾也知道輕重,便跟著大家一起忙碌起來。而蔣勳卻冷笑著說:“你何胖子如今又人物了,敢……”
何玄彬不管他,只是大聲喊:“再快一些……”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驚天的怒吼!
所有人臉色都有些變化。
……
時間再回到一刻鍾前。
賢隱峰下,婁金狗佝僂著腰,努力讓自己趴在石頭下面。他不安地看了看四周,接著低聲對一旁同樣爬著的奎木狼道:“老奎,咱們這是幹什麽去?”
“幹什麽?當然是給你報仇了,”奎木狼眼裡閃過一絲戲弄,“我可是從軍師那裡要了一些好東西,戌無大人又是默許的,這次,一定要讓摘星樓這群入侵者好看!”
“哦,是什麽?”另一旁四處望著的壁水貐來了興致,便拱到奎木狼身邊,“老奎,是什麽?”
奎木狼低聲嘿笑著:“嘿嘿,自然是好東西。”
他這樣故作神秘,讓一旁兩個家夥心裡如撓撓癢的一般。兩人相視一眼,便都齊齊翻了白眼:“還不趕緊說說。”
奎木狼卻嗅了嗅鼻子:“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拍了拍地面:“老胃,放我們進去。”
地面上出來一個大洞,三個人的身影便被吞了進去。
天上
何玄彬眼睛直跳:“這幾個家夥到底要幹什麽?”
他有些坐不住了,就朝楊玄拱了拱手:“楊玄兄弟,我先去報個警!”
說話間,他便一揮長袖,接著狼狽地跳在空中禦劍飛了出去。
杜由伸頭朝外看的時候,只看到一個偌大的屁股撅在門板一樣的劍身上飛向遠處。他心裡也跟著緊張,不為別的,萬一二師兄被那群升華者偷襲了,怕是他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二師兄那小性子,嘿。
楊玄將好整以暇地小舟停在原地,拍拍手,四面飛了一些雲霧,將小舟連她的身影遮掩起來。
……
遠處,似乎霸佔了神浮山的天空鱷被什麽刺激了,烏壓壓飛起一大片來,遮天蓋日,十分震撼。
蔣勳這時臉色驚疑不定,突然看到門口多了一個大洞。
那是什麽?
一個瓶子從洞口裡被扔了出來,是打開口的,許多液體灑了出來。
接著,一股濃鬱的氣味覆蓋了周遭的空氣。
咳咳!
蔣勳一甩袖子,周圍難聞的味兒散去不少。
“這是什麽?”他沒好氣地問蔣勳。
何玄彬低頭看著門外平正的地面,見洞口已經消失,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般。
他沒有驅散那濃鬱的味道,反而努力吸了幾口,幾個呼吸都沒過,他臉色便立刻難看起來:“是天空鱷的味道。”
“什麽?”蔣勳有些不解。
何玄彬臉色已經難看的要黑出墨來:“是天空鱷的氣味,這,這他媽是想幹什麽?”
他忍不住爆出粗口。
蔣勳有些不解。
但這個時候,摘星樓後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吼聲。
如泣如訴,又仿佛孤獨的哀鳴。
這聲音綿長,竟遠遠傳到天際去了。
何玄彬沉思,而後臉色大變,急忙轉身去了樓後的空地。
一個方磚一般的收音機孤零零停在地面上,那哀鳴正源源不斷地向外發出。
他一劍將收音機劈成兩半,又一言不發走進摘星樓裡。
樓內,鄧樸雲站在一處銅柱旁,上面刻著一隻玄武。他捏著鼻子,耳朵卻豎了起來。聽了一陣聲音以後,身子竟打了個哆嗦:“這,這是什麽聲音,怎麽聽起來那麽別扭,那麽……”
這種感覺說不上來,總之是十分怪異。
“是天空鱷發青的聲音,”莫高卻想起來這是什麽了,臉色也不好看,“麻蛋,這幾年白在這裡守樓了。”
他也跟著罵出聲來。
此刻他站在一尊雕著青龍的銅柱前,臉色十分難看。
他總算想起來,這味道是什麽。
那神浮山上,曾經還有一隻母天空鱷。
後來,因為難產死了,一乾雄性天空鱷可是哀傷了許久。
若不是大師兄用計謀壓服了它們,怕是那一次摘星樓就要被一群暴動的天空鱷給拆了。
這一次。
他扭頭看了蔣勳一眼,恨不得用眼神將這位二師兄殺死。
若不是他執意要去找非人間的麻煩,能出這麽大的疏漏?
鄧樸雲還有些迷茫,剛要開口,卻突然感覺天地在顫動。
吼!
巨大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何玄彬當機立斷:“關門!”
摘星樓門緊緊關上。
雲間,楊玄眯著眼,看到右上方有許多黑色的怪物從那浮在半空懸山上飄了下來。大大小小,竟有數十條。
小舟裡,杜由伸著脖子看到這一幕,眼睛差一點突出去。
“這,這,這是什麽?”他瞠目結舌。
余下的眾人也看到這一幕,一個個相顧駭然。
楊玄笑得很淡:“天空鱷,暴動了。”
狂風驟雨,雷鳴電閃,一瞬間,天地變色。
幾隻性子急躁的天空鱷撲向摘星樓,卻被一道紫色的光柱擋住,當場撞得粉碎。
血腥味摻雜著奇異的氣味,瞬間產生了化學反應。
那些天空鱷,一個個咆哮開來。
轟!
轟!
轟!
十幾條天空鱷仿佛瘋了一般朝著摘星樓撞去,縱然前面已有自己的同伴被紫色光柱撞得粉身碎骨,後面的天空鱷依舊前仆後繼。
仿佛,一定要撞開這紫色光柱一般。
“這,這,這,這是……怎麽……怎麽……怎麽回事……事?”
杜由結結巴巴,連話都說不好了。
楊玄站在那裡,臉上掛著淡定的笑:“看來,這些天空鱷應該是把摘星樓當成情敵了。怕是,那聲音裡,還摻著求救的信號。”
他頓了頓,眯著眼:“一個發情的磁性突然高聲求救,這群眼瞎的家夥自然要暴走了。他們鼻子很靈,耳朵很尖,這非人間裡到處彌漫著母天空鱷的氣味,自然認定了母天空鱷在這裡。”
宋達還有些鎮定:“可是這母天空鱷不是沒聲音了麽?他們怎麽會只聽見一聲就繼續?”
話音剛落下,摘星樓後又傳來低沉的哀鳴。
楊玄便笑著看向宋達:“看來這位仁兄的話很靈啊。”
宋達恨不得給自己一嘴巴。
下方,天空鱷更暴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