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沉，笛聲苦，城門處又傳來一陣蕭索的笛聲。

　　幾個老人佝僂著身體在街上遊來蕩去，看著他們風燭殘年的樣子，酒館裡的人一邊喝酒，一邊唱道:“老天，雲要飄向何方?老天！世界沒有方向。”

　　又長又歎的語調和笛聲相和，酒樓老板蹲坐在店門口抽著旱煙，旁邊是一個同樣蹲著的半大小孩，捏著鼻子問道:“老陳，你說對面的老板一天得掙多少錢呀?”

　　老陳眯著眼睛，“錢啊，該掙多少掙多少，這世道，不怕沒錢掙，就怕沒命花。”

　　對面是一家百寶閣，許多身穿盔甲的士兵進進出出，有人滿臉興奮，有人滿臉絕望，童二看得認真，他一點都不羨慕那些士兵，他們膽子太小，就算上戰場也是跟在別人屁股後面的命，要是他在戰場上……

　　他沒有繼續想下去，因為老陳從屁股兜裡掏出一塊薄餅遞了過來，他連忙往自己身上扯，卻沒有扯動，看了看老陳看著對面的眼睛，不情願地說了句，“感謝大人！”

　　老陳這才松了手，童二拿在手裡愣了一會兒，才開始細嚼慢咽地吃了起來。盡管吃得少，但耐不住吃得快，手上的餅剛吃完就感覺一陣嗝意，他憋得漲紅了臉，沒在老陳面前出洋相。

　　蹲了一會兒，童二就離開了酒樓，這是他和老陳的默契，每天只要他蹲在那裡，老陳都會掏出東西讓他吃，他不會把這件事情告訴別的孩子。

　　要是哪天老陳不給他吃的，他也不害怕。他想到了一個發財的好辦法，只要乾成了這件事，以後再多的東西他也買得起。

　　來到一個破落的民居，童二推開門走了進去，十幾個孩子面黃肌瘦，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

　　堂屋裡只有一張床，這是童二的位置，他熟練地踩著僅有的幾個空隙走到了床邊，微微皺眉，朗聲道:“兄弟們！都醒一醒。”

　　疲憊的孩子們睜著眼睛，他們的眼神麻木，一點也不像孩子的眼神，他們艱難地站起身來，聽見童二沉聲道:“兄弟們，改變我們命運的時候到了。”

　　孩子們沒有反應，童二眉頭緊皺，“我們沒有父母，因為父母死在了戰場。”

　　有的孩子父母剛死沒多久，聽到這話就哭了起來。

　　“我們父母之所以死，是因為他們沒有盔甲，沒有武器！”

　　幾個孩子開始附和，說沒有盔甲就只能用肉去擋敵人的槍，沒有武器就只能用拳頭去敲敵人的盾。

　　“如果我們不反抗，這也會是我們的命運。”

　　這裡的孩子最大的已經十二歲了，再有四年他就要服兵役，去戰場上送死，他雙眼圓瞪，聽著童二繼續說道:“我們得提前準備，如果國家不給我們發，我們就得自己找！”

　　孩子們聚精會神地聽著，童二是他們這群孩子裡最聰明最會說的，以前聽了他的話，他們在街上乞討，他們沒有餓死，現在聽了他的話，童二說幹什麽，他們就敢幹什麽，因為他們相信明天會更好。

　　“城裡有個地方叫百戰樓，你們都知道嗎?”

　　大部分孩子都在點頭，“百戰樓是什麽地方，你們知道嗎?”

　　有說百寶閣的，有說賣東西的，有說賣武器和盔甲給士兵的。

　　小小的民居瞬間嘈雜起來，童二抬手一壓，聲音立小，“怎樣才能獲得百戰樓的武器和盔甲?”

　　有個經常被打的孩子說自己有會想去乞討一件盔甲，結果被像狗一樣丟了出來，他描述得活靈活現，

一群孩子大笑。　　童二看著他們笑著，用右手拇指指尖狠狠掐了下中指，等他們笑完才道:“難道我們就等死嗎?”

　　底下安靜了一會兒，孩子們面黃肌瘦的臉微微抽搐，他們看著童二，好像他天生就什麽都懂，總問一些他們從來沒考慮過的問題，童二和每一個孩子對視，一字一句道:“如果有機會可以改變命運，你們能抓住嗎?”

　　孩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們之中最小的九歲，最大的十二歲， 都是沒有爹娘的孤兒，雖然他們不是很懂，但隱約知道童二在給他們講一件大事。

　　有孩子等不及了，讓童二繼續說下去，童二冷冷看了他一眼，轉身跳到了床上，指著下面的一個個小海，“我們可以將兵器賣給其他人，我們可以不用再乞討，我們可以不用上戰場，我們可以像其他城市的人一樣娶妻生子，在陽光燦爛的清晨，喝一碗燉爛的稀飯，吃上香噴噴的包子饅頭……”

　　孩子們每天清早就要起來乞討，一直到黃昏，有時他們會在垃圾堆裡撿吃的，有時他們會和城裡的惡狗爭食，他們每天早上醒來最期待的，就是能夠像老爺們一樣，坐在早餐鋪子裡，悠閑地吃著早飯。

　　這時聽見童二繼續說道:“這些我們都可以擁有，只要我們有了盔甲和武器。”

　　一群孩子吵嚷著應該怎麽做，他們已經做好準備，他們什麽都敢乾。

　　童二大聲吼道:“為什麽大家都是人，百戰樓卻不給我們的父母發盔甲和武器！這些本來是屬於我們父母的，現在也將屬於我們，我們明天就去百戰樓，奪回自己的東西。”

　　大家感覺疲憊的身體裡湧現出新的力量，他們吼著，叫著，聲音快把屋頂掀翻。

　　激動許久，才在振奮中緩緩睡去，每個孩子臉上都帶著笑意。

　　月光從屋頂的縫隙裡滲透進來，童二掀開棉被，他看了看地上睡著的小孩，有人蓋著薄被，有人蓋著老舊的衣服，而最邊緣的兩個小孩，身上隻隨意鋪了點茅草，他們臉朝著臉抱在一起，絲毫沒有察覺到從他們頭頂邁過的童二。